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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完了。他可能犯的罪,就只剩下一個。
制作審判者的人偶應該是什么罪名?
安折一邊痛恨當時沒有仔細看基地法律的自己,一邊努力搜尋名詞。人偶,用于那種不太好的用途的人偶——
在樓下時,陸沨對喬西所說的那句話出現在了他腦海里,安折絕望道:“……猥褻罪?”
就見陸沨眼里,有點似笑非笑的意思:“看過基地法律么?”
“沒有。”
陸沨道:“過來。”
安折往前走一步。
“伸手。”
安折乖乖伸手。
陸沨的用詞依然簡短,命令的語氣:“放上來。”
安折:“放哪里?”
“我身上。”
安折遲疑了一下,然后緩慢把手貼在陸沨左邊胸口上,制服的銀扣和別在胸前的徽章都是涼的,表面有一些紋路,他不知道陸沨為什么要讓他這樣做。
咔噠。
冰涼的銀色手銬再次拷在了安折手腕上。
陸沨面無表情:“猥褻罪。”
安折:“……?”
緊接著,就見陸沨拿起了通訊器。
“抓捕完成,繳獲違禁物一件,”他道:“過來接應。”
*
城防所的樓道,比居民樓還要黑,還要冷。
安折被帶到了地下一層,昏暗的光源下,四周都是鐵門,他意識到這可能就是人類的監獄。
他被關進了其中一間。
“明天審訊。”陸沨鎖上鐵門,道:“你有十小時準備辯詞。”
安折:“我沒有辯詞。”
陸沨:“我想也是。”
說罷,他就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里,只留下一句話:“好好休息。”
安折扒著鐵門,看著陸沨的身影消失在走道里。
竊竊私語從他對面傳來。
“我就說吧,一個都少不了。”
“哈伯德怎么出野外了,不然也少不了他的牢飯。他要我偷拍的,你倆坑死我了,出去之后賠我錢。”
“你找杜賽去,她下的單,尾款還沒付呢。”
“那你帶我去找。”
是肖老板和靳森的聲音。
安折循聲望去,在昏暗的光線中努力辨認對面被關的兩個人:“你們也在?”
“可不是么。”靳森道:“我正好好賣著手機,就被審判庭的人帶走了。”
肖老板嘆了口氣:“我跟你分開之后,還沒進車站,就被抓了。”
靳森道:“你呢?你怎么被抓的?”
安折沒有回答。
“師父。”他道。
肖老板:“怎么了?”
安折:“我真的讓人很想欺負嗎?”
“你才知道?”肖老板懶洋洋道:“問這個干什么?”
安折也沒有回答,他問:“你們犯了什么罪?”
“還用說么,”肖老板道,“非法竊取審判者信息罪。”
安折:“這樣的嗎。”
“怎么,”肖老板道,“難道你不是嗎?”
安折:“是。”
肖老板“嘿”地長笑了一聲:“說話都變調了,有人欺負你了?”
安折冷漠道:“沒有。”
第16章
寂靜的空間里,靳森打了個哈欠:“監獄的床還挺軟的。”
安折往自己身周的空間望去,狹小的囚牢房間里,角落處擺著一塊兩米長,一米長的塑料軟板,軟板尾端疊著白色薄毯——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床了。
他去到那邊,盤腿坐下,用薄毯子裹住自己,背靠在墻壁上。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刺眼的燈光照在過道里,三個城防所的士兵拿著手電筒查房,經過他們的時候,左側一個士兵道:“多了三個,誰送進來的?”
“審判庭唄,陸上校厲害。城防所現在就是審判庭的后勤隊。”
“審判庭想徹底接管城防所了,不過所長還在撐著。”
他們用手電光在他們臉上晃了晃,也不再多話,往前走去,挨個檢查一遍后,從另一個通道口上去了。
他們的動靜消失后,整個地下空間里寂靜無聲,只有囚犯們的呼吸聲,人很少,安折能感覺到。遠處傳來水滴一滴滴落在塑料板上的聲音,肖老板嘟囔了一句:“城防所就這么浪費水資源。”
但水滴落下的聲音仍然不斷響著,沒有間斷,均勻無比,靳森道:“是表。”
安折努力聽,辨認出這聲音從他的隔壁傳來,每隔一段極小的時間響一下,并不是水滴,而是老舊的機械鐘表走動的聲響。
黑暗里,秒針勻速轉動,時間無限拉長。
終于,靳森道:“肖老板,你經驗多,咱們會被關多久?”
“關不了多久吧。”肖老板道:“非法竊取審判者信息,要看用途,不對審判者造成傷害就行。”
“我覺得不對,你用于盈利了,”靳森道,“就算關不了多久,得罰款吧。”
肖老板:“那我寧愿被多關幾年。”
靳森嘆道:“審判者就是審判者,拍個照都要被拘留。我以后還是老老實實賣手機吧。我就拍了個照,就被審判庭的人拉走了,當時我都以為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成了異種,我嚇死了。”
肖老板沒說話,安折隔壁的囚室卻傳來一道清亮的年輕男聲:“非法竊取審判者信息罪,我見過。”
肖老板問:“關多少天?”
“最短三天,最長三年,處死過一個,他想暗殺審判者。”
肖老板試探問道:“……遂了嗎?”
“未遂。”
“那也處死啊?”
“審判者法案的規定就是這樣。”那道聲音語調平靜:“沒有審判者的絕對安全,就沒有審判者的絕對威權。”
肖老板道:“那……我們沒有要害他的意思,關多久?”
那道聲音說:“看審判者心情。”
安折手指抓了一下毯子,他覺得審判者心情不錯。
就聽靳森好奇問:“兄弟,你犯的什么事?”
那聲音道:“煽動罪和散播恐慌罪。”
靳森似乎迷惑:“啊?”
“我給文化所寫稿子,城防所抓了我。”隔壁的人道:“后來文化所倒閉了,我也沒被放出來。”
安折想,原來是安澤的同行。
就聽靳森道:“你關多久?”
“終身監禁。”
靳森那邊明顯沉默了一下:“你騙我玩呢。”
那人笑了一下,沒回答。
安折想了想,根據安澤的記憶,他從事的是一項很安全的工作。
他問隔壁:“你寫什么?”
那人道:“寫基地歷史科普。我筆名叫詩人,你看過嗎?”
安折:“沒有。”
詩人道:“那你想聽嗎?你的聲音很好聽。”
“你的聲音也很好聽。”安折覺得他好像很想講的樣子,于是道:“我想聽。”
“停。”肖老板出聲:“你犯的是煽動罪,別想也煽動我們家小孩。”
“你們只聽聽就好,不用害怕被抓。”詩人的聲音帶笑:“畢竟你們已經被抓了。”
他說的竟然很有道理。
“我花了很久才整理出來的東西,自從被關在這里,就很少有機會講了。”詩人道,“不過,那些事情你們大致也知道。”
安折道:“我不知道。”
“哦?”詩人道:“那我講細一點。”
“我想想從什么地方開始講……”他的語速逐漸放慢:“從沙漠年代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