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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德尼:“你對付不了戴熙安和拉扎爾,他們不管利益,也沒有理想。你殺了楚祖,他們會對你恨之入骨,只要還有口氣,他們會拼盡所有毀掉你,你在乎的東西,你在乎的人?!?
唐崎悚然。
這些話絕對是小孩會說出口的,哪怕是盧錫安諾,十二歲的時候也不會成熟老練成這樣!
“爸爸不要我給他什么,但我能給你很多。你是唐家的人,身上留著唐家的血,不管是賽博格的問題還是基因缺陷,你都有權限嘗試去解決,是不是。”
男孩的聲音在雨夜中異常平穩,又冷漠,仔細聽的話,甚至讓唐崎很輕易聯想到被他叫做爸爸的男人。
當唐崎將殘缺的視線轉向那個男人——楚祖的胸膛居然有了輕微的起伏。
西德尼冷冷重復了一遍:“是不是,唐崎。”
男孩的頭發濕透了,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滴,但他卻并不狼狽,像是渾身毛發直豎的兇猛幼獸。
系統已經驚呆了,目前的發展完全不在它的運算范疇內。
他只知道昨晚西德尼找到了醫生……而它的宿主在那時提出要把葬禮定到今晚。
系統本以為宿主想的是,要在西德尼回來之前結束掉一切,結果完全不是這樣!
宿主算好了時間,他知道西德尼會趕回來!??!
怪不得宿主壓根不怎么過問戴熙安,他知道,不管西德尼通過什么方式回來,戴熙安絕對會去接人。
戴熙安的缺席恰好證明了,事情正朝著宿主預計的方向穩定發展。
那條隱藏設定……那條設定壓根不是為了疼痛不疼痛,也不是為了終結自己。
基因缺陷問題只有唐崎有解,也就是說,從一開始,楚祖就想好了如今的結局。
過程總是可控的,哪怕沒有西德尼,他也會找來別的變量。
硬幣在天空騰飛,還沒落地,誰能知道哪面朝上呢?
如果有人能“未卜先知”,那人只會是楚祖。
創造硬幣的人是他,拋出硬幣的人也是他,他知道風往哪里吹,雨朝哪里下,他對所有事態了如指掌!
“即使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是盧錫安諾的孩子,沒有感情的楚祖依舊沒有利用他,到死都只想著小孩的芒果樹,希望他能好好生活?!?
“而這個小孩現在承諾了新世界,只要求救他的爸爸。”
“是要求不是請求,西德尼在以‘楚祖孩子’以及‘埃斯波西托唯一繼承人’的身份進行逼迫?!?
“而不管怎樣,沒有人是在為自己奔波,正是唐崎追求的世界中的‘正確’人際關系。這足以摧毀唐崎的利弊認知了?!?
楚祖帶著笑意說。
“你瞧,我實在找不出唐崎對我見死不救的理由?!?
果然,大量的腎上腺素和內啡肽讓唐崎迸發出驚人的力量。
他立刻從西德尼手里接過男人,撐起他全身的重量,往電梯快步走去。
西德尼跟在身后。
終于覺察到不對的拉扎爾和戴熙安一起沖出了電梯。
看到唐崎后,殺機從兩人身上乍現,又被西德尼一句“滾開”給定在原地。
拉扎爾和戴熙安互相對視,默契讓殺機逐漸消弭,一個聯絡神經義肢工作室和基因工程管理局,另一個對著終端那頭的議員咒罵,讓這該死的雨趕緊停止。
唐崎則把唐家藏匿了數年的專家位置報了出來。
系統有點哆嗦。
“我送他主觀的勝利,他還我所有?!?
“對我心懷愧疚的救世主將會讓我不再疼痛,不再受基因缺陷威脅?!?
“他還會竭盡全力創造一個矛盾逐漸被解決的新世界,并衷心期待我在新世界的蘇醒。”
楚祖滿意說,“三流作者才會滿腦子想要怎么過劇情,用俗套情節煽情,理所當然認為全天下的角色都得為主角讓步。我當然不是三流作者,這也不是「楚祖」會想的事?!?
“我的楚祖是這個世界獨一無二的怪物?!?
“我承認唐崎描繪的新世界更勝一籌,我也很喜歡西德尼,作為爸爸,我竭盡所能,讓他在我主觀判斷下的新世界活出自由。而在那之前——”
系統已經徹底失語,只能呆滯重復著宿主的話:“在那之前……”
楚祖答:“在那之前,作為一個合格的終極大BOSS,我要賭到自己的命。”
“你說,還有什么是比這更好的東西?”
