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祖阿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他從來不會親自做這些事,哪怕是以前送楚祖的東西,要么是吉夫斯代為挑選,用算法來估計楚祖的喜好。
誰也不知道吉夫斯到底算準沒有,不管楚祖收到什么,他都永遠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量子智能助手和個性化全息藝術品被全部被放到了埃斯波西托老宅,智能合約資產放了好多年一直沒動過,只有不礙事的小禮物會被他隨身揣著,比如紀念紙幣。
還有雜七雜八的其他東西……
想到這里,盧錫安諾在智能終端上敲擊的手指突然頓住。
等等,那些東西最后被放到哪兒了?
吉夫斯說過,楚祖的臥室在很多年前就被當作收藏室使用……當時他也沒問究竟放了些什么。
埃斯波西托信奉古典主義,收藏品數不勝數,主宅有專門用來放置藏品的獨棟,怎么都不可能隨便丟到楚祖的臥室。
所以……是自己送的禮物,把楚祖從本該屬于他的房間……趕了出去?
“先生,紫苑花可以嗎?”
“先生?”
盧錫安諾回過神,從店長手里接過花。花朵很小,泛綠的黃蕊,花瓣外側紫,靠近蕊心時逐漸變白。
公道地說,它的美學價值完全不值店長開出的價格。
但這恰恰體現了店長的職業素養,或者說,作為盧錫安諾認知中,正常上層人的素養。
不算珍貴的東西也會因為稀缺而升值,商人趁機抬價,在幾乎壟斷的市場收割一切有需求的人。
沒有需求也無所謂,人類一大半的需求都是人為創造的。
而不是像楚祖那樣蠢蠢的,給他什么拿什么,自己用不上也不在乎,這種人放在上層區簡直是另類中的另類,奇葩中的奇葩,哪天被人坑死了都毫不意外。
盧錫安諾走出花店,天色已晚,霓光之城被聲色籠罩,月亮都顯得暗淡無光。
懸浮車步入空中通信區,色|情女性的巨大投影向沿途車道獻上飛吻,建筑物后退,導航上目的地的紅點也越來越近。
“吉夫斯。”盧錫安諾問,“發布會準備好了沒?”
“有關楚祖先生死訊的發布會將準時在明天中午12:00召開,通訊歷274-311-1全頻道播報。”吉夫斯說,“您確定不設置區域管制嗎?這則消息對下層區帶來的影響無法估量。”
盧錫安諾面無表情坐在后座,捧著鮮花:“我要讓唐崎清楚,他也要為楚祖的死負責t。知道我能聽到他們的對話,也知道我手里的反制手段,依舊想要逼迫楚祖再度背叛我?這可不像圣父干得出來的事。”
吉夫斯不置可否。
等到了目的地,戴熙安已經等在了門口。
“楚祖能聽到聲音,對外界有認知,但不一定能給出回應。”戴熙安的語速很慢,咬字間帶著與吉夫斯類似的冷,“請您不要刺激到他的神經。”
盧錫安諾將花遞過去,頗有風度沒去計較女人語氣的強硬:“看來他恢復得不錯。”
家里只有一個花瓶,里面插著不知多久前買來的3D打印康弗雷。
盧錫安諾不需要帶路,直接去了西德尼的臥室。
臥室門合上后,戴熙安低頭凝視手里的紫苑花,半晌后,將整束都扔進了垃圾桶里。
地下暗室,原先安置楚祖小床的位置,休眠倉正在待機,邊上還陳列著一具半人半金屬的備用尸體。
第20章
第
20
章
“離我爸爸……遠點…………
盧錫安諾已經很長時間沒過問楚祖的消息,
之前是忙著處理事情,抽不出空,聽完拉扎爾的報告后,
他更是主動避開了相關信息。
有時候盧錫安諾也會想,
如果楚祖的病情惡化就好了。
他是真心實意想要讓男人恢復往日的模樣,而命運也是真的足夠無情,這樣一來,他就能心安理得將所有責任推到唐崎身上。
但楚祖的命太硬了。
能聽到聲音,能感知外界,
但是不一定能出回應。這不是最煩人的情況嗎?
