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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祖還是微笑。
幸好系統干活去了,
不在,不然絕對會尖叫說這是性騷擾。
想到腦子里可能出現的那只憤怒小黃雞,楚祖的笑容完全發自內心。
“我不是傻子?!彼麖娬{,
“莉莉姐說,說別人傻子的人才是傻子,周薊也贊同。”
不知名先生:“看來是姐弟倆都喜歡傻子,您居然吃得消?”
楚祖又想笑了,還是腦子里的憤怒小雞害的。
不知名先生真的好努力,努力得有點心酸了,他在掌聲中爭分奪秒,把語速快念成rap:“您要是還想傍上桑折老師,可能得做點努力?!?
“我聽說她不怎么混圈,家里管的嚴,也不和圈內人來往,獨來獨往,每年想走她關系的糊咖多著呢,沒周家兩姐弟好勾搭——您瞧我做什么,我關心您呢?!?
楚祖:“桑折沒其他朋友嗎?”
“哇,您可真是沒禮貌,連老師也不叫?”
“桑折老師沒其他朋友嗎?”
“這次有禮貌了,但聽著像在罵人,您怎么除了沒禮貌就是罵人???”
桑折只彈一曲,彈完就向觀眾鞠躬感謝,退了場。
跟著她退場的還有原本等她演出的人群,等真正不用社交的人逐漸散開,宴會又恢復了喧嘩。
不知名先生的話也開始越來越多。
從桑折離場后,楚祖就沒怎么聽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畢竟反復就是那幾句,看得出來,對方查過,知道他智力有問題,就專撿淺顯簡單的話說。
他越說越起勁,好像打游戲時候蓄力發技能,各種花里胡哨的動作模組全部來一套,最后BOSS血量直接MISS。
這么一想,居然還有點可憐。
周莉莉還沒回來,楚祖也只能忍痛看他可憐表演,在對方提到關鍵詞的時候和他互動一下,不讓場子冷下來。
楚祖沒想到的是,在他有一搭沒一搭附和的時候,一個白色身影頂著眾人視線窈窈走到身后。
【阿祖——!】
一個本子從頭頂落下,定在楚祖眼前,捏著本子兩側的手指蔥白。
楚祖倏爾回頭,桑折笑彎彎的眼睛近在咫尺。
他瞬間笑得找不著眼,比之前不知真誠了多少:“你彈得比之前還好,桑折老師!”
周圍人認出了桑折,兩兩對視。
見桑折和楚祖都沒有離席交談的意愿,一位紳士喚來侍者,讓他添個位置。
這本來違規,可侍者也認出了桑折,大概知道這位女士在今晚宴會的地位,立刻應下,半分鐘不到就搬t來了椅子和全套餐具,還協調了整桌的位置調整。
桑折落座時剛好又寫完了句子。
【干嘛叫我老師!】
【對了,巡演的時候我見著流星了,我還許了愿!】
【要是你有空來看演出,我們就能一起許愿了!】
【不過沒關系,我幫你許了。身體健康,平平安安!】
她還是那么喜歡感嘆號。
桑折在許久未見的小伙伴面前毫無陰霾,楚祖看完本子上的字,認真回答:“下次,下次我提前請假,安排好工作來陪你。”
不知名先生:“……”
——我聽說她不怎么混圈,家里管的嚴,也不和圈內人來往,獨來獨往。
說過的話狠狠給了他自己兩耳光,把表情扇得扭曲,本人還想竭力隱瞞。
他的演技比楚祖演弱勢的時候還要拉垮,發青的臉配上額頭突突直跳青筋。
楚祖只是余光瞥到都覺得自己該有點反應。
“您沒事吧?”
楚祖讓桑折等等,轉身對著另一側的不知名先生,關切道。
“您臉色很差,唇色一直比正常要偏紅,應該不是貧血……您有什么病史嗎?我擔心您供氧不足……您沒有哮喘或者心臟疾病吧?先生?”
不知名先生瞧著要氣絕了。
桑折不清楚這邊發生了什么,楚祖讓她稍等,她就安靜等著,還注視著被楚祖噓寒問暖的先生。
整桌人都看著他。
不知名先生臉上完全沒人色,咬著后牙槽擠出幾個字:“我……很好……”
“您不要逞強,我見過很多說自己沒問題的人,他們擔心自己出丑,不愿意說明病因,這樣很不好。您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給我講,我能幫上些忙。”
這還沒完,因為周薊找了過來。
他先和桑折打招呼,接著站在楚祖身后:“在認識新朋友呢,姜哥?這位怎么稱呼?”
楚祖:“我不知道,他沒自我介紹。”
周薊:“交朋友怎么不自我介紹呢,太緊張忘了吧?!?