第29章
第
29
章
“創造了一種信仰,侍奉……
將楚祖交給專業人員后,
西德尼和拉扎爾沒有逗留,除了戴熙安執意要見證男人的死活,兩人都回到了埃斯波西托大樓。
唐崎則是先去處理了傷勢,
義眼填充進空洞眼眶,
這是他身上唯一一處賽博格,而他決定將權限和后門密碼都交給西德尼。
接著便是黨羽的匯聚。
不論是唐崎和跟隨唐崎的流亡者,響應拉扎爾的權勢官,所有人齊聚楚祖的辦公室,兩派各居一側,
互相仇視,敵對。
野蠻的一方恨不得茹毛飲血,
虛偽的一方高抬著下巴,發出陣陣冷笑。
西德尼的眼睛已經“變回”了紅色,
瞳色膜是拉扎爾給的。
哪怕和熟悉的湛藍色瞳孔對視,青年也只是在最初愣神了片刻,接著便什么也沒問,準備好了一切。
西德尼聽著那些陳詞濫調,
那些聲音圍繞在耳邊,把整個夜晚都變得嘈雜,唐崎幾次開口都被打斷,
場面亂成一團。
西德尼突然發現楚祖的另一個強悍之處。
除去偶爾的長篇大論,男人其實不怎么說話。但當他開口,好像世界就只能有一個聲音。
“閉嘴。”西德尼說。
男孩的那點音量自然被吞沒,
西德尼掏出了槍——在頂樓撿到的——對準離自己最近的那張嘴,
扣動了扳|機。
“砰”地一聲巨響,現場鴉雀無聲。
辦公室的燈光閃爍幾下,最終徹底熄滅,
應急燈在幾秒后自動開啟,照亮了在場人呆若木雞的臉。
唐崎眼疾手快攥住了西德尼的胳膊往上抬,子|彈擦過了頂燈,在天花板留下彈坑。
“我說閉嘴?!蔽鞯履嵩俅沃貜土艘槐?,把細聲細語的話刻進每個人心底。
此時,戴熙安終于姍姍來遲。
西德尼看向她,他們的目光在半空匯聚,女人的眼神很冷,小孩也一樣。
戴熙安先移開了視線。
拉扎爾和戴熙安無條件站在西德尼身后,極有效率整合了他們的人。
唐崎也對手下的涌動忍無可忍,他也發現了,原來在這間辦公室,最正確的作法就是西德尼那樣——或者說是楚祖那樣。
接下來的談判,西德尼全程沒有參與。
他坐在兩派中間,看著面前升起的巨型投影,上層區和下層區的構造被描繪得清晰。
當有人揮手,投影開始放大,展示他想看的具體位置,無數紅綠標注落到投影上,密密麻麻。
這就是權力嗎?
好像并不殘暴,并不強權。
決定未來走向的這些人大汗淋漓,提出方案又被不斷駁斥。
下層區的人對上層區完全不了解,他們沖著唐崎指明的目標沖刺,真到了終點后卻開始茫然,插不上話。
上層區的人則對下層區依舊不在意,只有戴熙安會偶爾蹙眉打斷他們想當然的提議。
這些人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胸脯劇烈起伏,又在事情敲定后劫后余生似的長舒一口氣。
西德尼一直將權力和某個人掛鉤,比如盧錫安諾,比如爸爸,又比如唐崎,但好像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簡單。
西德尼聽了會兒,戴熙安看出他在走神,手指點在他肩膀:“跟我出來?!?
拉扎爾看她的臉色不對,猶豫幾秒后也跟上一起。
埃斯波西托每層樓都有突出的寬敞陽臺,暴雨剛過,風卷殘云,陽臺一片狼藉,負責清理的機器人也倒在地上發出滋滋的故障聲。
戴熙安先和拉扎爾說:“借個火?!?
女人點了根煙,西德尼從不知道她還抽煙。
上層區的煙草要錢,價格貴得匪夷所思,并且還需要繳納空氣污染稅。
下層區的煙草要命,只有戒不t了癮的那類人才會把滿是輻射和污染的煙絲卷在嘴里,也不知道是在享受那一刻的痛快,還是想破罐子破摔,早點死早點解脫。
戴熙安吐著煙霧,火星在她之間明滅:“你知道剛才答應的政策會讓埃斯波西托損失多少嗎?”
拉扎爾皺著眉,對西德尼被迫吸少量二手煙這件事有些不滿,還是回答:“不重要。”
戴熙安笑起來,明艷美麗,看拉扎爾的眼神就像在看瘋子。
“所以我說楚祖恐怖,看看你的樣子,你還認識自己嗎?”她說。
拉扎爾卻禮貌反問:“難道你會容忍我‘找回’自己?”
