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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帝咳嗽得更狠了,“咳咳咳!你、咳咳咳——!”
好半晌,建帝才平復下內心的震駭與無奈,嘆氣道,“你、唉,你讓朕以后去了九泉之下,該如何與你母妃交待!”
謝承澤心道,那你大可不必操這心,指不定我還沒找到意中人呢,你就已經下九泉了。
但他嘴上卻是乖巧說道,“母妃一向疼愛兒臣,一定會理解兒臣的,就像父皇一定會支持兒臣一樣,畢竟兒臣的幸福最重要。”
建帝:……
瞥了眼還是不愿松口的建帝,謝承澤又唉聲嘆氣起來,“看來炸火藥是白研究了,難怪兒臣書信里說想要天下珍饈與美人,父皇卻久未回信,原來父皇是打算又吃又拿……”
“朝休朝休不給,美男美男也不給,活著真沒意思,不如日夜哀思如潮,早點拖垮身子去九泉陪母妃……”
建帝:……
建帝又好氣又好笑,暗道這好話賴話都讓他說盡了,去了趟益州,小脾性竟是愈發狡猾難捉了。
不過,小承澤會看上哪位大臣的兒子呢?以前也沒聽說他有對誰有過……
建帝突然一頓。
等等?!
莫非是……沈淵?
建帝又驚訝又不覺得意外,畢竟沈淵確實容貌出眾,文武雙全又性情正忠,與他在益州相伴數月互相扶持,一時干柴烈火、或者日久生情倒也正常。
只是……
建帝微微摩挲著手指上的玉戒,心下沉思,沈淵此人能堪大用,是肅清朝堂的一顆極好的棋子,原本,他是打算將此人留給太子的,日后等太子登基,也是維持朝政的一大助力。
送給承澤……他于心不忍啊。
瞥到謝承澤一臉“父皇快問我是哪家大臣的兒子”的急切表情,建帝果斷決定還是不要問了,免得他下一句話就是討要賜婚。
“承澤啊,你剛醒來肯定還很累,還是多休息休息吧,父皇便不打擾你了?!苯ǖ勖嫔闲奶鄣溃f完,便跟屁股著了火似的,拉著趙公公飛速離開了承歡殿。
謝承澤臉上的期待也在飛速消退,片刻后,不屑地撇了撇小嘴,“小樣,還拿捏不了你?”
建帝肯定是以為他喜歡沈淵,又不舍得將這么好的棋子浪費在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兒子身上,所以才趕緊堵住他的嘴,不敢再問下去。
唉~謝承澤無奈地攤攤小手。
拿捏建帝,簡簡單單~
不過謝承澤很快又笑不出來了。
因為建帝那如海如潮的父愛,它雖遲但兇猛地涌來了。
“二殿下,您別看圣上嘴上不說,但心里啊,卻是最疼您的,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都捧給您!”趙公公拍拍手,身后的小太監們便紛紛上前,將手里端著的畫卷展開。
只見每幅畫卷上,都用彩墨栩栩如生地描摹著一位公子哥,各個氣質翩翩容貌上等,甚至旁邊還蓋印著對方的雅篆,標注了其家世、體高、喜好擅物,可謂面面俱到、十分貼心。
“這些是京城內所有身世清白、容貌上好的公子了,如若二殿下都不喜歡,陛下會派人去其他州府再尋覓?!?
趙公公的心理素質堪稱一絕,現下已經完全接受了二殿下的喜好,并熱情地介紹起來,“這位是禮部員外家的孫子韓雨云,雖是二房庶子,但才華橫溢在京城也算頗有名聲,身形七尺二,體態清瘦,擅長棋術,私房清白,根長四寸有余……”
謝承澤:?
謝承澤正聽得津津有味,突然聽到了知識盲區,不禁好奇問道,“趙公公,根長是什么?”
趙公公一頓,不知為何羞澀起來,“哎喲,殿下,就是那個啊……奴才沒有的那個!”
謝承澤:?
謝承澤:???
不是?你們連這個都查了?你們皇家人是什么變態嗎?
趙公公默默暗想,那日陛下回去后,便是立即派人秘密暗查二殿下和沈大人在益州時有沒有什么特殊的關系,而后從隨行軍醫那里得知,二殿下竟然是……
哎喲喲,不可說、不可想。
趙公公拍拍嘴,繼續道,“二殿下,您若是看上哪位公子了,大可直接召進宮中,好生相處了解,您慢慢挑,就算是挑到而立之年,也是不急的。”
謝承澤:……
我可真是謝謝你們了,貼心又變態的黃、啊呸,皇家人!
第69章
犧牲天下學子,成就我謝承澤一人!
