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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祖說，“你姐姐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困難了？還是說，因為你不想給我解釋，你現在心情為什么奇怪，所以在找些話來打發時間？”

“我分不清這些?！?

姜祖聲音很溫和，語速偏慢，能感受到耐心，但聽得周薊一抖。

“我也聽不明白你的很多詞匯，逆天抽象說的是什么？……現在的人都是這么說話嗎？”

說著，姜祖自己也有些不確定。

“可你姐姐不會這么和我交流?！?

周莉莉還真不會這么講話。

她偶爾會話糙，還愛動手，罵臟字是常有的事，即使在姜祖面前也不會收斂。

但她基本不用現成新詞。

周莉莉不用，是因為她嫌那些看似精準的歸納非常雞肋。

可能是學藝術的習慣，她對很多事不介意，但在思想表達上養成了潔癖。

姜祖不習慣……應該是他所處的環境接觸不到，而且那些詞太尖刻了。

周薊不得不檢討起來。

姜祖不會生硬地把人劃分開。

這些年，在周莉莉的不懈堅持下，終于改善了他對全世界都是好人的“偏激”認知，可他依舊有自己的堅持。

姜祖可以很輕易給他人發好人卡，但他堅信即使是壞人，也只能被歸在“沒那么好”里面。

他曾說過：“如果我想不明白，只能說明這個人本身就很復雜?！?

“夸他們很簡單，可能他們聽了也只是高興一小會兒，傷害一個人也很簡單，他們會記好久，想忘也忘不掉。我不想因為自己片面的了解，就否定一個人的全部?！?

“……對不起?！?

周薊老老實實道歉。

他平時不怎么講禮貌……但其實還挺怕姜祖生氣的。

盡管姜祖好像從來沒生過氣。

“我的意思是，周莉莉人挺壞的，姜哥你應付不來，我也應付不來，但我會幫著想辦法。”

這話周薊都說了幾年了，姜祖聽了也和之前一樣，笑笑。

但現在他不會反駁，而是說，“嗯，我知道，謝謝你，周薊?！?

……

系統也在檢討。

宿主好像不那么喜歡現在流行的那些新詞。

它有學過幾次？因為沒有關鍵詞，就算搜索日志也搜不出來。

但肯定是有的。

宿主沒因為這些事說過它，但好像也很少給出回應。

思來想去，系統還是直接問出了口。

“您不喜歡網絡語言嗎？”

周薊跟著導航走，越走越偏。

楚祖在算路程時間，晚宴結束之后是幾點，以及今晚能不能睡個好覺。

回溯結束的后遺癥沒上次猛，但也沒好多少。

上次他可是躺了三天，還是因為要趕著上工被系統強制喚醒。

現在沒多的時間休息，大腦的疲憊實打實存在，每根神經都在叫囂要休息。

系統提問的時候，楚祖正對著車窗假寐。

“也不是不喜歡，某些時候挺好用。”

楚祖說，“但作為文字工作者，還是得警惕具有人格描述和攻擊性的新詞。這些詞匯把復雜的東西全部簡單化，又用激烈情緒掩蓋詞匯誕生的社會背景……我不太習慣?！?

系統：“能傳播不就是因為能被大眾接受嗎？”

“那為什么周莉莉不用？”

“……”

“因為她比較有追求?！?

楚祖說，“周莉莉這個人很有意思，一開始在醫院聽她和周晟政吵的時候我就這么覺得?！?

系統在記錄里翻來覆去的看，除了那句震撼人心的“跳起來都能把你假發給摘了”，也找不到別的“有意思”。

“當你習慣復制粘貼別人語境下創造的詞匯，你會逐漸忘了自己要怎么表述?！?

“表述本身就是邏輯，你復制別人的詞匯，也會逐漸懶得去審慎事件本身，最后變得除了復讀之外無話可說，連情緒也是復制別人的情緒。”

楚祖還是頭暈，在意識里說話也懶懶的，提不起勁。

“周莉莉不會讓自己陷入無話可說的地步，這位女士堅持獨立思考審視，就算是罵人，也會把茴香豆t的茴罵出她自己的寫法?！?