不會,戴熙安會想盡辦法毀了“找回初心”的人。
其實他們都很清楚這是對彼此的牽制,只要他們能為了楚祖合作,那他們就有路可走。
哪怕那是楚祖精挑細選的路,每個人都會與唾手可得的東西失之交臂,他們也沒得選。
他們說服不了彼此,也說服不了內心。
西德尼在圍欄邊上吹著風,他不是很樂意聽這兩人的交談。
如果爸爸在的話,兩個人半句話都不會多說,該做什么做什么,哪有功夫去想什么“找回自己”。
話不投機,拉扎爾幫西德尼理了理頭發,繼續回去參加議論了,臨走還被順走了火。
戴熙安那支煙已經燃盡,她很沒公德心的隨便扔了煙頭,在濕漉漉的地上抬腳碾平,又把風吹開的鬢發捻到耳后。
“說說你的想法?!?
戴熙安說,“把楚祖的東西拱手讓人,換唐崎饒他一命?做出決定前你和誰商量過,你知道自己是誰吧。還是說,你覺得楚祖醒了會高興抱著你,說,‘謝謝我的好兒子’?”
西德尼奇怪看了她一眼:“戴熙安?!?
他說,“你別裝得像個埃斯波西托,很惡心?!?
戴熙安又開始笑了。
西德尼:“唐崎不打算把爸爸的事捅出去,你不是也聽到了嗎,他們決定留下爸爸的位置?!?
男孩喃喃,“拉扎爾看到我眼睛的顏色后猜到了一些事,但他選擇視而不見,這我想得通。他依舊想維護爸爸的地位,絕對不會把我的事說出去。”
“但唐崎為什么會這么蠢?我不明白為什么你和爸爸都很看重他,他干的都是蠢事。”
戴熙安沒說話,只是安靜聽著。
“爸爸說,唐崎想要的世界很原始,下層區也有布蕾那樣的女孩……我還是不知道世界會變成什么樣,但我知道布蕾?!?
“你對她好,她就沖你笑,你送她娃娃,她就覺得你是全世界除了父母之外最好的人。你跟她說對不起,她說沒關系,你只是不會表達……戴熙安?!?
戴熙安微微轉身,看到西德尼正看著自己,猩紅的眼瞳中有些許困惑。
“唐崎讓所有人都只記得爸爸的好,那還不夠蠢嗎?我不明白,他為什么要做對自己充滿威脅的事?!?
戴熙安又點了支煙。
“當爸爸醒來,他會發現其實所有事都在按照他預定的方向發展,唐崎只是站在他規劃道路上的一個又蠢又好用的人,就和拉扎爾一樣。”
西德尼說,“沒有了基因缺陷的威脅,沒有了下層區和上層區的矛盾,這個世界會變成他曾向我描述的樣子,而所有人都會發自內心地尊敬他,覺得他只是不會表達?!?
戴熙安淡淡說:“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楚祖想要的東西?!?
西德尼晃晃頭,松開圍欄,也打算回辦公室:“我要把最好的東西給爸爸?!?
“西德尼?!贝魑醢矝_他小小的背影喊。
西德尼沒理會。
他走得很快,又很穩,背挺得直,完全想不到在不久前還是灰頭土臉的傻小子。
戴熙安喘了口氣,背倚在邊欄,仰起頭對著夜空。
她把煙銜在嘴里,手順勢捂住臉,忍不住低低笑個沒完。
戴熙安回憶起小孩曾對她說的。
——原來你才是壓根不了解爸爸的那個呀。
小屁孩一點也不懂,自以為自己從父親與他人身上學到了識人的本領。覺得這是楚祖的又一次單純的豪賭,而他則興致勃勃要當豪賭中最重的砝碼。
蠢小孩。
楚祖這個人只會把自己當賭注,其他人從來都沒得選。
男人的退讓其實只有兩次,第一次他問戴熙安,要不要去唐崎那里,第二次他對西德尼說,你可以自己選。
西德尼憑什么覺得自己也是男人豪賭的一環。
他只是恰好,站在男人為孩子鋪平的岔路口。
推他一把的人是戴熙安。
不然西德尼哪兒去知道楚祖的基因復診結果?
戴熙安覺得自己也很蠢。
在終于從楚祖的行為發現違和之處后,她理應殺了西德尼。
正如她自己說過的,如果楚祖的決定會反噬他自己,就算事后被算賬,她也會提前處理掉威脅。
繼續跟著一個知道自己死期后放棄野心的野心家很蠢。
見縫插針想要改變男人的死局也很蠢。
更優解也是存在的。
還有什么比舉著復仇名義更好的權力集中方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