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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季常兩眼呆滯,如果這就是借尸還魂,他寧愿一死了之……
他暈過去之后,妻主來看過他,見他這么憔悴,只是安慰他——納小帶不過是為了應(yīng)酬,陳季常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是無可更改的。以后她就算納了小帶為郎君,也會好好對待他的。并且表示如果小帶不聽話,她就和他一起教訓(xùn)小帶……
陳季常欲哭無淚——他記得不久前,自己也和月娥說過這些話的。但是,現(xiàn)在卻被用在他的身上了。更糟糕的是,原主雖然死了,但是這具身軀卻保留著對妻主的愛意,妻主這么說的時候……他的內(nèi)心竟如千萬只螞蟻在啃咬。痛過之后,陳季常忽然想到,當(dāng)初自己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月娥的心是不是也是這么痛的?
悲傷與愧疚讓陳季常整個人很快消沉下去,妻主納了小帶郎君后,起初還漸漸來看陳季常,但后來來主屋的次數(shù)就越來越少。甚至好幾次,陳季常和小帶相處,都被小帶栽贓陷害。而陳季常的辨別是那么才蒼白——妻主并不相信他,一次次地偏向小帶。陳季常悲哀地想,是不是自己真的納了寶帶,寶帶也會這么對待月娥?那自己是不是也會對月娥越來越冷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日的。下第一場小雪的時候,妻主邀請了幾個朋友過府相聚。陳季常作為妻主的夫爺,雖然已不如之前那么得寵,但身份地位還擺在那里,于是招待好友的夫爺?shù)幕钣嫳懵湓诹岁惣境5募缟稀j惣境U龖脩玫夭幌氪罾?,卻在一眾夫爺中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
——竟然是周王二人!
三人相見,臉上自然流出了十分的尷尬,但很快他們就圍到了一起……
誰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們已經(jīng)漸漸地絕望,漸漸地對這個世界妥協(xié)了。原來就在陳季常滿懷對月娥的愧疚之際,周夫爺和王夫爺兩人,一人的妻主時常流連花街柳巷,一人的妻主一言不合便出手打罵……起初他們憤憤不平,想要離開,但很快他們就清楚地意識到,這個世界對男人的束縛有多么可怕,如果脫離了妻主,他們根本不可能生存下去。
“……哎,我真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話說,當(dāng)日你我在春花閣飲酒,在場的還有蘇兄,不知他是不是也來了這里?!?
“咳咳。”周夫爺很不自然地輕咳兩聲,道,“莫提了,蘇兄的處境……哎?!?
“周兄,你知道蘇兄的下落?他果然也在這里!”陳季常驚詫地問道。
“我那個妻主在花樓里的藍(lán)顏知己就是蘇兄……在外博得一個風(fēng)流的好名聲,但是畢竟身份懸殊,至今沒有納蘇兄為郎君……”周姓男子說到這里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語氣越來越奇怪……他趕緊呸了幾聲,嘆道,“我堂堂七尺男兒,竟作如此婦人之態(tài)!悲哉!”
陳季常二人很能理解他的辛酸,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不語。
轉(zhuǎn)眼之間,一年過去,就在小帶跟妻主生了個大胖兒子那天,陳季常一覺睡去,再醒來便回到了陌生卻無比親切的春花閣內(nèi)!
“哎喲,陳老爺你總算醒了!你府里有人找你呢……”
“……這是哪里?!”陳季常生怕這是一場夢,兩眼眨也不眨。被他抓著手腕的老鴇皺起了眉頭,輕聲求饒:“哎喲,陳老爺,你抓痛奴家了……這還能是哪里?春花閣嘛!你怎么睡了一覺就睡迷糊了……”
“睡了一覺……你說我睡了一覺?一覺是多久,我睡了多久?!”
老鴇揮開他的手,嬌嗔道:“還能是多久?你不是昨兒和那三位爺包了場子,喝酒作樂嗎?就睡了一個晚上,怎么醒來倒是不認(rèn)人了……”
“我……我……”陳季常狠狠地抽了自己幾巴掌,在老鴇看神經(jīng)病的眼神下,他哈哈大笑起來,并且還笑出了眼淚,明明在那個世界待了整整一年度日如年的日子,一醒來……原來那真的是個夢?那么真實、那么可怕,那么悲傷的一個夢!他四處張望,他叫道:“月娥……月娥,月娥你在哪里?!”
“您不是昨兒才和柳家娘子和離嘛……”老鴇皺著一張涂滿脂粉的老臉,心中暗道,這些男人就沒一個好貨……
陳季常一把推開老鴇,飛快地沖出了春花閣——他要去見月娥,去和月娥道歉。在夢里的三百多日,他無一日不想祈求月娥的原諒……飛奔到柳府門前,柳家大哥看到陳季常衣冠不整,臉上脖頸上都還有胭脂痕跡,氣不打一處來,正想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這小子,哪里知道得了下人報信的月娥卻是來了。
“大哥且慢。”月娥攔下柳家大哥,又詫異地看向陳季常,道,“陳老爺,你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怎么這幅模樣?!?
陳季常低頭一看,才覺得自己的狼狽,他抹了一把臉,撲騰一下跪在了月娥的跟前,道:“月娥,我錯了!是我禽獸不如!我不該跟你和離,不該背信棄義,不該傷害了你……”
“好了,陳老爺。你不必說了?!痹露饘⑷死饋?,道,“其實你今天不來找我,我也是要去找你的。你先到府里來洗漱一番,之后我再和你說。”
陳季常一臉欣喜感動地看著月娥,諂媚的模樣連柳家大哥都看不下去,倒是忘記阻攔妹子別信這個背信棄義的人……
月娥將手抽回,并且用帕子狠狠地擦了擦,露出十分嫌棄來。陳季常默默地跟在月娥身后,他發(fā)誓他一定要奪回月娥的芳心,以后和月娥好好地過日子。
陳季常洗漱過后,再想見月娥,卻是見不到她的人了,只有小初在外頭等著,見到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并且說道:“小姐吩咐,如果陳老爺洗漱好了,就讓陳老爺去城外張家村打聽一個叫張三的人。言盡于此,陳老爺好自為之!”
“小初,我想見見月娥的面,拜托你,告訴我月娥在哪里?!?
“陳老爺,你沒發(fā)現(xiàn)嗎?小姐她不想看到你。一眼都不想。既然你洗漱好了,還是快點離開柳家吧。我們柳家沒有準(zhǔn)備早飯給陳老爺?!毙〕跽f完,毫不客氣地離開了。在她看來,這個陳季常真是沒救了,昨天和離,昨晚就在春花閣喝花酒,早上帶著一身脂粉來見小姐,他拿小姐當(dāng)什么人了?!
陳季常懊悔的不得了,但眼下實在沒辦法,將小初的話回味了一遍,他還以為張家村的張三是他和月娥復(fù)合的一個考驗,趕緊出門,到街尾雇了一輛馬車就趕去了張家村。
等陳季常離開后,月娥才現(xiàn)身,對小初道:“小初,你都是愈發(fā)地霸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