而當見到楚祖的時候,盧錫安諾一路上的想法全都消失了。
男人和十二歲剛見到的時候差不多瘦,
上層區的賽博格普及率相當高,渾身上下全被換掉都不足為奇。
但楚祖似乎天生就和金屬線纜不搭,
看慣了的改造身體放在他身上只會顯得畸形。
畸形,并且奄奄一息。
盧錫安諾沉默著上前,坐在床邊,把男人扶起來靠在床頭。
床頭柜擺了杯清水,
盧錫安諾拿過杯子給他喂了點。
盧錫安諾一直凝視著他的眼睛,而男人從頭到尾就跟剛出廠未啟動的人造人一樣,毫無反應。
楚祖給人的印象一直是氣質帶來的,
盧錫安諾覺得他的存在感低得近乎沒有,而其他人卻像隔著四五米就能聞到味兒似的,對他避之不及。
各方對楚祖的評價也多著重放在他的光榮事跡,
最后總會落到盧錫安諾的性格總結上——因為楚祖不用分析,
也不值得分析。
很少有人會單純觀察男人的長相,素凈無暇的薄削臉龐,五官其實沒想象中鋒利,
眼睫算長,在蓋住大半紅色眼睛后,楚祖居然能稱得上一句“氣質干凈”。
這樣也挺好的,死在干凈的時候,甚至能讓盧錫安諾姑且忘記對方對自己的背叛。
盧錫安諾看了會兒,緩聲說:“我原諒你了,楚祖。”
男人沒反應。
“算算時間我們認識好久了,我不記得很多事,但始終記得十二歲的那天。現在看來是好小的年齡,父親同意把你帶回去的時候,哪會想到最后會死在我們手里呢?”
盧錫安諾雙眼迷離,好像思緒也隨著語言飛回到了遙遠的過去。
“我在忙著給你弄身份的時候,你在家呆不住,又被我那個傻弟弟當樂子玩。我回來之后氣壞了,但我不能為了你罵他,吉夫斯會告訴父親。”
金發男人嘴角掛起笑,露出狡猾的表情。
“我跟他說,再動你一下,我會把他的頭割下來當球踢。這小子不當回事,直到我真的讓你去把他腦袋摘下來。”
“說實話,我還挺后悔的。”他嘆了口氣,幽幽說,“忘了讓他對你道歉,估計他也只覺得我會弄死他是因為那份遺囑吧。”
楚祖還是沒有半點反應。
“就是因為很多事我都奔著結果去做,忘了跟你解釋,我們之間才會存在誤會。當我想慢慢解釋的時候,那些人都死了,就像彌托利的兩個小孩。”
“和他們叔叔做交易是原因之一,我忘了給你說,他們盯上你的無痛癥,想找我借人拿去做實驗。我要怎么忍呢?只能拿小孩警告他們。”
“所以現在我特意來找你解釋。”
*
“我琢磨現在不能讓他陷入沉思。”楚祖在腦海中出聲,“萬一他把自己說服了怎么搞?”
系統從來沒預構過這類可能,但一想還真是那么回事。
“這么看,小盧還沒到徹底喪心病狂的地步誒……”
楚祖毫不客氣:“他差不多臆癥晚期,到了開始胡編亂造心路歷程的程度。你以為是說我聽的?他說給自己聽的,不然我擔心什么。”
系統:“……”
“……你不會把他說的都當真了吧?”
“我不知道。”系統一五一十道,“原文里沒有小盧的心理描寫,如果從他現在的行為語言分析……呃……他說得也可能是真的。”
那不可能。
楚祖很熟悉盧錫安諾的心態,倒不是說他也這么變態,只是那股自欺欺人的勁兒實在是太眼熟。
很多人說小孩天性擅長撒謊,明明事實都擺在眼前,他不認賬,嘴一癟就開嚎,哭得比誰都傷心,鋪天蓋地全是委屈。
這么說對也不對。
內心越搖擺,越沒有奠實自我基準的人,越容易鉆進死胡同,發現沒路了,手足無措拿出謊話來當捍衛自己的武器。
比如對世界和自我都處于半陌生階段的孩子。
盧錫安諾當然不是孩子,他離大齡巨嬰都很遠,但他執著于成為上層人心中的完美上層人。
野心是一部分,混蛋起來不當人是一部分……想要保持體面也是一部分。
什么是體面?
就算我惡貫滿盈,恨我的人能從下層邊緣排到上層埃斯波西托大樓大堂,我還是能慢條斯理整理領口,拍拍不存在的灰塵,輕描淡寫說:
上層人嘛,都這樣。我只是更優秀,更實際,做了他們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情。
盧錫安諾不會把自己的定義挪出上層人以外,這是他最引以為榮的身份。
可上層人也是人,為了目的殺了全家這種事遠超上層人的界限——甚至遠超“人”的界限。
所以盧錫安諾需要楚祖,不止把他當武器,他需要一個能體現自己為人品德的媒介。
“他對我態度好或是不好都無所謂,只要我還活著,他都能變著花樣騙自己。如果事情順利,他能騙自己一輩子。”
楚祖辛辣總結,“你信他有苦衷有口難開,還不如信我深情隱忍。”
系統:“……”
它差點就說,您對西德尼是挺深情隱忍的。
但這話不僅聽著怪惡心,還容易被宿主羞辱,系統就此作罷。
*
盧錫安諾陷入了漫長的沉思,直到吉夫斯出聲提醒:“先生,除去返回用時,您還有十三分鐘逗留,原定的會議將在22:00整準時召開。”
埃斯波西托全體會議,在如今的關鍵時刻,哪怕是任性慣了的盧錫安諾·埃斯波西托也得按時出席。
“我來給你解釋。”盧錫安諾回過神,“我不需要親人,也不需要朋友。這個世界就是被設計得如此巧妙,剛好讓每個人都只顧得上關心自己。”
他狠狠笑了,嘴角拉出鋒利的弧度。
“誰從我手里奪走價值,我就要他死,你也一樣,但我原諒你了。我們還是能按照原先約好的那樣好好相處——可你現在還能給我什么呢?”
