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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光鮮的履歷，自身優秀，有天賦，還熱衷慈善事業。

陸初霖身上好像找不出缺點，恰好相反，你能在他身上找到所有能被崇拜的特質。

不好的出生環境，疾病帶來的挫折，這些都不妨礙他的成功。

騙子。

桑折開始發抖。

陸林嘴里還有真話嗎？

什么多虧社會好心人幫助？

什么慈善的意義遠大于拍電影？

他連養大自己的孤兒院都不肯回頭看上一眼，好像從沒對留在孤兒院的姜祖有過虧欠——這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

一墻之隔的房間里，周薊正在和周莉莉通話。

周薊本來不敢給姐姐打電話，他打定主意要在旅游結束之后再去負荊請罪。

而進了房間，他身體條件反射般撥打了爛記于心的號碼，等周莉莉的聲音出現在聽筒，周薊差點沒直接給掛了。

“說。”周莉莉淡淡道。

周薊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給了姐姐。

周莉莉那頭一直有敲打鍵盤的細微聲響，聽完整件事，一切聲音都消失殆盡。

姐弟都沒急著說話，過了有十來秒，周莉莉冷笑一聲。

“你不是擅長不過小腦發神經嗎？現在該你發揮了你打電話問我？想讓我教你？”

周薊本來還挺局促，被罵完反倒舒坦了：“聽指揮，我絕對聽指揮。”

周莉莉：“別動手，我不想去國外局子撈人，其他隨你。”

“好嘞。”周薊心里有數了。

周莉莉無心談論國內情況，周薊也不問，掛了電話開始琢磨要怎么新仇舊恨一起算。

正琢磨著，他猛地打了個噴嚏。

摸摸鼻子，周薊這才想起自己渾身上下都還濕著，趕緊把自己脫得光溜溜，滾去了浴室。

到了中午快吃飯的時間，周薊給桑折發了條信息。

桑折回：【對不起，昨天通宵沒睡，我想先躺會兒。】

桑折這一躺，直接躺到了晚上。

她睜著眼胡思亂想，原先的憤怒在胸腔慢慢凝固，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桑折以前給姜祖寫：【當你能想清楚這個夏天發生的事，你會比現在想明白了還要難過。】

其實不然。

難過的是桑折。

十八歲的桑折可以輕松評判對錯，陸林就是錯了，他不該騙阿祖，不該一走了之。

現在，當桑折知道陸林就是陸初霖后，她想得要更復雜。

桑折在網上搜：【人為什么會突然變壞？】

還沒按下搜索鍵，她猶豫著返回輸入框，將“壞”字刪除，改為“爛”。

【人為什么會突然變爛？】

搜索引擎完全不懂使用者的心思，從上到下的搜索結果分別是：

為什么身上的皮膚開始潰爛？權威皮膚科專家解答。

皮膚莫名爛了是怎么回事？健康網權威文章。

什么藥皮膚沾到會變爛？問醫生不走彎路。

……

桑折很想知道答案。

在她記憶里，十八歲之前的陸林明明不是這副模樣。

他很講義氣，很慷慨，誠實，勇敢，只是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桑折都能產生巨大的力量。

正因為陸林的好形象深入人心，在露出馬腳的時候才會格外殘忍。

只用一個瞬間，他微笑的面容突然就腐爛了，能看到的所有細枝末節都膈應得令人想要嘔吐。

所以桑折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桑折從床上起來，今天她只吃了飛機餐，腳踩在地毯上都有些發虛。

她拉開窗簾，雨后，漆黑夜空中的明澈星砂映入盛放愁緒的眼睛里，閃光的邊緣像是被浸潤般柔和。

桑折咬了咬下唇，帶上手機，打算去酒店天臺。

她想給姜祖打去視頻電話。

城市海拔高，酒店又遠離市區，不少游客都因繁星來到開放天臺。

桑折沒想到人會這么多，猶豫中，忽然看到熟悉的身影。

是陸林……是陸初霖。

國外認識陸初霖的人應該不多，身邊圍著的幾個神情激動的女孩都是亞洲面孔。

桑折安靜走近，聽到壓抑著的興奮語調。

“陸老師，我們都是您的影迷！”