楚祖:“有可能。”
他話里帶著擔憂,“這位先生好像有點怕生,人一多話就少了,我怎么問他都不回答,如果真的不舒服就早點回去休息吧,還是身體要緊。”
周薊發出一聲嗤笑。
不知名男人攥緊了拳,深呼吸幾次,最后居然笑了。
“周總,最近還好嗎?”
“你也想和我交朋友?那別緊張啊,朋友,我最近過得挺好,勞你掛心?!?
“過得好就行。”他又一次深呼吸,“我聽說您見李姐就躲,最近有些不太平,還在想,李姐這么好的人,要是你們有什么誤會就不好了?!?
周薊的笑容轉淡了:“李琦雅女士讓你來‘交朋友’的?”
系統不在,楚祖沒法問李琦雅是誰。
但他敏銳感覺到不對勁,一股極其隱蔽的詭異感涌上心頭。
周薊脾氣其實不差,總是嬉皮笑臉,表面工作又做的足,不僅沒出過大岔子,還很給他姐長臉。
可他只是聽到這個名字,表情都掛不住了。
之前的對話出現在楚祖腦海,要說這段時間讓周薊變得陰沉尖銳的人,似乎只有一位。
——那個想要擠占周莉莉制片人位置,又給他找了不少麻煩的女士。
不知名先生還在頂著冷汗開口:“我哪兒能有資格結識李姐呢,只是單方面崇拜而已。哪像咱們姜祖,一個腦袋破了智力有問題的孤兒,早早攀上你們姐弟,還和桑折老師關系親密,真是……真是了不起。”
“周導也很了不起,沒成名作就能獲得李總賞識……很多人誤會李姐對周導有意見,一定是誤會。李總都完全支持周導了,作為女兒的李姐當然也……也會欣賞周導?!?
話到最后都在抖,但他堅持說完了每個字。
就像在……念臺詞。
演技一如既往的差,但含沙射影的話足以刺激到他想刺激的人。
楚祖馬上想帶走周薊。
周薊從來不聽任何對周莉莉帶有攻擊性的言語,更何況,這個人話里話外都在暗指周莉莉潛規則,被金主的女兒看不慣。
周薊絕對聽不得這些。
可來不及了,早在對方說到“智力有問題”的時候,周薊眼底暗色凝沉,胸膛深深起伏,儼然快控制不住壓抑已久的情緒。
果不其然,青年話音剛落,周薊揪住了他的衣領,椅子被撞開后摔在地毯上,桌上餐碟碰到一起發出刺耳脆響。
周薊把臉色慘白的人拎了起來。
他的動作把不明現狀的桑折嚇了一跳,原本整桌的視線就集中在桑折這邊,現在的關注更是明顯。
這些人在之前也有各種反應,聽到楚祖的噓寒問暖時強忍著笑,見青年自找沒趣時更是必須微微側頭才能保持體面和禮貌。
他們當然也見到了周薊的舉動。
而現在,大半個晚宴的目光都投了過來,現場寂靜到只剩下一直被忽略的舒緩伴奏音。
周薊沒有意識到。
那些話如針刺入他心底,加上近期堆積的煩躁,周薊的眼前再無其他人。
楚祖拉住他胳膊,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動手,這個場合絕對不行!
最后是趕來的周莉莉喚回了周薊的理智。
她走得匆忙,細高跟鞋快把地毯踩穿,到周薊面前之后還記得公共場合的禮節,只是冷冷道:“周薊。”
周薊一怔,楚祖立刻把他拉了回來。
臉色慘白的男人還在演,撲跌在地,還撞上了原本就摔倒的椅子。
“你跟我走?!敝芾蚶蜇嗔酥芩E一眼,轉身離開。
周薊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急忙跟上周莉莉。
楚祖先把地上的男人扶起。
他第一次仔細端詳男人的臉,表情和之前沒什么區別,但紅眼豎瞳挪動的觀感瘆人,哪怕隔著眼鏡,也盯著人直發顫。
把人松開后,楚祖對桑折快速說:“對不起,我得去看看莉莉姐和周薊。真的很對不起,你都來找我了,我本來應該陪你的?!?
桑折搖搖頭,她知道自己寫字慢,干脆把人往外推,還揮手讓他快去。
楚祖追了上去,并在周莉莉狠踩下油門的前一秒把自己摔上車后座。
車門還沒關好,沉厚的引擎聲已經響起,周莉莉今晚開了輛帕拉梅拉,旗艦跑車的性能在瞬間發揮到極致。
漆黑車輛猛然加速,周莉莉本來開車就很兇,從車門刺進的冷冽晚風銳利得像要割斷人喉嚨。
勉強關上門,楚祖從車前鏡看到了周莉莉的眼睛。
暴怒又絕望的眼睛。
*
談話被周莉莉單方面定在了她從周晟政手里撬來的獨棟別墅。
別墅二樓有一個很大的游泳池,池中還放著水,平時應該有住人。
“李綺雅是老李唯一的女兒,老來得女,在李家對她幾個繼承人哥哥鼻子吐口水也不會被找麻煩,你懂什么意思嗎?”
