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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奈地往旁邊跨了一步,背對著門,將穆習習擋在身體后面。
“趙……趙哥,”穆習習縮手縮腳,小聲道,“你再往左走兩厘米,我懷疑你太瘦了,擋不住我……”
他不顧旁人驚詫的眼光,縮在太師椅上,從人縫中盯著王三笑的身影,只見他在店里悠閑地轉來轉去,唇角銜著一絲奇詭的笑意,仿佛滿是嘲諷。
“哎,這個唐三彩不錯,”王三笑自言自語道,抬腳往這邊走來。
穆習習屏住呼吸,驚恐地看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突然身體一滑,如同泥鰍一樣咻地滑下了椅子,整個人柔弱無骨地鉆進了桌子底。
王三笑的腳步停在桌子邊,抬手從桌后的博物架上取下一個唐三彩騎馬傭,饒有興趣地翻看,半天,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唉,是西安仿的……咦,這里還有個一幅黃賓虹的大作……如果習習在這里就好了,可惜這孩子去海南了……唉,就喜歡習習的誠實天真,比魏琮那個裝逼犯可愛多了……”
誠實天真的穆習習已經快要崩潰了。
第28章
穆習習縮在桌子底,盯著王三笑的大頭皮靴,幾次沖動想要撲上去抱住他大哭,坦白自己去海南是說謊,實際上帶著見不得人的任務來到安徽……七奶奶那么喜歡自己,一定會原諒自己的……
他心一橫,剛要從桌底鉆出來,卻見王三笑瀟灑轉身,晃悠著走出店門,還喃喃自語:“怪想習習的,要不,我也去海南找他玩兒吧,順便過個暖冬……”
“不……”穆習習淚流滿面地趴在桌底,爾康手,“七奶奶我錯了……”
王三笑走出古玩城,站在一片蒼茫的雪地中,臉上的笑容消失,他低頭點燃一根煙,稍稍驅散身邊的寒氣,大腦急速旋轉:蚌埠工近年來已經式微,工藝的一成不變導致匠氣過重,并且盤起來燒手,已然跟不上時代,而剛才撞到自己的那個販子手里拿的,分明是更加難以分辨的湖州工,為什么穆習習卻將他趕了出來?
還有,穆習習即使是魏家第四代小少爺,但到底只是個16歲的未成年,哪來那么多錢收這些贗品,背后的金主是他的父親嗎?還是另有其人?
趙良為什么在這里?他代表了誰?
魏琮……他究竟在整件事中扮演了個什么角色?
耳機中響起熊二的聲音:“三少,蚌埠那邊傳來消息,這段時間,有一家作坊突然得了大筆投資,上了八臺水凳,出貨量大大增加。”
“誰給的投資。”
“說是北京的大老板,姓魏。”
……姓魏?
王三笑心頭一沉,突然急聲問:“是不是魏琮?”
“沒查出來,”熊二頓了一下,小聲問:“就算是魏總,那也是個生財有道,你急什么?”
“你懂個屁!”王三笑厲聲道,“他這是犯法的,小打小鬧沒人管,他出貨量陡然增加這么多,破壞了市場平衡,有人會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熊二被他的疾言厲色嚇一跳,囁嚅:“這……這不也是個猜測嘛,又沒有說就是魏總干的,再說,他那邊使勁兒造假,這邊全被穆習習買了,這倆人可真夠有緣分的。”
“有個屁緣分,”王三笑暴跳,轉身,大踏步往酒店方向走去,“這是個局,他在蚌埠造了假,再從其他古玩市場收走,這就是過水,洗去了自己的嫌疑,然后運到臺灣、香港去,轉手賺上千倍的差價,被抓到要坐牢的!操他大爺,怪不得只收蚌埠工個……”
熊二的熊腦袋沒跟上他的反應速度,想了半天,還是迷糊:“那……你的意思是,穆習習和魏總是一伙的?”
“他們是一窩的!”王三笑恨聲,“穆習習是魏琮那個裝逼犯的孫子!”
“……”熊二倒吸一口冷氣,熊腦袋徹底死機。
王三笑回到酒店,熊大遞過一杯熱茶:“暖暖身子。”
“謝了,”王三笑將茶水一飲而盡,溫暖的茶水流進五臟六腑,渾身都暖和起來,他連耳罩都沒摘,直接道,“走,我們去蚌埠。”
熊大二話沒說,直接去開車,傍晚又飄起雪來,高速公路上積雪成冰,車輛都不敢快行,漸漸就堵起車來,王三笑抬手,抹去車窗上的霧氣,看向外面灰蒙蒙的雪空,心頭好像塞著一塊棉花,吞不下,吐不出。
他手里摩挲著手機屏幕,在通訊錄一欄劃過來劃過去,就是遲遲不肯按下通話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