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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琮安靜地聽他講完,沉默片刻,低聲道,“三笑,就讓那些鯰魚精和螃蟹精自個兒斗去吧,你不熟水性,別濕了腳。”
“那只小海豚呢?”王三笑聲音冷下來,“他還沒有成年!”
“……”魏琮嘆一聲氣,苦澀地說,“你都知道了。”
王三笑嗤笑,從床頭柜上摸過煙盒,抽出一根煙叼進嘴里,低頭點了火,深吸一口,悠閑地吐出一絲筆直而上的輕煙,然后笑起來:“是啊,我都知道了。”
“對不起。”
“我不是很想說沒關(guān)系。”
魏琮對他性格很了解,聞言苦笑:“不想說就不說吧,我欠你點兒什么,覺得心里還舒服……”
“別把自己說得這么凄慘,”王三笑揚聲打斷他,不客氣地說,“你們爺孫兩個串通起來遛著我玩兒的時候怎么不懺悔?這會兒跟我裝苦情?別他媽自我感動了,你就算把自己感動到高潮了,我也不會就此對你改觀,習(xí)習(xí)才16歲,把他卷入這種陰謀詭計你不怕傷天害理?”
夾槍帶棒一通謾罵,讓魏琮不由得有些錯愕,轉(zhuǎn)而無聲地笑了起來,他寧愿王三笑恨著自己,也不愿他漠然地說一切都已過去。
憤怒、怨恨、不平……都會過去,唯有感情不行,感情是不能過去的,一旦過去,就是把當年所有的歡欣與悲傷全都抹去,把他魏琮與王三笑曾經(jīng)相愛的過往全都抹去。
你還不肯原諒我,還不肯接受我的示好,是不是意味著你的心里還念著那份單純、幼稚、甜蜜又早夭的舊情?
“三笑,”魏琮低聲道,“我知道你心疼阿栩,但別忘了小海豚雖然天真可愛,可也是掠食性動物,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橫豎你們一窩蝦兵蟹將自己窩里反,跟我沒關(guān)系,”王三笑涼涼道,“言盡于此了,我明天就回家過年,短時間內(nèi)不會去北京,遙祝魏總旗開得勝大業(yè)得成吧。”
離春節(jié)還有一周,王三笑回到南京,老城最近落了初雪,薄薄的雪粒沾在梅樹上,老枝遒勁、細雪斑駁,很有新年的氣氛。
對于古玩行來說,春節(jié)前后是旺季,邀請王家父子出面牽線的委托如雪片般紛至沓來,但兩人閉門謝客,專心躲在家中烤火養(yǎng)花兼窩里斗。
“想當年,我還年少輕狂,但那眼力,已經(jīng)是千帆過盡浪里淘沙,管你河南仿還是江西仿,我只需這樣,微微一瞥,立刻就能斷出真假、年代、窯口和做舊手法,”王八賢躺在瑜伽球上,氣喘吁吁地吹牛皮,“橫行江湖從未失手,行內(nèi)人莫不心服口服,尊稱我一聲八賢王……”
王三笑躺在他旁邊的沙發(fā)上拜讀《知音》,聞言嗤笑:“那不是你自封的嗎?”
“放屁!”王八賢怒目,“當年你爹我春風(fēng)得意、側(cè)帽風(fēng)流,全南京的少男少女為我癡狂,我用得著自封嗎?”
“哎呀你快別再風(fēng)流了,”王三笑一臉寒磣,“你側(cè)帽風(fēng)流了一輩子,連個媽都沒給我娶回來……”
王八賢被戳中逆鱗,勃然大怒,一翻身想坐起來,結(jié)果后背瑜伽球一滑,老爺子一個五體投地趴在了沙發(fā)下,簡直出離憤怒,爬起來咆哮:“你這個大逆不道的小王八蛋!”
王三笑見他攜雷霆之怒直奔自己而來,《知音》一扔,一躍而起,撒腿就往樓上跑,大笑:“你到底罵誰呢?”
“逆子,我要跟你斷絕父子關(guān)系!”王八賢站在樓下大叫。
王三笑從樓梯上揚長而去:“把我給你買的本命年內(nèi)褲脫下來先!”
“我不!”
王三笑走進自己的臥室,手機在床上響個不停,他慵懶地往大床上一撲,抓過手機瞥了一眼,笑著地接通電話:“喂,雅兒,給我拜年嗎?我可沒有壓歲錢給你。”
“哎喲我的親娘喂,還拜個球的年啊,”雅瑞娜急得打轉(zhuǎn),“出大事兒了,三少,你得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
王三笑開玩笑:“怎么?被掃黃了?”
“我寧愿是被掃黃,掃黃才判幾年啊,”雅瑞娜粗聲粗氣,“魏光耀那個傻逼要害死我了!”
“嗯?”王三笑臉上的笑容凝固,他坐直身子,沉聲問,“他怎么了?”
“他出資雇蚌埠的玉器作坊來造仿古玉,然后造謠安徽漢墓出土打量玉器,一下子引起了漢玉的搶購潮,有個北京的老板買的特別多,有多少收多少,魏光耀又投了三百多萬,前后仿了好幾萬件漢玉,光那個老板就買了七千多萬元的,突然發(fā)現(xiàn)玉器是假的,轉(zhuǎn)臉往公安局一送,涉案金額太大,又是非常惡劣的造假事件,立刻就立案調(diào)查了,”雅瑞娜大罵道,“他媽的魏光耀把所有錯都推到我的身上,自己躲在魏家的庇護下逍遙自在!”
“那個北京的老板……你有見過嗎?”
“沒見過,聽說年齡不大,”雅瑞娜唉聲嘆氣,“三少,這回事情嚴重了,警察在到處抓我,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你躲著是沒用的,”王三笑淡淡道,“警察早晚抓到你,這種時候別和權(quán)力機關(guān)耍小聰明,魏光耀能全推給你,你也可以推給他,你們觸犯了法律這是跑不掉的,但主犯和從犯的處理有著千差萬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