系統若有所思：“好像是這樣……”

它火速記錄下來，“那我也算文字工作者的系統，得當個有追求的，有趣的系統！”

正在暗戳戳刪除之前加載的「論壇用語一百句」呢，系統聽到宿主冷不丁冒出一句。

“其實是發現周薊居然變得比我還話嘮，又全是訴苦，我頭暈，想讓他安靜點?！?

系統：“……”

系統：“好哦。”

*

慈善晚宴訂在郊外的某莊園，穿過森林公園后還得再駕駛十來分鐘，才能隱隱看到燈火的影子。

如果沒有導航，哪怕在公園迷路也很難誤入這里。

遠離城市的莊園很看重自然感，表面剝落的石灰巖充當莊園迎賓小徑的側柱，爬山虎順著柱子攀附到頂端。

看上去這里已經沒落了，又被通明燈光喚醒。

莊園黑色大鐵門敞開，衣著黑色侍者服的青年等候在門外。

周薊把邀請函從窗口遞了出去，對方接手的時候自然掀開一角，又跟沒檢查似的說里面請，有泊車人員等候在不遠處。

整套動作行云流水。

周薊安靜了一路，即將下車前才對側過腰低聲說：

“姜哥，除了咱們認識的人，其他人搭話的話你就跟他們笑笑，我怕他們帶了不懂規矩的人?！?

姜祖下車的手一頓，沒等他開口，周薊又補充：“你不算，我就沒見過比你還規矩的?！?

姜祖還想開口，周薊又趕在之前說：“也別緊張，我盯著呢，這段時間我懟人都懟出名聲了，我姐又是個臭脾氣，出不了事。”

姜祖見怎么都會被見縫插針打斷，摸出手機，把之前周莉莉的那條短信擺到周薊面前。

【不用收拾，我找了人。周薊現在在接你的路上?！?

周薊僵住了。

好觸目驚心的一條簡訊，尤其是那四個字：我找了人。

周莉莉確實找了妝造師。

姜祖還記著短信內容，但周薊一路都在緊張，小姜哥會不會把他算在“沒那么好”的范疇。

一不留神，他就把周莉莉交代的另外半件事給忘了！??！

今晚來的不止有投資人和文娛藝術家。

有錢的，有地位的，兩者都有的，跟報菜單似的排排坐。

周莉莉想讓姜祖以新片男主的身份亮相，畢竟姜祖這張臉確實好看，又有特色。

投資人看過劇本，見到人就會懂，為什么周莉莉要堅持用他，換男主的心思都給她放一放。

至少姜祖長相沒得挑，相當符合要求。

演技可以暫時忽略，沒有投資人會在意這些項目中的小問題，也總不能讓人現場演一個，那是真腦殘。

周薊知道周莉莉安排的用意，但現在……

周薊的視線從亮著光的手機熒幕緩緩挪到姜祖臉上。

還是很帥，他一個男的都覺得帥，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怎么看怎么端正。

就是有點憔悴，呼吸都流露著疲憊。

周薊想起來，一路上，如果不和姜祖對視的話，他要么闔眼休息，要么半耷拉眼皮走神。

多半是又遇到棘手的老人，好幾天沒睡好覺。

他還用姜祖很不習慣的話污染了人好半天耳朵，而小姜哥全程都聽完了，沒有敷衍，和他認真問起周莉莉現狀。

哦對，還讓他意識到了這段時間老姐聽他說話就火大的原因。

“……要不咱們還是回去休息吧，我姐的事她自己能處理好?！?

周薊想把人送回去。

姜祖不會覺得是周薊嫌他丟人，那就只會是其他原因。

“我臉色還是很不好嗎？”

周薊夸張道：“觸目驚心?！?

姜祖點頭，收起手機，直接抬胳膊，雙手“啪”地一聲拍上自己臉頰兩側。

周薊呆了。

姜祖揉了揉臉，扶穩眼鏡，眨了眨眼，看向呆若木雞的周薊：“現在呢，氣色是不是好了點？”

姜祖愣是把自己臉拍紅了些，嘴角上揚，看來的眼神和好多年前孤兒院時，從上床露出半臉讓他別哭時一模一樣。

“上班的時候他們教我的。”

他笑得有些得意，“我們不能讓老人見了聯想到虛弱、疾病，身體出現問題及時請假，如果實在走不掉，也得頂住，讓自己看著別那么慘白?！?

