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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利亞急了：“拿欠你的學分總行吧？你平時就婆婆媽媽的，現在怎么還那么多廢話。我今天就是得死在這里，誰也攔不住！你能不能滾遠點，被我牽連有什么好下場？！”

波利卡快被他氣出一口血。

尼利亞能怎么解釋？

他總不能說，你看，我不逃會死在這里，我逃我倆一起死在這里，你要跟我賭我腦子里的暴君會不會讓我倆殉情嗎？

這話憋了半天都沒能吐出來，尼利亞怕室友先被自己惡心死。

爛話在肚子里奔馳，尼利亞的腦子突然一嗡。

是真的一嗡，一類拉緊神經的白噪憑空響起，現實的所有聲音突然離他遙不可及，可他明明還能聽到波利卡在罵他……

緊接著，厚重低吟在他腦海里掃蕩開所有鴻蒙，憑空響起。

“*世界的中心無法維持，

無序下墜，純粹的混沌在世界上旋轉。

那可怖的時刻即將到來，

有某物從世界邊緣中蘇醒。”

聲音冷冷說：“念。”

尼利亞開始痛恨自己的記憶力。

他居然只聽了一遍，就完全記住了所有音節。

包括音節的強調、起伏，以及連他這種秘術垃圾都能聽出的秘術韻律。

這是比之前還要不容拒絕的命令，來自膽敢焚燒神明的君王。

完全是下意識，尼利亞將這段陌生禱詞原封不動地復述了一遍。

而當那個名字出現在自己口中后，尼利亞才終于明白自己說了些什么。

“阿舒爾巴尼帕爾-祖伊-薩格特尼，請降臨——”

不不不不不不不！

尼利亞立刻捂住自己嘴。

他能感覺到胸口在發燙。準確的說不是胸口，是他用細繩掛著的琥珀！！

他此時才想起琥珀的存在，可什么也顧不上了。

這絕不是他能使用的秘術！

要死要死要死，這下是真的要死！

可已經來不及。

不可一世的君王罕見垂下憐憫，回應了超越時代的，不屬于他子民的祈求。

“我應允。”

*

波利卡瞬間發現了不對勁。

波利卡知道，死亡教團一直沒動真格，除去最開始的一擊，后續的所有針對都像是過家家般“溫和”。

他們在拖時間？可為什么？圣伊莫萊的秘術師和見習騎士或許不堪一擊，可山下的駐地騎士可不是花架子。

秘術反應擴散速度再慢，山下遲早也會發現端倪。

更要命的是，不知道尼利亞的腦子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在平時遇到麻煩，他溜得比誰快，絕不多待一秒，而自從在后山出事后，尼利亞一天比一天奇怪。

現在甚至不肯走，就要賴在這里。

他聽到尼利亞在身后念叨著什么，可聲音太小，完全聽不清。

尼利亞會的秘術少之又少，其中帶攻擊性或事防御的壓根起不了什么作用。

如果不是現在自己抽不出余力，波利卡絕對會轉頭先痛罵上無數句。

而在某一瞬間，所有死亡教團教眾驟然停下了攻勢。

兜帽下的渾濁眼睛齊齊盯著波利卡身后。

奇跡般的喘息沒能讓波利卡松懈，可現場氣氛實在太詭異，想被施加了時間暫停，他甚至能聽見教眾傳出的，比自己還要粗重的呼吸。

波利卡轉頭——

「尼利亞」還沒逃走。

他踩在秘術凝聚的血色淤泥之上，目光直勾勾越過波利卡，和死亡教團教徒對視。

波利卡呼吸一滯。

「尼利亞」仿佛脫胎換骨，那張平日看著欠揍的笑臉收斂了所有表情，因倉皇逃竄而略顯凌亂的褐色短發下是一雙猩紅的眼。

這絕不是尼利亞，先不說瞳色……

尼利亞不會如一把出鞘利刃，眉眼都沉淀著隱約的狂意。

他看向挪動視線，掃向自己的時候，波利卡甚至覺得自己在直面千軍萬馬！

“我不記得允許過這片大地持有信仰。”

「尼利亞」的身上像籠罩著龐然大物。

淤泥在他腳底瓦解，彩窗恢復透亮，五彩陽光在他身后升起，也照在教徒領口那塊撕裂太陽的寶石上。

「尼利亞」發出居高臨下的問詢：“所以，你們憑何呼吸？”

下一刻，禮堂外的整面墻壁，連同吊燈和壁畫一起傾塌了下來，被玻璃弱化的光沒了阻擋，獰亮直射人眼。

波利卡在碎石中逃竄，他聽到了源于禮堂里的數聲慘叫。

——秘術編號098，大地之怒。

波利卡下意識發動自己能使用的最高級防護秘術。

他沒有保護自己，而是給已然成為敞天廢墟的禮堂施加了脆弱屏障。

可現實很快擊碎了波利卡試圖保護學院的愿景。

他看見「尼利亞」的皮膚在不斷崩裂。

即使此時正在爆發轟天巨響，像是大地的怒吼，波利卡依舊能聽見來自「尼利亞」渾身上下的，骨頭碎裂的脆響。

這是使用秘術后，身體無法充當媒介的崩潰前兆！

「尼利亞」對此置若罔聞，他全身都在不斷潰決，又在不斷修復，這些疼痛對他而言仿佛是最微不足道的東西，而他現t在必須實現自己的目的。

對違背王命的人施以處決。

令王國忌憚，短時間內安靜掃蕩了整個圣伊莫萊的死亡教團，如今被巖石泥塊擠壓，以扭曲的姿勢強制“拼接”在一起。

而這些死亡之神的信徒，居然從快被扭斷的脖子中發出了嘶啞笑聲。

“至高的希克塔……”

“陛下……”

