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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祖說,“而時長最多兩個小時的電影會放大所有矛盾。”
“我可以不理會吵成什么樣,爭吵已經是必然了,這和我修正姜祖沒關系,有沒有我都會出現不同的聲音。”
“但我還是希望作者筆下的每個人物都能……完整。”
系統還是遵循自己的核心算法,它的所有底層運算都是為邊緣角色修正定制。
“那不是咱們工作。”
小黃雞說,“如果作者想改男主設定,那得找隔壁……而且這本書咱們沒有評級,干了隔壁的活還是白干……”
似乎是沒想到系統比自己還能算,楚祖失笑,說:
“你宿主的名字會被寫到電影編劇名字欄,那我順手做點什么,把整個作品完整性提一提也是應該的。”
電梯“叮——”地一聲到了一樓,陸初霖原本摁的負層,電梯里又只剩下他和姜祖兩人。
“而且我不改男主,不好改。他現在就是野蠻生長出來,又被多次自我選擇修剪得公整的盆栽,再去刻意給他塑形只會顯得更加拙劣。”
系統:“他現在就挺拙劣,觀眾也會這么覺得。”
楚祖沒反駁,只是說:“因為陸初霖涉及到了觀眾真正的痛點。”
“基本每個人都渴望通過高考改變人生,讓崎嶇的路變平坦,讓平坦的路延伸到夢想門扉前。”
“沒有讀者會覺得自己是盧錫安諾的受害者,但他們人生中確實容易遇到陸初霖這種人——你膈應不膈應?”
系統:“膈應……”
“那么現在你挺過來了,你上了還算不錯的大學,成功從大學畢業,但你卻更容易焦躁。”
“莫名其妙的不公平,莫名其妙的職場壓榨,莫名其妙的社會規則。你努力得多,收獲得少,而所有人都告訴你,本該如此,你只能繼續奔波。”
“這個時候,陸初霖又出現在你眼前——你怎么想?”
系統:“很……憤怒……”
“我之前說陸初霖有優越感,其實沒有貶義。”
“優越感能讓他成為孤兒院里最可靠的孩子,能讓他成為孤兒院的林蔭。如果優越感能讓他做更多好事,論跡不論心,他一輩子保持優越感也不是壞事。”
“但他的環境決定了,優越感也能讓他遇到挫折的時候,反彈出比常人更惡劣的高度。”
楚祖想了想,說:“愛情和救贖,電視劇已經證明拍不了愛情。所以電影只能拍救贖,這個我倒是熟悉點。”
“如果我是導演,我會很喜歡陸林的人設。姜祖、桑折、陸初霖,這三個人里最沒意思的就是我。”
系統:“那也……那也沒有……!沒有這回事!”
楚祖搖頭:“桑折易折不折,陸林伐林初霖,而我始終是穩定的,只是他們兩類生長形式的中間指針。”
“三個野草一樣的孩子,先天殘缺和后天殘缺,缺愛和自卑,渴望被關注和不甘碌碌一生,這是天生的社會題材,還自帶戲劇化特征……”
“三個人里只有我在逐漸成為去社會化的錨點,我不需要改變,不會變差或是變好。作者希望桑折能有弧光,那陸初霖呢?”
“他……”系統強行讓自己中肯點,“他有些不上不下。好得不夠極致,壞得也不夠極致,不溫不火,偶爾出現惡心你一下。”
見系統懂了自己意思,姜祖笑了笑。
“不需要極致。現代社會里你沒辦法極致的好,爛到極致的人都進監獄了。”
系統知道楚祖肯定是早就有打算,只是沒到時候,就一直沒說。
哪怕是在走憋屈又被動的劇情,宿主總是習慣迅速收集能掌握的所有信息,把事態都掌握在手里。
他一直清楚自己該干什么,要達到什么目的。
系統又開始回憶宿主都做了些什么……
“所以您接下周莉莉的電影,還對他的公司相當關注,其實也是為了……把陸初霖搞碎?”
陸初霖前半部分的成功源于影帝的身份,后半部分的成功在于他擠入了資本一流。
而現在,他耳疾復發,又在公司遭遇重大挫折的時候看了姜祖的試鏡。
只要看過,哪怕看不懂表演,也能從周圍專業人士的反饋瞧出端倪——這個人在演技上統治力是絕對的。
陸初霖的優越感被重重壓了下去,比孤兒院時期更甚,簡直毫無招架之力。
因為兩次都是涉及到姜祖,他的情緒只會更激動。
但已經在社會中磨礪過的成熟人士和剛成年的年輕人終究有差別。
楚祖好脾氣道:“做一件事能同時達成多個目的……”
“懂懂懂!這個我懂!干,都能干,一起干!”
