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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岐安沒帶任何武器,游戲也未提供。
不知道算幸運還是不幸,他的隊友反應也極快,喻言看不清他們動作,跟電影畫面似的眼花繚亂。
祖岐安一肘擊在隊友臉上,喻言聽到了脆響,隊友捂著骨折的鼻梁,不可置信看著祖岐安。
“你——”
“我知道你是誰。”
祖岐安笑起來,放肆又幸災樂禍。
“刑警先生,你也來殺人嗎?”
……
意識海中,灰色彈窗接連不斷彈出,紅光大閃,鋪天蓋地密密麻麻。
系統強制關掉了所有刺耳的警告提示音,跟打地鼠似的,彈一個關一個,堅決不讓雜音干擾宿主行動。
對面明顯也開了戰斗托管,不然就祖岐安那幾下早就把人解決干凈了。
“您別管這些。強制處分之前我都能應付。”
小黃雞對楚祖說,“要是上頭真的帶著處分來找咱們,正好方便我面對面要個說法。”
上次被瘋狂警告,似乎還是《霓光之冕》里,西德尼為了楚祖差點捅死他親爹的時候。
那時小黃雞手忙腳亂的,現在它已經足夠干練了。
宿主對孟裕安下手太果斷,一點沒要和他互演的打算,完全是沖著要人命去的。
孟裕安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倒是貢獻了生涯極佳演技——無比真實的錯愕。
他肯定也看論壇,越看越著急,讀者不是傻子,可能講不明白角色身上的具體改動,但總能感受到變化。
孟裕安在前傳失去了關注度是肉眼可見的事實。
說得好聽點就是宿主口中的“彩蛋”,說得更直白就是“邊緣角色”。
因為專員的個人操作,角色的立場互換了。
「地球大芒果」的那條留言提及了多位專員相關信息,對楚祖和對面專員一視同仁。
他不一定能從亂碼中看出什么,搞不好還會覺得大祖和小祖受歡迎是沾了他的光。
現在一個“沾了他光”的邊緣角色——祖岐安居然真的沖上來就要他命,這比游戲中隊友自相殘殺還要讓他難以接受。
楚祖“嗯”了一聲,手下動作半點不慢。
祖岐安很情緒化,他只剩下滿溢殺氣的眼睛。
電光火石間,他成了惡劣的亡命之徒,其他隊伍對這個瘋子避之不及,不敢靠近,連本該處于危險的喻言都能算著距離保證自己安全。
也只有喻言不怕祖岐安。
哪怕祖岐安現在還在說:“看在你救過我和我哥份上,我帶你贏呀。”
楚祖頂著鋪天蓋地的警告,冷靜說:“我要當著他的面補設定。”
*
祖岐安第一次遇到生死游戲的那天,祖岐生剛給他借了一大筆資金。
在游戲里破產原地暴斃的人不少,祖岐安碰到的時候沒想過手軟。
他哥很有錢,夠他連輸幾場,但他一點也不想輸。
一方面,他很享受游戲中能夠放空腦子的時間,益智不益智壓根不重要,反正他也想不出解法——一直在他腦子里打轉的念頭和游戲本身無關。
另一方面,他知道他哥去交易所變賣了什么東西。
應該很重要的東西吧,不然為什么能搞到那么多資金。
換言之,他每輸一場,都在揮霍他哥變賣的價值。
但祖岐安沒殺過人。
他在很小時候就知道對人下手是什么感覺,身體里會激烈灼燒,腦子異常清明,回過神后是極度的疲憊,好像把能燒的都燒完了。
接著就是恐懼。
祖岐安知道傷害他人是不對的,也知道自己毫無歉意,他對此感到恐懼。
他哥承擔了一部分恐懼,因為是他指使的。
祖岐生把祖岐安的所有行為歸納為還債,把故意傷害變成了很講道德的東西。
如果不是來了金融街,祖岐安覺得自己能一直當個很有道德的人。
那次生死游戲是在一個逼仄地下室,他還在想晚上吃什么,胸口就挨了一刀。
后來的事他記不太清楚,總覺得地下室的時間完全靜止,吊燈在搖晃,他在破破爛爛的鏡子里看到自己一半隱在陰影中的側臉。
游戲通知說他贏了,地下室的門打開,外面玩家的狂歡打破凝固的時間,真實感在那時重回身體。
他很想讓這群人安靜點,他有權得到安靜。這場游戲讓多少人大賺特賺啊……他殺了五個人,現在憑什么不能享受清靜?