“把你的命給我吧。”盧錫安諾勸哄著,他從來沒這樣溫柔過,每個字都帶著若隱若現的癲狂,“你把你的命給我,我依舊給你世界上最好的東西,你拿不到了,我就給你的兒子。”
“我說過,你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我會好好照顧他,比照顧你還要仔細。”
“我會把我要做的每件事都清楚解釋給他聽,我會陪伴他長大,做全世界最親密無間的父子。我——”
悠揚的語調在房間中回響。
原先沒有半點反應的楚祖突然有了動靜。
他嘴唇動了動,類似不受控制的顫抖,眼皮也緩緩掀開,眼底的情緒像醞釀著沖碎玻璃的駭浪。
盧錫安諾喉頭一緊,愕然剎住話頭。
他醒了?!
“盧錫……”
楚祖幾個月沒說過話,除了身體本能的痛苦悶聲外沒發出過任何聲音,他的嗓音像是記住了疼痛的基調,只是念出對方名字都帶著野生的痛苦。
“你把……西德尼給我了……我的孩子……”
盧錫安諾的錯愕被巨石壓入心底,他沒想到楚祖拼了命只是想說這個,好像并不在乎自己的命,他只聽到了那個孩子。
那個小孩就這么重要嗎?
此刻盧錫安諾已經失去了引以為傲的分析能力,他的腦子里全是問句。
他都給楚祖解釋了這么多,憑什么楚祖什么也不回答?這樣公t平嗎?
你不跟我解釋你的背叛,也不在乎我的索求,把惱人的過去全部拋下,把慷慨赴死的人生也全部拋下。
然后你踩了剎車,只因為那個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雜種?
憑什么?
等回過神,他的手已經掐上了男人的脖子,手背青筋外凸,每根手指都死死鉆進對方為數不多的肉里。
盧錫安諾看著楚祖的四肢開始條件反射筋攣,手底下的溫度也越來越低,他不清楚自己的表情是怎樣的,但楚祖臉上浮現出好陌生的痛苦。
就跟這些天,自己的心情一樣陌生。
盧錫安諾突然就不想知道答案了。
他其實并不需要對有痛感的男人負責,這本來就是約定的一環。
翻涌著巨浪的湛藍的眼睛恢復了平靜,盧錫安諾說:“楚祖,我不用再給你什么了。”
*
西德尼翻過布蕾家的后墻,墻后是被全息投影籠罩的樹枝金屬桿。
小孩扒上金屬桿后,全息投影出現片刻搖晃,接著將西德尼的身影混進了黑綠色樹葉中。
人類需要天空、空氣、綠意,前兩者是上層區的特權,唯獨難維持綠意——那就人工創造廉價的綠。
出于這個目的,社區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完善各家周圍的設備,成片的全息投影能根據時間和季節調整為令人舒適的環境。
整片金屬桿把布蕾的家和西德尼的家相連,男孩在下層區的時候就很靈活,來了上層區又開始鍛煉,這點運動量對他來說不在話下。
兩三下功夫,西德尼到了他家的后墻邊,探手就能夠到他臥室的窗臺。
房間的燈開著,窗戶緊閉,窗簾豁開了道縫。
這是很奇妙的視角。
當西德尼身處房間的時候,他覺得房間又大又亮,從一邊墻壁走到另一邊墻壁需要走十步,從門口走到床邊則需要八步。
即便西德尼推著楚祖的輪椅,在房間也不會擁擠,就算再加一個戴熙安也一樣。
但在窗外透過縫隙看去,西德尼才發現那個房間是如此之小。
小,又空蕩蕩的,為了方便使用輪椅,用來照顧楚祖日常生活的東西,以及原有的娛樂設備都全部被堆在外面,唯獨那張床顯得很大。
瘦削的楚祖躺在黑色床單上,就像漂浮在黑色的海里。
他半斂著眼,沒表情,雖然體格不復當初,但西德尼把他照顧得很好,沒有之前剛到家時的慘白。
接著,西德尼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的金發男人。
男人坐在床邊,把楚祖扶起來,讓他靠在床頭軟枕上,又拿來杯水慢慢喂給他喝。
放下水杯后,男人又說了些什么,隔著窗,西德尼聽不見。
但就在男人說完后,楚祖嘴唇突然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