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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夏天,蜜蜂繁殖的季節,它卻誤打誤撞飛到了人類的城市里,這座城市刀槍不入,人們門窗緊閉,它只是想找到可供食用的花粉,卻始終無法做到。
最終,它看見了——在玻璃的后面,有一枝鮮紅的、盛放的玫瑰。
一個女人在照顧這朵花,她站在窗臺邊,看向那支玫瑰的目光含笑,良久,又悵惘地望向外面的天空,她好像很想推開這扇窗戶,觸碰到外面的天空。
于是這只蜂等了很久,等到那個女人離開又回來,等到她望著外面,怔怔流下一滴眼淚。
她好像終于做下了什么決定,推開了窗——外面的風、自由的風灌了進來,她閉上眼睛,仿佛能隨著風飛起來。
蜂已經饑餓很久了,它附上那朵玫瑰的花蕊,花粉沾滿了它毛絨絨的后肢,它將細長的口器探入這朵花的中心。
——但它很快被發現了。
那個女人伸手向它,手指微顫,眼神也微顫,甚至有一些瘋狂,仿佛這是她畢生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生命,她的速度很慢,并不像是要把它撣開,但蜂的本能注定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當她的手指只差幾毫米就要觸碰到它的時候,蜂下意識蟄了她。
蜂死了,它的身體離開女人的手指時一部分內臟被扯出來掛在刺的末端,一只蜂一生只能使用一次自己的蟄刺。
但它又好像沒有死,它的身體落在玫瑰花叢里,它的意識好像成為了這個女人意識的一部分,它就那樣長久地蟄伏了下去,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連那個女人本身都以為她僅僅被蟄,而沒有被感染。
——直到它的那部分意識被遠方奇異的波動漸漸激活。
蜂的記憶很簡單,除去這一段經歷后,甚至乏善可陳。安折再度睜開眼睛時,那些東西逐漸淡出他的腦海,眼前的玫瑰花仍然鮮艷著。而當年那株花是誰送給陸夫人的?
只有兩個人會送給她花種,她曾經的愛人,或者陸沨,他們送花的理由無非是想讓她開心一些。
于是在玫瑰開放的時節,這美好的景象打動了她的內心,她進而想要沐浴外面的陽光與空氣,也與那只追逐著花朵而來的蜂相遇了。
外面的風灌了進來,安折逐漸清醒,他從地上坐起來——周圍空空蕩蕩。殘破的衣服,通訊器和人們隨身攜帶的雜物落了一地。他可以想象,當他被那股強烈的波動影響,墜入夫人和蜂記憶中的畫面時,在場的所有人也都受到了波動的感染。成千上百的人化成成千上百的蜂,穿過穹頂上的洞口飛往天空。
他卻是個例外,仍然維持著人類的軀體,就像那次被昆蟲叮咬,他也沒有發生變異。
就在這時,一種危險的直覺從安折心里升起,他抬頭看穹頂上方,三架小型軍用直升機懸浮著,是方才向蜂群開火的人所在的地方,安折瞇眼向那里看去,卻發現此時此刻直升機的窗戶里伸出一個黑洞洞的炮口,正對著他。
與此同時,雜沓的腳步聲從門口處傳來,警報聲響成一片,應急燈和紅色的報警燈瘋狂明滅,地板在顫動,全副武裝的應急反應部士兵涌進門內,安折被他們牢牢圍住——每個人都持有重型武器,每一支槍都指著他。
第52章
地下城基地,
核心區域。
“感謝你們的援助。”白人軍官脫下軍帽:“我們以為北方基地不會來。”
最混亂的時刻結束了。
槍聲和爆炸聲漸歇,
只在遠處回蕩,
地面上全是碎裂的玻璃和器械。
一位軍官正用極快的語速道:“無接觸感染的條件是和怪物有空間上的接近!先清理尸體!”
隨后是一聲槍響,這名軍官倒下了,開槍的是地下城基地的一名軍官。
“這是我們的審判官。”陸沨身邊的白人軍官道:“弗吉尼亞基地淪陷后,
我們效仿你們也組建了審判庭,這么多年來,審判庭就像基地的守護神。”
一隊工程師在士兵的保護下穿過半塌的鋼鐵拱門,
進入磁極內部搶修。
望著那里,
陸沨道:“這次是怎么入侵的?”
“強攻。它們來自三百公里外的巨型雨林,目的只有一個,
獲取人類基因,占領地下基地——你知道,
地下城溫暖又安全,是最適合生物存活的地方。”
“它們破壞磁極的目的呢?”
“人類的基因、思考能力和知識不斷外泄,
我們只能做出這樣一個猜測,它們已經知道了一點,破壞磁極,
人類就會進入混亂,
這有利于它們的進攻。”
“它們數目太多了,力量也太大,我們的軍備不足,研發能力也在下降,無法形成火力壓制。迫不得已,
只能向你們求援。”軍官摩挲著自己的槍托:“北方基地為什么還有這樣豐富的彈藥和熱核武器儲備?你們有技術上的突破嗎?”