系統說,“打碎重組后……也說不好陸初霖會變成什么樣子誒……”
“說實話,其實我不在乎他會變成什么樣,只有姜祖在乎。”
從扮演姜祖以來,楚祖一直相當溫和。
措辭溫和,待人處世溫和。
他身上唯一尖銳的東西只有先天殘缺的眼睛,而那雙豎瞳也總被包容籠罩,藏在眼鏡后面。
因為姜祖是那樣,所以系統自然把姜祖的特質帶到了宿主身上。
但此刻的楚祖又露出了難以言喻的冷酷。
甚至無法肯定那能否被稱為冷酷。
他只把怎么引導局面視為工作的一環,正如對系統說的,工作中別摻雜太多個人感情。
姜祖是姜祖,楚祖是楚祖。
可楚祖又露出了與姜祖相似的底色,他說。
“但出于《桃李不言》的電影考慮,我希望他能救救他自己。他從他的十八歲逃走了,總會在某個時刻與陣痛重逢,挺過來,這是他唯一能救贖自己的辦法。”
楚祖說,“這樣,他才會是僅次于桑折的,導演最喜歡的復雜主角之一,有自己完整的成長線。觀眾會膈應,但也會在膈應后去審視人物本身,這才是電影塑造人物的意義。”
系統沉默了很久,直到楚祖和陸初霖走出電梯,眼看著就要開始交互,它才憋出一句。
“您……您以前還干過導演嗎?”
小黃雞有點茫然。
它總能在楚祖身上找到新的,超出自己認知范疇的東西。
它想起來,在救周莉莉的時候,它也差點問出口。
寫寫到猝死的家……會這么懂急救嗎?不止是理論,他熟練得像是做過千萬次。
現在也一樣,楚祖好像很懂導演,也對電影有自己的見解。
他說得肯定,不需要系統t查相關知識,如果說這些都是寫需要具備的素養……那也太夸張了。
楚祖:“你要聽真話還是玩笑話?”
系統:“真話……”
楚祖:“我什么都干過,三千五百四十八種職業,干一行愛一行。”
系統怔住,隨即炸毛:“我要聽真話!不是玩笑話啦!!!”
楚祖悶笑:“等會兒,你先等我干碎陸初霖,行嗎?”
系統:“……”
系統:“那也行吧。”
*
陸初霖很煩悶。
地下車庫亮著燈,他的車在不遠處,但姜祖一直跟在身后,怎么也甩不掉。
甚至不用轉頭看,把自己徹底覆蓋的黑影如影隨形。
他不該來的。
陸初霖開始后悔。
如果有一本《陸初霖人生檔案》,那不管什么年齡去,他絕對會跳過與姜祖相關的,寥寥無幾的幾頁。
但偏偏沒辦法,看到他的那雙眼睛,在漸漸模糊的記憶里,閃過的無數片段化為深深刻入腦海的光影。
非常可笑的是,陸初霖聽不見任何聲音,但在姜祖對他說話的時候,不用判斷唇形,他也完全知道對方在說什么。
【果然是你呀,陸林,好久不見!】
和桑折不同,桑折沒法用聲音展現音調,姜祖可以。
他的聲音一定是單純的歡喜雀躍,簡單得不參任何異物。
于是被掩埋已久的塵封往事也暴露得更清晰。
到了車邊,陸初霖打開車門,剛打算坐上去,姜祖拉住他。
陸初霖拽了幾次沒拽動,一下火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轉身,對姜祖劈頭蓋臉怒斥。
“現在你還不滿意嗎?周家站你這邊,桑折站你這邊,難搞的李琦雅也站你這邊。”
“你馬上就能當上男主演,片酬名望兩不落……你還追上來干什么?就這么想看我的笑話?”
