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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烏想到今晚楊嬋二人會陪著自己用膳,心中多了幾分歡喜,便應道:“三公子自便即可,只是要勞煩你了。”
楊嬋松了一口氣,眉眼含笑地看著花拾。
小金烏落下一子,見楊嬋依舊看著花拾離開的方向,輕聲問道:“表妹?你在看什么?”
楊嬋回首,抿唇笑道:“……我在想嫂子今晚會做什么好吃的。”
小金烏聞言也是一笑,看來三公主嫁人以后真的改變了許多。他原本也是見過三公主的,那個時候,弱水淹沒了許多人家,因唯有龍族可以自由出入弱水,故而,三公主就進入水中救人,當她救出一萬多人的時候,自己也因多日不眠不休累癱在沙灘之上……她和楊戩的結合,為天庭、西海所不容,他對他們二人婚后的一些事情也有所耳聞。或許男歡女愛本就如王母所說,鏡花水月,到頭來只是一場空。但眼下,他卻覺得和楊戩的婚姻改變了這位西海的三公主。是好是壞,又豈是外人能置喙的?
他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楊嬋已落好黑子,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棋盤,并不出言打攪小金烏。小金烏回神,只見扶桑樹郁郁蔥蔥的綠葉之下,一襲鵝黃色紗衣的女子低斂著眉目,安安靜靜地坐著,已然入畫。他知道自己的表妹是三界不可多得的美人,不過最初注意到這個表妹,還是她明知送弱水上天會被天庭圍剿,卻為了天下蒼生還是義無反顧地去做了……當時,他就很詫異,一個那么弱小的人,為什么有那么大的勇氣與力量,做著很多看似很強大的人完全做不到的事情。他的目光從她輕輕拿著黑子的白玉般的手指上挪開,然后琢磨起下一步落子之處。
待兩人下完一盤棋,花拾也剛剛好準備好晚膳,她正打算去叫人的時候,卻見楊嬋與小金烏已是一前一后地朝著自己走來。花拾只覺得世間從未有過這般光風霽月的美景,美人如畫,君子如玉,不外如是。
☆、第65章 寶蓮燈前傳(五)
用過晚膳之后,楊嬋依舊與小金烏對弈,百無聊賴的花拾卻是無法改變人類的習性,早早就去客房歇下了。夜間正睡的迷迷糊糊,不知是誰在她的耳邊一遍遍地問著——她怎么會和你這么相處?為什么我做不到的事情,你卻做到了?
花拾一夜未能好眠,次日一早便抱著膝蓋發呆,思量著夢里究竟是什么人在說話。到底這里是湯谷,小金烏的地盤,花拾沒想出一個所以然,便整理好衣物出門去了。因值日神殿在湯谷,故而此處永世都燃著不滅的光明,沒有黑夜白晝之分。人間已是日上三竿,小金烏自然早早就駕著日車離開了湯谷,院里只有楊嬋一人,輕揮水袖,片刻功夫便將院子里的落葉打掃的一干二凈。
楊嬋聽到動靜,立時回身看去,見是花拾終于醒了,嘴角一彎,露出一個恬淡的笑來:“嫂子終于醒了。”
花拾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讓你久等了。”
楊嬋佯怒道:“我倒是沒有久等。只是你沒有當面和人家道別,我也只得腆著臉再叨擾表哥一日。”
“表哥?”花拾有些驚奇楊嬋對小金烏的稱呼。聽花拾如此反問,楊嬋索性轉了個身子,背對著花拾,道:“我去彈琴了。”
“誒誒,三妹!”花拾趕緊攔住她,道,“你去彈琴,我做什么?你陪我聊聊天也是好的!”
楊嬋狡黠一笑,道:“我可不要。你近來慣會埋汰我的,你自己尋樂子去。”
花拾叫苦連天,可惜這小楊嬋偏生記仇起來,手指撫上那一尾古樸的琴,勾出一個音調,便安安分分地彈起琴來。好在花拾也不是靜不下來的性子,又頗會自得其樂,心道湯谷仙境,又有美人仙音入耳,若不好好享受一番,可委實辜負了自己。
想到這里,花拾便席地坐下,身子往后一躺,兩手墊在腦袋后,愜意地看著一束束金光自扶桑葉的間隙中落下,傍著楊嬋的樂聲,那金光跳躍仿佛一個個音節。
楊嬋是真的沒想到自己的嫂子說安靜就安靜下來了。扶桑葉飄飄灑灑落在她繁復的藍色紗衣上,鋪開一地,如平靜的水面幾點漣漪。她想嫂子真的改變了很多,往后兄嫂二人相處,必然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成天見地斗嘴吵鬧……她的家,又會和以前一樣融洽,完整。
琴音帶著主人的感情。花拾幾世為人,也都是琴棋書畫無所不能的女子,聞弦音而知雅意,她心中暗自感慨,敖寸心,你是天界的神仙,我不過是一縷過客,待我離開之后,你若能用心去了解楊家兄妹,一定會收獲屬于你自己的幸福。
她一時又想起了自己,想起在很久很久之前,在四面白墻的醫院里陪著自己度過余生的黑貓。想起每一世,陪伴在身邊的花九尾……
琴音漸止,楊嬋蓮步輕移,到了花拾身邊,便蹲下身子,笑道:“嫂子真會自得其樂。”
“你又不理我,我又不知這附近有什么好去處,不干巴巴地躺著,又還能做什么?”
“說來倒是我的不是了。那楊嬋這廂給嫂子賠罪了。”楊嬋莞爾,“不妨嫂子也來彈一首?”
楊嬋生性好靜,竟是沒有想過離開湯谷去別的地方玩玩。花拾聞言,便笑道:“那我就獻丑了。”
置于琴前,花拾略一思量,又道:“三妹你閑著也是無事,不妨我來彈琴,你來跳上一支舞?”
楊嬋笑道:“便依嫂子的。”
花拾這方勾唇一笑,手指撥動琴弦,唱道:“有美一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旁徨。愿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楊嬋初聞,已是微微一愣,但很快便隨著樂聲翩翩起舞。
一曲畢,楊嬋稍稍紅了臉,道:“嫂子,這詞是誰人所做?”
花拾便道:“這詞是人間一個叫司馬相如的人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