“暫時沒有,”陸沨脫下染血的手套,聲音淡淡,回答了軍官的問題:“北方基地的兵源足夠,前線作戰的時候,可以用數量優勢來減少武器消耗。”
“情況相反,我們基地軍備消耗巨大的原因正是兵源的不足。”白人軍官蹙眉苦思。
“我知道了……因為那個飽受詬病的玫瑰花事件,”沒等陸沨回答,軍官恍然大悟,眼神卻很復雜:“北方基地似乎總是做出一些這樣的抉擇。”
“我真欽佩你們的獨斷專行。”最后,他道。
陸沨卻突然抬頭,望向一個方向,那地方是個緩沖區,空空蕩蕩,遠處也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建筑,于是白人軍官意識到那是北方基地的方向。
“怎么了嗎?”
陸沨難以形容那一剎那的感覺,仿佛在那個地方,有什么事情發生。
“我可能要回去了。”他道。
*
北方基地。
安折被押離22層的時候經過了大廳,一個小時前這還是一個流淌著舒緩音樂、氣氛柔和的場所,現在卻一片狼藉,沒有人走動,角落里,一個茶桌倒塌了,玻璃杯傾倒,牛奶灑了一地,浸濕了一條平鋪在地面的白裙。這條白裙上有一些蜜色的東西閃閃發光,像是蜂的足肢上那種絨毛。
“感染了多少人?”應急反應部的長官大聲對通訊器那端道。
“22,21,20層!”通訊器里傳來刺耳的聲音:“伊甸園內所有符合玫瑰花宣言標準的女性,所有工作人員,以及20層絕大部分培養儀中的胚胎。其它樓層里也有一部分,正在撲殺!”
長官手指收緊,幾乎要捏碎通訊器。
副官道:“現在怎么辦?”
“清理現場,你傻了嗎?”盛怒的長官猛地轉身,副官一個哆嗦,但他轉向的并不是副官,而是安折。
慘白的燈光下,他的面龐像一尊石像那樣深冷。
“22層發生了什么?”聲音雷霆一樣落在安折耳朵里,震得他腦袋發疼。押送他的士兵將他向前一按,他感到自己雙肩的骨頭幾乎要被捏碎。
疼痛讓他微微顫抖,安折垂下眼睫。
“陸夫人變異了。”他道。
“那時候你在哪里?”
“……在她面前。”
“她為什么會變異?”他大吼道:“伊甸園二十層以上滴水不漏,這里的女人怎么可能變異?”
“很多年前……她被蜜蜂咬了一次。”安折如實回答,眼前的軍官暴戾到了可怕的地步,他下意識向后退了退,又被押送士兵按得更前。
“要是能變異,她早就變異了!”長官猛地拔出腰間的手槍。
“大校,冷靜點。現在的情況——”副官顫聲道。
冰冷的槍口猛地抵住了安折的太陽穴。
“你要為他說話?”那位大校脖頸上青筋暴起:“轉移的時候這人我見過,他是燈塔來的,不是22層的人員——燈塔之前不就有個蜜蜂樣本嗎?我早就說了那群科學瘋子在雙子塔養異種,遲早要出事,他們和以前那幫融合派一樣想讓基地去死。”
副官道:“要聯系審判庭嗎?”
“用不著審判庭,”大校按住扳機,聲音沉冷,“他和感染脫不了關系。”
第53章
安折輕輕閉上了眼。
他知道剛才發生的事情對人類來說意味著什么。母親和孩子消失,
意味著這座人類基地已經完全失去了未來,
在這種情況下,
這位大校無論做出什么,他都不會驚訝。
——就在這時!
“大校!”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大廳盡頭響起來。
——是博士。
安折往那邊望去。
“他是伊甸園的人,現在協助燈塔進行一項研究。”博士道:“請您把人交給我。”
“所有人都被感染,
只有他活著,他今晚還因為一個樣品被通緝。”大校聲音低沉:“燈塔要包庇他嗎?你們到底做了什么研究,為什么不接觸就能感染?”
“無論這件事和燈塔有沒有關系,
您都得把他交給我。”博士道:“至少我知道,
殺了他,什么都沒了。”
大校冷笑一聲:“然后你們繼續進行危險實驗?”
“今晚的事情和燈塔的實驗絕對沒有任何關系。”博士聲音冷靜,
道:“相反,我們會調查為什么會這樣。”
”你們這群人從一百多年前就說自己能查清感染發生的原因,
結果現在還蒙在鼓里,連線索都沒搞到。”大校:“燈塔怎么保證把他留下不會更危險?”
“我沒有辦法保證,
”博士直視大校,“但我知道,基地的情況不會比現在更糟了。”
短暫的沉默后,
大校握槍的手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