周莉莉快氣瘋了,一邊說一邊側腰脫高跟鞋,她的黑色長禮裙貼身,蹲不下去,脫鞋時險些摔倒。
姜祖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周莉莉脫了高跟鞋拎在手里,忍著脾氣才沒直接朝周薊腦門砸過去。
她把姜祖推開,在游泳池邊赤腳走來走去,唯一的光源是別墅外的路燈,游泳池水面泛著暖光,像周莉莉胸膛里燃著的那把火。
“李琦雅不是我這種死在外面也沒爹管的人,你平時給她臉色也就算了,還想對她找來的人動手?誰給你的膽子,周薊?!”
“我沒想動手……就是警告他……”周薊的頭快垂到胸口。
“所有人都覺得你要動手,那你就是要動手,你想不想重要嗎?”
“對不起,應該是我的問題……”姜祖說了實話,“周薊以為那個人在——”
“我都說了,我不在乎過程!”
周莉莉的聲音已經近似尖叫。
“我不在乎狗屁經過,無非是那個傻逼男流量跑來針對你,中間桑折找來,接著周薊也來了,被三言兩語挑唆到失控?!?
姜祖被吼得一臉茫然,周莉莉憋著口氣,扭頭對著周薊繼續罵。
“姜祖不知道今晚情況,你也不知道?李琦雅就是要找人來明晃晃惹事,那男的臉上只寫著傻逼倆字,狗鏈子牽誰手里誰看到了?她李琦雅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你呢,周薊?”
這個人無疑是李琦雅帶來的,他甚至知道姜祖的頭受過傷,智力有一定局限,只可能是提前調查過。
不管他是刻意犯蠢挑釁,還是真的智商不夠被李琦雅利用了,最后他都和李琦雅沒關系。
他是別人的男伴,李琦雅從頭到尾都沒出席。
可周薊代表的就是周家姐弟。
仔細回想,其實被選中的t人是不是姜祖根本不重要。
甚至于,姜祖其實全程都保持了情緒穩定,完全不介意對方說的任何話。
這是一場籌謀已久的,針對周薊設下的局。
李琦雅從參與項目以來就不斷找茬。
從制片到選角,又到那些大大小小根本不重要的瑣事。
周薊不能直接翻臉,但他的脾氣又擺在那里——李琦雅一直在持續給周薊積壓。
直到最關鍵的一天,最關鍵的一刻,他情緒爆發。
周薊被利用得徹底,而這一切都需要周莉莉來承擔,李琦雅知道姐弟倆做主的是誰,也只會讓周莉莉來承擔。
周薊也想通了其中關節,冷汗狂冒,被算計的惡心讓他想要不管不顧伏地嘔吐。
可他肚子里除了愧疚外什么也沒有,吐不出來。
“投資沒了可以再找,今天來了些什么人你心里沒數?周薊,現在李琦雅想把我擠到執行制片我也只能咬牙認了,你告訴我,執行制片一般是干什么用的?”
周薊啞聲張了張嘴。
周莉莉冷冷道:“說啊。”
周薊聲音如細蚊在飛:“給名氣夠大的友情參演演員,或者沒怎么參與制片過層的高層……掛名用的?!?
“那我這幾年算什么?”
周莉莉把高跟鞋狠狠砸進游泳池。
池面濺起水花,冷水灑到她腳背,那股寒冷從每個毛孔滲入骨髓,一點點沿著脊髓往上躥。
“周晟政說我在這圈子撞得頭破血流也只會是個臭打工的,我說他放屁,真好笑,到頭來是我自己在放屁。這個圈子會把我當笑話,他也永遠把我當個笑話……”
“姐……”周薊畏縮著上前,像小孩那樣想去牽她的手。
周莉莉的視線放空,沒看任何東西,也沒看任何人,精致的妝容在臉上盡顯空洞,嘴唇紅得驚心動魄。
她避開了周薊的手,自顧自往屋內走去。
周薊看著她踉蹌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玻璃門后,他才蹲下身,抱住自己膝蓋,顫抖起來。
姜祖開始慌了,也蹲下來,拍著周薊的背。
“怎么了?這是怎么了?”
他急促說,“我不懂發生了什么,但你別害怕?!?
“我們是朋友,對不對?我在這兒呢,你別怕,我在這里陪著你?!?
周薊如落水者抓住浮木般緊緊攥著姜祖禮服袖口,力道大得快把袖扣揪斷。
他沒抬頭,但聲音帶著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