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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對!”趙良看一眼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不好了的魏琮,心想自己一個古玩行里跌打滾爬了十幾年的老江湖難道還不知道這個道理,這話到底是對誰說的,魏總你可長點兒心吧。
數十面銅鏡擺在長書案上,彼此照映,王三笑突然想起《華嚴經》中所說“眾鏡相照,眾鏡之影,見一鏡中,如是影中復現眾影,一一影中復現眾影,即重重現影,成其無盡復無盡也”。
然而此時此地,從他這個方向看來,無數斑駁的古鏡,相互照出無數模糊的舊影,影影幢幢的盡頭,全是魏琮含笑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盯著銅鏡沒有回頭,卻知道魏琮在專注地看著自己,一個早已被否定的念想浮上心頭,他握緊鏡子邊緣冰冷的菱花,心跳漸漸加速起來。
——他對自己還有舊情……他一直住在這里……他始終是一個人……
不,趙良性感的長腿從眼前晃過,王三笑猛地抬起頭來,看向正在認真鑒定的趙良,目光十分下流地在人家腰臀之間逡巡,心想將這樣一個身材性感的尤物放在身邊,魏琮當真沒有打野食?
待趙良托著銅鏡回過頭的時候,王三笑簡直就要給這對奸夫淫夫蓋上王氏專屬鑒定戳了。
“三少,你看這一面,”趙良將一面銅鏡放到他的面前,“是遼金時期的雙魚鏡嗎?”
“確實是,”王三笑淡淡道,“但收藏價值不大,銅鏡收藏言必稱戰漢,遼金鏡子傳世太多并且工藝粗糙,普通藏友買來充實一下博物架尚可,真要正兒八經收藏,不是上選,也沒有太大升值空間。”
“哦,”趙良一臉受教了的表情,轉身又托起一面規格巨大的銅鏡,“這面鏡子直徑達到八十厘米,極為罕見,收藏價值是不是相對較大?”
王三笑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心想你是在逗我?他身體前傾,將自己的臉伸到那面直徑達到八十厘米的銅鏡前比劃一下,“這規格……就算遼金少數民族身材粗壯,應該也沒人能長到這么大的臉,所以你覺得誰會吃飽了撐的鑄這么大一面鏡子來玩兒?”
“三少果然見多識廣,”趙良浮夸地贊揚,轉身看向那一長書案的銅鏡,嘆氣,“這位苦主可真是命苦,收藏這么多,不是垃圾就是贗品。”
王三笑淡淡一笑,在古玩行跌打滾爬這么多年,這種情況見多了,一件真品都沒有的也不在少數,他早練就一副鐵石心腸,不會為什么遺憾而感傷。
“咦,”趙良突然彎腰撿起兩塊碎片,“這面銅鏡怎么是破的?”
銅鏡是用青銅鑄成,怎會隨意摔破?王三笑看過去,見是一面極其精美的銅鏡,圓形圓鈕,浮雕著和合二仙,二圣一執荷花,一捧圓盒,盒中飛出五只蝙蝠,造型優美靈動,極富動態,妙趣橫生。
魏琮也好奇地走過來:“這個紋飾倒是有趣,比那些什么海獸什么四靈有意思多了。”
“你懂什么,”王三笑嗆聲,“官鑄器首要的一點就是莊重典雅、辟邪祛穢,這些人物故事雖有幾分閑趣,卻落了下乘。”
“那我倒是更喜歡這些下乘的,”魏琮指向鈕座外圍雙凸線的方形界格,“這里有一行銘文,看著像篆書,寫的什么?”
兩人一起看向王三笑,王三笑理直氣壯地說:“看我干嘛?我不認識!”
魏琮笑起來:“不信。”
“愛信不信,”王三笑看向趙良,“你師門鑒賞書畫是扛把子,你難道也不認識嗎?”
趙良十分謙虛地擺手:“我學藝不精,當然不認識。”
一屋子大頭蒜相互推諉,魏琮毫不在意,從趙良手里拿過兩半銅鏡,端詳片刻:“看著好像已經破碎很久了,能修復嗎?”
王三笑抱臂站在旁邊,閑閑道,“修復什么,魏總不是常說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嗎,你可以就收藏這個殘缺美。”
“不行,”魏琮搖了搖頭,“別的也就罷了,這是和合二仙,寓意不好,我一個生意人,沒什么審美,只希望能討個好彩頭。”
“牛嚼牡丹,”王三笑嗤笑一句,他用手指摸了摸斷茬部分的花紋,想了一會兒,“修復……也不是不可能,但要費上一番功夫……”
“那就多謝三少了,”魏琮仿佛唯恐他變卦一般,地將銅鏡塞到王三笑的手里。
趙良笑道:“如果真能修復好,那豈不就是傳說中的破鏡重圓?”
“……”王三笑瞬間沒了聲音。
小客廳中氣氛不由得冷了下來,趙良左右看了兩眼,兜里手機突然響起來,他連忙對魏琮一點頭,拿出手機走下樓去接電話。
房間頓時只剩王三笑和魏琮,兩個人各懷鬼胎、互不言語,半晌,魏琮突然上前一步,抓住王三笑的手腕:“我……”
“我不回頭,”王三笑堵住話頭,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應該知道,我不會回頭,我也不會接受你的回頭。”
魏琮眼中一抹痛極的黯然滑過,他低聲道:“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