“我、我……”
姜祖被說得有些回不過神,半晌后,依舊輕聲慢語道,“我沒太懂你說的,你好像很生氣,因為周薊嗎?他平時容易激動,但是他不做錯事,可能是我……”
直到現在,陸初霖還是能清楚識別姜祖說的每個字。
這很可悲,他內心早就有了回應。
每當自己說出一句話,他就能馬上知道姜祖會怎么回答。
明明早該忘了……也確實忘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咬牙說。
姜祖怕他走,還抓著不放,單手拿出手機,翻了會兒,接著將手機放到他眼前。
那是桑折憤怒回擊他人的評論。
三天過去,一些事在網友心中早有定數,只是高高舉起的法槌還未一錘定音,不少人已然心照不宣有了判斷。
但也有部分陸初霖粉絲還在堅持捍衛,依舊是那個論點,就事論事,干嘛要賣慘裝傻子膈應人。
桑折發:【你們就沒想過這樣評價會傷害到他人感情嗎?就事論事也是你們說的,為什么說完之后就人身攻擊!】
她依舊在每句話后都帶著感嘆號,于是這些人嘲笑道:
【知道你激動了,這么容易破防上什么網啊?你就沒想過你的感嘆號會傷害到我的眼睛嗎?離開感嘆號你就不會說話了?】
姜祖說:“他們不能這樣說桑折,她打感嘆號只是習慣,因為老師是這樣教她的。”
陸初霖沒聽見,神色幾乎算狼狽,胸口起伏,死死盯著屏幕。
他的第一反應是:姜祖給我看這個是想干什么?想讓我約束粉絲?
緊隨其后的:可我現在只剩下這點支持,他不會蠢到讓我得罪最后的粉絲吧?
姜祖看他沒反應,似乎也回憶起之前視頻里桑折的動作,于是收回了手機。
陸初霖視線隨著手機微微上移,看他單手打字,每一下都摁得用力。
姜祖把剛才的話寫在了備忘錄里,給陸初霖看。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話說出口前,陸初霖回憶起來了。
「下次他再跟你說桑折怎么怎么,你直接給他兩拳。」
這是陸初霖自己說過的話,跨越時間,跨越空間,一字不落插入他內心。
他也不清楚,自己都忘了這么多年,怎么到現在突然福至心靈。
后面那句話也跟潛伏已久的炸|彈般在他心里炸開——
「算了,你別動手,我怕你打不過,挨揍又挨罵。」
姜祖一直記得,所以他看到桑折受委屈也不會自己去回復,看到陸初霖后什么也不顧,不管那么多對他抱有期待的人,也不管近在咫尺的偉大前程,馬上就沖上來。
他不問大學資助名額,也不問網上對他的攻擊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來敘舊的,也不會炫耀。
不在乎,不理會,不重要。
需要在乎,需要理會,真正重要的東西他記得。
這一事實讓陸初霖像是被人攥緊了心臟,半天喘不過氣。
【我知道之前絕對是你做錯了,你應該跟我講清楚,而不是騙我。但是沒關系,我也上了學,很喜歡現在的工作,現在的生活。】
【但是你和桑折沒有矛盾,對不對?你一直是保護她的那個。我記得你說過,這種情況就來找你,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荒謬的事態因為姜祖近乎愚笨的單純而更加可笑。
陸初霖定定看著他,麻木扯動嘴唇。
網絡的紛擾只是一場小雨,姜祖淋完就算了,能算驚雷的反而是為他出頭的桑折在遭遇攻擊。
姜祖真的相信他能一如既往挺身而出,連注視都充滿了信賴。
信賴是最要命的攻擊方式。
圓鈍、柔和,它不直白羅列你隱晦的不堪,只一遍又一遍讓你掙扎。
陸初霖可以忽視桑折的指責,繼續裝出受挫的無辜模樣,而現在他見識到了真正的無辜。
原來無辜在不摻合其他感情的時候,殺傷力會這樣恐怖。
陸初霖好像又回到了當初偷聽到院長和資助人打電話的那天晚上。
那時也是,在拉走姜祖前,他什么也沒想,大腦一片空白,巨大沖擊帶來的恐懼摧毀了所有念頭,什么也沒被允許留下。
然后他撒了謊。
姜祖一直都用這種眼神注視著自己,就連說出“我不上學了”這話的時候都是如此。
而現在,姜祖還在問他:【陸林,我們要怎么做?】
在陸初霖心里,多年來畸形堆積的高樓,就這么被一次意外碰面,幾句幼稚而看不清局勢的話,徹底推倒了。
他臉色蒼白,用盡全力甩開姜祖,留下一句冷冷的“滾開,你憑什么問我”,摔上車門。
聲音一定很大,因為車輛都被震得發抖。
而陸初霖顧不上其他,姜祖還在車外用令他潰決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啟動引擎,踩下油門。
這是陸初霖第二次從姜祖面前逃走。
和上次不同,一路揚起的煙塵勾勒出了狼狽的路。
……
“盯著他。”
楚祖在腦海里交代,“陸初霖有什么反常的舉動,馬上告訴我。”
“好……”系統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