周薊把額頭磕上方向盤，喇叭被按出好大一聲響。

“我和我姐真不是人啊……”他宛如呻｜吟。

泊車小哥在旁邊等了很久。

他還納悶呢，今天來的非富即貴，除了個別完全按照自己步調走的，剩下賓客哪怕端著矜持的架子，還是停了車就盡量趕時間往里進。

誰也不想在這種場合遲到，而早進場的每一秒都是賺。

這輛保時捷可好，開進泊車位后就沒動靜了。

里面的人似乎在交談，然后一個人給了自己一巴掌，另一個人拿頭撞方向盤？

撞方向盤那個甚至也學著給了自己一巴掌！

副駕的人去攔，不小心碰到了方向盤，又是一聲與靜謐環境格格不入的車鳴！

泊車小哥的主管已經在對講機里問他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發生了糾紛，有沒有及時介入處理。

他如實回復：“應該不是糾紛，有兩位來賓在車里扇巴掌，不小心按到了喇叭。”

主管：“……這就叫糾紛?！?

泊車小哥正要解釋，車門終于開了。

周薊把鑰匙給泊車小哥，馬不停蹄繞到姜祖那側，原先的什么陰沉啊，什么郁氣啊，現在全沒了。

他不止噓寒問暖，還一直越湊越近，又是幫人理頭發，又是幫人整理不用再調的領帶。

整個人快掛姜祖身上了。

姜祖把他扒開：“我只是沒休息好，不會當場暈倒，你別離這么近。”

“好嘞小姜哥！”

嘴上雖然這么說，周薊還是不撒手。

真好，在這圈子滾完幾圈后就得和小姜哥多待待，心靈都被洗滌。

莊園的主會場被打造得典雅，沒多少浮華，比起宴會，這里更像是歐洲風格的藝術館。

穹廬狀的天頂被燈光映成暖金，上面繪制著喬瓦尼·巴蒂斯塔·提埃坡羅的《威尼斯的光輝》。

壁畫的原本在德國維爾茨堡主教宮，本身以充滿光感和動態的藝術感聞名，慈善晚宴的布置也復刻了如夢似幻的環境，開闊空間中充斥著85世紀的蘊氣。

姜祖的眼睛不夠用，他還記得周薊說的“不懂規矩的人”，一路都盡量目不斜視，逼得周薊好幾次都想說，哥，你看吧。

你覺得哪兒好看我帶你去看，看完這些復制品咱們找時間去參觀真貨。

小姜哥要看就看！誰背地里指指點點，他馬上沖上去現場物理指指點點！

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情，兩人見到了侯在主會場邊上的周莉莉。

一和她對視，周薊就知道大事不妙。

果然，女人把細高跟踩出了硝煙味，向他們走近。

周莉莉今天化了妝，眉眼更精致艷麗，眼線上調把眼型拖長，膚白唇紅，是剛才周薊在車里說過的Dior999。

不過沒人會對氣場快要壓死人的周莉莉喊老婆寶寶，喊不出口，這些詞放在她身上太驚悚了。

站定后的周莉莉依舊比姜祖矮半個頭，她挑高一側眉梢，帶著黑色絲絨長手套的胳膊環在胸前，紅唇親啟。

“怎么，周薊，你和姜祖在車上互毆，把他化妝師打沒了？”

周薊：“……”

姜祖立刻解釋：“我們沒打架。”

周莉莉頷首，繼續沖周薊開火：“那你們是在車里被我找來的化妝師各扇了兩巴掌？還把姜祖造型扇沒了？”

姜祖：“……”

“胳膊伸出來?！敝芾蚶蛘f。

周薊下意識照做了，被她拍了回去：“我說你，姜祖。”

沒再管周薊，也不繼續追究造型問題，周莉莉挽著姜祖胳膊把人往里帶，像極了囂張大姐頭帶著她藏了幾年的單純傻弟弟初入社交圈。

真正的傻弟弟松了口氣，也跟著邁入了真正的名利場。

周薊好久沒見過周莉莉如此嚴陣以待的架勢。

就好像今晚……真的會發生什么。

第37章

第

37

章（2.8w營養液加更二合一）……

楚祖上次被盛裝女士和先生們包圍，

還是在盧錫安諾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