回到家,祖岐安坐在落地窗前看著金融街。
祖岐安開始認真思考金融街意味著什么了。
他的身體素質還行,打小就皮實,但他哥挺廢的,真遇到動手的情況絕對死在開局。
他想了很多,又覺得煩,比在現實世界還煩。
祖岐生從身后靠近的時候他沒反應過來,或者說腦子沒反應過來,身體先一步有了反饋。
他把他哥按死在落地窗上,力道很大,玻璃震動兩下,好歹沒碎,不然絕對讓這兩兄弟命喪黃泉。
意識到這人是誰后,祖岐安本該收手的,但他不想收手。
三個小時前他剛經歷了一場惡戰,要求他冷靜也太強人所難了。
所以祖岐安看著祖岐生的眼睛,一邊想掐死他,一邊不停說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早知道會成這樣,他就算把他哥手剁了,也不會吵著要和他一起來金融街。
“你想離開?”等他自己也覺得沒趣松手后,祖岐生坐在他邊上,和他一起看著金融街,問。
祖岐安說:“我想和你一塊兒離開。”
“你只能獨自離開,或者和我一起留下來。”
“你好煩啊,能不能直接告訴我該怎么做。”
“你該去醫院把肚子縫好,明天還有游戲。”
祖岐安低頭看,哦,還在流血。
這怎么都沒死,離譜。
祖岐安去了趟醫院,再回家的時候祖岐生已經不在了。
他隨便洗漱完,縮床上。
游戲煩心,他就不去想游戲。
他想多琢磨下他哥的事,結果腦子里蹦出的唯一一句話,就是他哥安排的明天的游戲。
祖岐安更煩了。
他等到快凌晨,祖岐生才回來。t本著自己煩不如大家一起煩的原則,祖岐安摸去了隔壁房間。
他哥在床上坐著看電腦。
祖岐安蹲在床邊,問他哥要怎么辦。
他哥被吵得沒法工作,終于屈尊降貴給了意見。
“只要你想離開,就會一直害怕。”
祖岐安狡辯:“我不害怕,只有他們怕我的份。”
祖岐生終于抬起頭看他:“你一直在害怕。”
祖岐安瞳孔微縮。
他看著他哥的眼睛,缺乏照明的房間里,那雙眼睛紅得發黑。
祖岐安說不出話,他覺得被修好的小腹在痛,那人給的一刀還真利索,隔著這么久都讓他喘不上氣。
“你是祖岐生嗎?”半晌后,他問。
他有點記不住自己老哥長什么樣子了,但好像不長這樣。
我確實一直在害怕。祖岐安想。
他覺得祖岐生很危險,是威脅,他自作主張了很多事,每件事都把他們推往避無可避的極端。
但他確實也離不開祖岐生。
祖岐生語氣平板,好似完全不在意祖岐安的反應。
“去趟交易所吧,小祖。”
他哥說,“你的恐懼不值錢,你的自責也沒價值,不想繼續被影響,賣掉它們。你會不受困擾,也不會想要離開了。”
“你賣了什么?”