“太長時間沒消息，沒想到能在這里偶然遇到！”

“網上有消息說陸老師您身體抱恙，我看都是謠傳，那群營銷號就見不得人好。”

“……”

桑折躲在人群里，看陸初霖對她們微笑，不管她們說什么他都只是微笑，風淡云輕，成熟又體面。

“我從《歸諦》開始就關注您，您簡直把駱謙演活了！其他演員真演不出您那種介于少年和青年間的天真無邪！”

這番話直接拽斷了桑折的神經。

她下午偷偷搜索了《歸諦》的片段。

21歲的陸初霖才剛剛褪去學生氣，評論家說，他演的駱謙絕對無愧那年的影帝。

可問題是，不管桑折怎么看，都只能在駱謙身上看到姜祖的影子。

一個不受智力困擾，正常的、普通的、積極樂觀的姜祖。

他不僅學著姜祖的模樣表演，就連平時不經意的小動作也抄了過去。

桑折在評論區看到了好多夸贊，說陸初霖把人物處理得太細膩，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所謂的戲劇狀態，這才是演戲真正的困難之處。

他們說陸初霖天生就該吃這碗飯，他不是靠“演”，靠的是一點點扣出來的日常細節。

他們還說，也不是全依賴貼近日常中普通人的細膩演技，陸初霖在演大開大合的戲份時也完全能抓住精髓。

駱謙在后期遭遇邁不過的重大打擊時，他們真的能從青年的顫抖和瑟縮中，瞧出心理疾病的影子。

劇本沒有寫他是否患有心理創傷，但這無疑豐富了人物，讓駱謙變得有血有肉，有過去，有現在，以及觀眾期待的未來。

陸初霖當然演得出來。

他和姜祖相處了十幾年，又親手讓人產生PTSD，他對相應的微表情小動作再熟悉不過了！

可你憑什么？

你憑什么把別人需要赤腳走過的滾燙刀尖，當作自己登上高處的墊腳石？

桑折受不了了，心頭壓著的重量越來越沉，她必須做點什么才能喘上氣。

她直接跑上前，擠開圍著的人。

見到沖到面前的身影，陸初霖露出了t意外的神色。

他的態度緩和了些，看桑折的眼神很溫和，和剛才的漫不經心有著不算隱晦的區別。

幾個女孩相視一笑，她們是單純的影迷，平時也不追星，樂于看半退圈的優秀演員有自己的感情生活。

更何況，從陸初霖出道以來，這么多年，一點緋聞都沒有。

和他相熟的男星要么女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要么干脆結婚。

不少關注陸初霖的人都想等著好消息。

桑折在手機上打完字，手舉得筆直，差點拍到陸初霖臉上。

【你不認識我了嗎，陸林？】

在看清手機屏幕的那刻，陸初霖臉上原本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詫異。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桑折又打字：【我是桑折，孤兒院的桑折。】

陸初霖驟然露出狂喜的表情，上前一步，看起來像是想要擁抱。

桑折后退，躲開后繼續打字。

她的手速快得驚人，用向來只在琴鍵上穿梭的蔥白手指狠狠按壓屏幕。

【你為什么要搶阿祖的大學資助名額？】

【你過得很好，一直做慈善，但你為什么不告而別之后從來不回孤兒院看看？如果沒有阿祖，我們的孤兒院早就撐不下去了。】

【你演的到底是駱謙，還是被你騙得體無完膚的阿祖？】

盯著手機上的字，陸初霖偏淺的瞳孔狠狠收縮。

他將視線挪到桑折強裝冷靜的臉龐，眼皮微垂，表情又產生了微妙變化。

桑折很不舒服他身上那股或真或假的受傷感，空空如也的胃開始翻滾。

她又退了一步，手機依舊舉得穩穩當當。

原本兩人的距離不足以讓旁人看見屏幕，現在他們拉遠了，一直關注著兩人動向的女孩子們也讀出了文字。

她們起先是茫然，發現陸初霖表情不對勁之后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桑折……”