“偉大的薩格特尼一世……”

“遺產……”

波利卡在無數呢喃中聽到了唯一清晰的那句——

“暴君終將歸于「死亡」。”

猩紅火焰竄起，「尼利亞」垂眸，注視被火舌吞沒的黑影。

“我說過，你們憑何呼吸？”

——秘術編號005，煉燃。

波利卡的臉上，冷汗混著鮮血向下淌。

王國的秘術首席能做到的最高位秘術也只有兩位數，在往上幾乎是無法觸及的領域。

天賦限制了一切，這才是那些死亡教團的瘋子試圖突破的領域。

教授在平時也只能拿低位的秘術示例，再加以描述，給學生形容單位數的秘術形態。

波利卡不會認錯，猩紅火焰幾近脫離了“火焰”范疇，用秘術教授的陳述：

煉燃的過程實則是去除不純物的轉化，世界上沒有真正純凈的東西，被捕捉的一切都會化為灰燼。

這意味著，雖然目前尼利亞的身體還承受不了……

但他……也擁有能使用單位數秘術的天賦？！

當沖天火焰消失，巖土崩塌成遍地碎塊，原地已無死亡教團的蹤影。

風吹開塵沙，原地只剩下「尼利亞」。

波利卡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單從教徒死前的自白，和「尼利亞」的只言片語，他無師自通領悟了對方的身份。

尼利亞真的是個不知死活的混賬東西，平時嚷嚷在夢里見到誰誰誰就算了，他怎么敢……

所有史學家都傳，秘術源于神明消隱后的憐憫。

他們都研究了什么？

薩格特尼一世的秘術修養堪稱頂級！這怎么可能是神明的憐憫？！

一個真正立于秘術之巔的秘術師，秘術對他的約束力幾乎為零。

他不再是人類使用秘術的媒介，秘術才是他的奴隸。

就像「尼利亞」可以視遠超自身能接受的壓力為無物，隨心所欲。

他甚至能用其他秘術來壓制「降臨」的限制！

尼利亞怎么敢用秘術讓暴君薩格特尼一世降臨？！

只要暴君不想，尼利亞再無回到這具身體的機會！！！

波利卡知道自己現在臉上肯定布滿了驚恐，在度秒如年的時間里，他幾乎掏空了余力，現在能站著都很勉強。

但他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居然向「尼利亞」走了一步。

“偉大的薩格特尼一世……”

波利卡斟酌著用詞，大腦都要炸開。

“您已……您已懲處了僭越的罪民，請……請……讓尼利亞……”

歸來？返回？

波利卡想不出不被責怒的措辭，誰都知道歷史上的薩格特尼一世是什么人。

只要他心中怒火未定，哪怕拉上全世界的人類一起陪葬他也在所不惜。

尼利亞那個混蛋……

“你知道自己站在誰的面前，波利卡。”

聽到自己的名字，波利卡不受控顫抖片刻。

他咬緊牙關，死死壓抑住恐懼。

“是……”

他立刻補充，“我知道……陛下。”

“而你手中再無武器。”

波利卡啞然，他連攥拳的力氣都沒有，但還是逼自己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可人類還有指甲，還有牙齒。”

話出口他就心道不好。

和尼利亞相處太久，他什么時候也染上了沖動的劣習，以至于說出了算是挑釁的話？

“抬頭。”

在燦烈陽光下，波利卡看到那雙猩紅雙眼正定定凝視著自己。

他表情淡漠，完全看不出幾分鐘前還在肆虐著怒火。

波利卡不敢確認，暴君似乎……輕笑了一下。

等他從呆愣中驚神，面前的人突然發出尖銳喊叫——

“好痛痛痛痛痛痛——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饒命放過我您去找我室友吧我室友他更厲害我真不行啊啊啊啊啊！！！”

波利卡：“……”

尼利亞還在持續鬼叫，叫到最后，禮堂里發出某位幸運同學的虛弱呵斥：

“尼利亞你住嘴，我辛苦裝死茍命就為了先把校長救起來，人剛醒又被你喊暈了！！！”

波利卡：“……”

屬于學院特有的，亂七八糟又荒誕不羈的氛圍，讓波利卡終于從巨大的壓力中松了口氣。

他沒站穩，跌坐到滿是碎石的廢墟中。

尼利亞瞪大眼：“你怎么了兄弟，剛才咱們王也揍你了？不該啊，我看下手挺精準，沒誤傷誰……”

波利卡：“你能不能讓我打兩拳？”

尼利亞跑過來把室友從地上扶起，架在肩上：“我渾身還痛著呢……一拳行不行？”

波利卡失笑。

禮堂里又傳來虛弱喊聲，還是那個精通裝死的同學：

“能不能別聊了，先來救救人啊，校長是真的快死了，你還要不要學分了尼利亞——！”

聽到學分，尼利亞下意識一個猛沖，差點直接把肩上架著的室友甩出去。

“來了來了！學分我來了！！”

*

“完事。”

楚祖滿意說，“接下來就是學院調查出死亡教團是來找暴君遺產，尼利亞也可以帶上室友，收拾收拾上路了。”

系統：“好好好！”

尼利亞的天賦有粗略展現，他現在又屬于功臣，在學院的地位也會上升，還和金手指正式有了接觸。

非常好！

“上次是情況特殊，這次可以看讀者論壇？”

楚祖說，“轉折情節也算是穩步完成，看看論壇，研究下關于世界大背景這一塊的反饋。”

系統答應得爽快：“好嘞！”

而正打算打開讀者論壇，小黃雞先看到了滿屏的紅色404。

“讀者論壇好像出了什么BUG，在緊急搶修……”

系統飛速跑去系統交流中心看了眼。

“說最近幾天就能修好，唔……不會超過我們這兒的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