“珍貴的東西。”
“你哪兒來的珍貴的東西……”
“有。”
交易所查不到他人的交易信息,祖岐安也不知道他哥到底賣了些什么。
但交易所的報價也太坑人了。
他問的所有東西都不值錢,他哥讓他賣的恐懼、自責……統統不值錢。
哎,他哥說這么能好點,那就賤賣吧。
這樣的話,他們兄弟間就不只是單方面虧欠了。
祖岐安是為了祖岐生留在金融街的,他清楚,他哥也清楚。
這也是一筆交易,牢不可破的交易。
*
“設定又被世界基調影響了。”系統判斷,“小祖不用經歷什么生死游戲,憑他和大祖的關系,他本來能無痛變賣的!”
楚祖:“嗯。”
臨時修改設定進行回溯,祖岐安的這塊設定完全臨時出現。
孟裕安現在絕對在瘋狂搜索與祖岐安相關的信息。
《第三經濟法》目前是繞著大祖和小祖打轉,一旦動手,孟裕安也會收到警告——祖岐安已經從邊緣角色躋身為主要角色,絕對不能出事。
孟裕安搞不懂這個小瘋子的想法,也不可能和楚祖一樣頂著警報不管不顧。
多出來的設定會他立刻發現不對勁。
系統:“他意識到您也是專員了!我去催投訴,到處催催看!”
楚祖完全沒有任何情緒化的意思,很干脆給系統理清現在要做的幾件事。
“這次你別直接出面,加急找你上司,讓你上司去找作者溝通。”
“哪怕今天請假停更一天,也要讓作者自己看清楚現在孟裕安的人設,確定是否真的要保留前傳的‘孟裕安’,在游戲結束前給我答復。”
楚祖意有所指,“你上司和作者會懂我意思。”
小黃雞一口應下。
“哦,對了。”楚祖想起什么,“在那之前,幫我去做個工傷衍生二次傷害界定吧,帶上我的精神評估一起。”
小黃雞:“?”
“你就說我的內心受到了極大的創傷,普通專員只把角色當作一次性工作,因為他們隨時可以離職,他們干砸了還能有自己的生活。”
楚祖說,“我沒有。”
系統一怔,察覺到楚祖的語氣變化,下意識往宿主方向靠了靠。
楚祖沒拒絕小黃雞的靠近,繼續說。
“我的生活只有工作,在意識海和角色間兩點一線。這不是問題,我熱愛我的工作,我喜歡每個不受喜歡的角色。”
“我沒有現實,他們就是我的現實,所以我愿意成為他們,規劃不算完美,但值得過完的一生。”
“我希望你的上司能意識到,我和其他專員存在的本質區別。”
“我的申訴不是職場中對不靠譜同事的投訴,我是祖岐生,也是祖岐安,我的人權得到了極大程度的妨害。”
“現在還能心平氣和讓你去交涉,因為‘楚祖’還有理智,但很快就會沒有了。”
楚祖很認真說,“你幫我問它,想看看一個沒有理智的楚祖是什么樣嗎?”
系統也很認真道歉:“對不起,宿主。”
“你不用道歉。”
“真的很對不起。”系統說,“篩選宿主資質本來就是我們該做的事情,系統輔助宿主完成工作的時候也應該時刻注意宿主的言行……”
“那你早該記錄下我所有違規行為上報了。”
楚祖打斷說,“而且你說‘我們’。”
他心平氣和道,“我和你才是‘我們’,對不對?”
系統:“……”
系統:“對。”
……
查到設定的那一刻,孟裕安感受到了混亂。
他一直以來的工作都很簡單,「意難平」嘛,制造悲劇就行。
努力的人從源頭得不到結果。
不被理解后嫌棄的善意。
只差一點就能避免的永恒悲劇。
本該死去的人痛苦活完半生。
至始至終都無人知曉的自我犧牲。
愛的人與自己有不共戴天的家族世仇。
不懂真正代價的交換。
……
正文里很難控制故事走向,那就從已經發生完的設定里入手。
他一直把這種方式叫做“命運”。
是天意讓這些角色走上避無可避的死路,方便快捷,角色擁有什么特質,就往反方向推動。
迄今為止,孟裕安還沒遇到過“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