陸初霖聲音啞了一片，帶著更深的溫和。他似乎想解釋，瞳光飄忽不定幾次后暗了暗，再次邁開步子。

桑折還想繼續后退，背后人群傳來嘈雜聲，隱約有誰在喊她的名字。

桑折回頭，看見周薊向她跑來。

周薊趕得火急火燎，衣服頭發亂糟糟，在桑折跟前剎住車，喘著氣。

“我還以為你淋雨感冒了，身體不舒服才一直沒起。電梯員說見你來了天臺……怎么這么多人圍著？”

桑折先拍了拍他的背，等他緩過氣后抬手，直接指向陸初霖。

女孩做這件事的時候干脆，任誰都看得出她對跑來青年的信賴，告狀似的。

周薊不明所以，一看，氣笑了。

陸初霖和李琦雅不一樣。

李琦雅往死里作也有李家老頭子護著，她自己也頗有手段，而陸初霖呢？

給陸初霖撐腰的是國內“五代導演”代表人物之一，數次沖出國門，只差一口氣就能真正成為華語影視圈的代表人物。

不巧，是他周薊的老子。

周薊小時候就敢和周晟政貨真價實叫板，更別說翅膀硬了的現在。

他看陸初霖不順眼很久了，只是對方一直陰陽怪氣裝好人，他也懶得搭理。

現在周薊不懶，他一想到那句“我也是上大學后才懂點事”就一肚子火。

陸初霖自己不清楚上大學前后都干了些什么破事嗎？！

不把陸初霖這張假模假樣的人皮撕下來，他沒臉回去見周莉莉和姜祖！

周薊干脆隔著距離喊：“之前看著面熟，沒認出來，對不住啊，都是熬夜熬的。我這狗腦子現在才想起來您是哪位。”

“這不是咱們因為不想背上助學貸款，直接撒謊搶走別人資助機會，高考完直接人間蒸發的影帝嘛？我沒認錯吧？”

周薊語速快，但把每個字都說得字正腔圓，像早在心里演習過無數遍。

能聽懂中文的人先是一愣，慢慢才琢磨過來他話里的內容。

周薊刻意留了他人反應的時間，觀察周圍人的表情有所變化后才接著開口。

“我記得你拿獎的電影還是演的單純無知小可憐，這哪夠你發揮，去演兩面三刀恩將仇報白眼狼啊。”

“還是怪我爹沒給您合適的本子，影響您仕途了？”

“也是，近幾年電影圈子里就沒您看得上的好本子，怪不得您干脆在攪黃項目后息影不干，跑這兒來度假了。”

陸初霖的反應在周薊意料之外，他居然只是喉嚨動了動，什么也沒說，嘴角噙著沒出口的嘆息。

周薊本以為這小子會玩皮笑肉不笑那套，用看似溫和實則狠毒的話堵回來。

他也做足準備了，吵架這塊，除了周莉莉外，他就沒輸過！

結果這人開始裝無辜？

這是在干什么，以退為進？

周薊余光瞥到正偷偷舉著手機拍攝的圍觀群眾，心底冷笑。

以退為進也沒用。

反正他在國內也隨時會被李琦雅掛上熱搜示眾，干脆蹭上李小姐的水軍，把老王八羔子也送上去。

正打算繼續開口，桑折突然拽了拽周薊衣袖。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陸初霖，還搖了搖頭。

陸初霖原本調整得標準的表情瞬間凝固了幾分。

周薊笑了。

喲，還是個聾了的老王八羔子，那不就更適合自己發揮了？

反正周莉莉說了，只要不進局子，他干什么都隨意。

*

周薊的精彩發揮正在以夸張的速度攀上國內熱搜，最后停在熱搜第二，第一是政府剛發布的消息。

#影帝陸初霖

OR

人渣陸林#

系統在話題里反復觀賞該視頻，現在已經是第五十八遍了。

它怎么也看不膩。

拍攝的人角度找得準，手機像素又高清，把陸初霖的神態變化拍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