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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個字,卻讓姚聞予渾身冰涼。
中午十二點。
碼頭上跪了一個人。
戚雄安顯然沒料到自己栽得那么快。
他身上幾乎沒有骨頭是好的。
跪在那兒,口里粘稠的血滴滴答答往下落。
幾米開外的木板邊緣,賀辭東就坐在那兒。
他身上就穿了件薄薄的黑色襯衣,衣服下擺和扣子都很凌亂,隱約可以看見上面的血跡。
他低著頭,垂在膝蓋上的兩雙手的手背的指關節全是磨破皮的挫傷。
顴骨有傷痕,指尖的煙燃了半截,讓他身上的頹廢感越發明顯。
戚雄安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扯了個殘忍的笑,說:阿東,你應該很多年沒想過要命人了吧。想起來的感覺怎么樣?
我不會殺你。賀辭東抖了抖指尖的煙灰,沒回頭。
戚雄安:我都說了你找不著人。我知道你這些年生意做得很順當,但我過得可一直都是這樣的日子。你跟我撕破臉,險些害我活不成,現在不過是讓你體驗體驗我三分之一的痛苦。
戚雄安還嫌不夠,接著說:我可是一直等到姚聞予清醒過來的消息傳出,才把他扔海里的。你知道,他本來就沒打算活,說實話,解決他的感覺遠沒有現在看著你的感覺來得讓人痛快。
賀辭東指尖微不可查地頓了頓。
因為那句他本來就沒打算活。
即使他猜測過,但真正確認時,心臟依然抽痛到感覺呼吸困難。
海上最頂尖的搜救團隊,進行了為期整整三天的作業。
海域范圍不斷擴大。
賀辭東從船上一趟一趟下水,一直未曾停歇。
三天時間以來,他所有的表現都像個足夠成熟穩重的成年男人冷靜和人分析,探討,根據落水點,當晚的暴雨風級判斷人大概的方向。
所有人默認,他們不是在搜救。
只是在尋找一具尸體而已。
事實是,他們連尸體都找不到了。
第三天下午,海上又起了風。
風浪越來越大。
搜救團隊的隊長看著還在做入水前準備的賀辭東說:賀先生,實際上我們的建議是放棄。我們做過最精準的分析,也沒有錯任何一片區域,找不到,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就是真的找不到了。而且極端天氣下,也會對你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脅。
賀辭東身上的黑色潛水衣還在滴水。
他聞言往海上看了一眼,只是說:繼續。
半個小時后,自駕快艇匆忙上船的姜川等人攔住了賀辭東。
姜川拉住他胳膊,說:老賀,夠了,這種天氣開不得玩笑。
衛臨舟也說:這邊是深海區,不用人說你應該也清楚那天晚上的暴雨有多大,而且以他傷重的程度,根本不可能活下來,海里不比陸地,別說人,遇上大浪或者海洋生物連影子都不會有,放棄吧。
這幾天來,他們盡管不太了解岑景對他來說什么時候重要到了這種程度,但也都盡力幫忙。
但幫忙不意味著看著他沒有理智一樣,一直這么漫無目的地找。
對啊。賀辭東看著遠處,那夜也是大暴雨。
賀辭東做了個夢,岑景說,你就當我從沒來過吧。
然后他就真的,什么也不曾留下。
衛臨舟不知道怎么的,看著賀辭東這樣,突然就覺得難受起來。
因為他感覺到了他身上那種情緒。那種無法和人言說,卻足以錐心刺骨的感覺。
可成年人的痛,大多時候都是寂靜無聲的。
放賀辭東身上,也不過說一句:這底下太黑太冷,我沒辦法,把他一個人留在這兒。
只要想起來,閉上眼睛的動作都會成為一種折磨。
務實的人很少會幻想。
越是這樣,越難給自己塑造錯覺。
只會一遍一遍分析所有可能,再一一打破。這個過程就像壘石頭,痛苦也會一層一層不斷加深。
從五歲不知道他一個人被關在屋子里,險些死于一場大火。
到后來第一次見面,拿視頻威脅他。
讓他搬出墨林苑。
推著他在身體極度不好的情況下,為了工作疲于奔命。
給他離婚協議。
讓他單獨面對岑家,面對馬林韜,面對上帝視角的姚聞予,面對這個世界包括賀辭東有意無意的所有惡意。
岑景終究是沒有找回。
沒有人清楚賀辭東是如何說服自己放棄的。
只是當時在返航船上的部分人,看見了站在船頭,和海面遙遙相望的賀辭東。
有種人。
你覺得他沒有任何變化。
他眼底的世界,如同連綿山脈,浩瀚十里。
卻在某個時刻開始,一寸一寸,冰封沉寂。
作者有話要說:這本不be哦,想看be的可以直接把這章當結局哈~
第51章
有句話叫做這個世界不管缺了誰,地球依然會轉,明天的太陽照常會升起。
岑景這個名字逐漸開始消失在眾人的口中似乎也成了必然。
一開始還有人會提起賀辭東那段短暫的婚姻,提起那個前后完全不同,后來又憑借自身實力在東城占有一席之地的岑景。
但隨著他徹底在人前失去了蹤跡,關于他的歸處,也似乎帶上了一些傳奇。
有人說他因為婚姻破裂,出國定居了。
有人說因為賀辭東終于忍受夠了他,把他關進了瘋人院囚禁了。
也有人說,他死了。
傳聞很多,不管是哪一種,大多和岑景這個名字沾邊的,都帶上了一些悲劇色彩。
因為他們的開端都帶著目的和憎惡,走到這樣的結果并不會讓人覺得意外。
但提起來總讓人覺得唏噓。
漸漸的,提的人少了,到后來沒人再提及。
賀辭東的生意越做越大,外界關注的逐漸是他下個月新的招標會,他身邊剛來的秘書是大佬圈的天菜,最近一個星期每天都有人妄圖爬上他的床。
誰會記得一段僅僅維持了一年不到的婚姻。
不過也有人記得。
二沖給他立了個衣冠冢,關系近的遠的,只要知道內情的都去祭拜過。
唯獨賀辭東沒去。
活著的人總會有一些儀式,用來遺忘掉一些遺憾和苦痛,那是為了人生有勇氣和力量能繼續往前。
但有的人不是。
賀辭東是典型。
新的招商酒會上,賀辭東西裝革履地和幾個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握手交談著。
不遠處非得來湊熱鬧的姜川和衛臨舟坐在小圓桌旁。
姜川一直偷偷打量賀辭東,然后轉頭對著衛臨舟道:你說老賀咋想的?我怎么發現我現在越來越看不透他。
那是你頭腦簡單。衛臨舟白了他一眼。
姜川沒好氣:你聰明那你來說啊,這岑景走了也好幾個月了吧,你說說老賀這狀態到底算不算沒事?
什么樣的狀態算沒事?什么樣的狀態又算有事?
我這不問你呢嗎,跟我打什么太極。
衛臨舟放下手里的紅酒杯,也往賀辭東那邊看了一眼。
他有事。衛臨舟嘆說。
啊?姜川懵了,這不挺好嗎,從后來又找私人救援隊打撈一個月,查過東城所有大小醫院的登記資料后,他一次可都沒主動提起過岑景的名兒。公司照常開,聚會從不缺席,除了我發現他重新開始抽煙這點之外,和沒結婚之前沒有任何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