雖然謝承澤之前說找個男子過日子都是瞎說的,純粹就是嚇唬嚇唬建帝,消解一部分他對自己的忌憚……
但他也蠻好奇,這京城清白又貌美的男子都有誰。
反正呆在宮里也無聊,那就交點朋友嘮個嗑吧~
謝承澤的目光一一掃過這些畫卷,突然,余光瞥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蘇清河。
咦?那不是與沈淵一塊兒長大,與盛依人同為沈淵青梅竹馬的蘇家二公子,蘇清河嗎?
蘇家乃京城的世家名流,其族人大多文采斐然,在翰林院各部就職,負責修書撰史,為皇室成員侍讀,擔任科舉考官等等,皆是前途無量,待遇地位極高,因此也引得無數學子紛紛投身科舉,以進入翰林院為榮。
不過……
這也造成了人才浪費,建安王朝重文士輕技工,在理學方面反而十分輕怠,這導致人人從文,嚴重拖緩了建安王朝科學技術的發展,令百姓的生活質量停步不前,抗風險能力極差,一旦出現天災,便是餓殍遍野,朝廷動蕩。
這根本不利于社會的進步發展。
也會導致謝承澤的生活質量嚴重下降。
他剛穿來這里時,目標是什么來著?
是當個快樂富貴的帝二代。
然而國庫虛空、民不聊生的建安王朝,根本無法為他提供富貴奢華的帝二代生活。所以謝承澤才會不辭辛勞的制作出天府計劃,令益州成為盛產糧食的天府大國,降低各地的死人風險和造反意圖,為朝廷持續不斷地供給財富,撫平朝廷之動蕩。
而現在,謝承澤一想到以后出行皆是顛簸土路,坐的木椅全是反人體力學,吃的水果因為是初代基因所以常常酸到牙,半夜解決三急都要蹲在夜壺上,甚至就連看個話本,都只有俗套的男歡女愛……
他便對生活充!滿!了!絕!望!
不?。?!
律周上輩子他最多吃了些親情的苦,但從未吃過經濟生活上的苦?。?
怎么能在當了牛逼轟轟的帝二代后,生活質量反而下降了呢?這要是哪天穿回去了,跟朋友們一講,他是會被嘲笑死的!
不行!整改!必須整改!
必須把數理化知識也加到科舉考卷上!
犧牲天下學子,成就我謝承澤一人!
謝承澤氣勢洶洶地指向畫卷上的蘇清河,如同見到了什么命定之人,雙眼瞪得灼亮無比,“趙公公!我就要他了!”
打入蘇家內部,撬動翰林院風向,實現文理分科制度,促進劃時代大進步!
以后他謝承澤,就是被百萬學子怒罵的大壞蛋啦!
哈哈哈哈哈哈——
——
接到二皇子邀約進宮的旨意,蘇清河微微一怔,眉心蹙起散不去的憂愁。
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與二皇子未曾有半分瓜葛,為何會突然召他入宮,還如此急切。
“趙公公,請留步。”
見趙公公傳完話便要走,蘇清河連忙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對方手中,暗暗打聽道,“公公可知,二皇子殿下為何突然召蘇某入宮?”
二皇子一向喜怒無常,驕縱蠻橫的性子人人皆知,蘇清河很擔心自己進宮后,還能不能活著出來。
趙公公輕咳一聲,將銀兩收好,寬慰道,“蘇二公子放心,我們二殿下啊,只是……”
他頓了頓,眼神曖昧不明,“只是很欣賞蘇二公子,想與蘇二公子交個朋友?!?
交……朋友?
蘇清河心中煩亂,沒有接收到趙公公的眼神暗示,只是聽對方說可以放心,這才稍微松了口氣,點點頭道,“如此,還望趙公公稍等片刻,蘇某更身新衣便來?!?
入宮不是小事,他本就才名淺薄,還是要穿得從容得體些,才不會給蘇家辱沒名聲。
趙公公笑得瞇起眼來,“甚好甚好,穿得俊朗清爽些,白衣最好?!?
說起來,那位沈大人素日里便是白衣裹身,這位蘇二公子與沈淵交好,想必也是有些許相似之處,所以才會被二殿下一眼相中。
就是吧……
這位蘇二公子,雖然極受蘇家家主的疼愛,相貌也溫潤出眾,但畢竟是個庶子,才華也不那么顯赫,在京中更是半分官職未有,相比畫卷上其他些個才子來說,確實有些下等。
封為側妃都有些抬舉他了,皇子妃的人選,還是讓二殿下再斟酌斟酌吧。
趙公公如是想到。
知曉趙公公是在暗中提點,蘇清河順從地換上了一身白衣,又擔心自己能否四肢健全的安全出宮,于是令家中小廝快馬加鞭,去給宮中的沈淵送信。
如今他能相信救出自己的人,也只有沈淵了。
進宮的路上,蘇清河不知為何,愈發感覺不安。
聽聞二殿下回京路上遇刺,前些日子才剛剛蘇醒,如今召他入宮,難道是與行刺案有關?
不,不對,沈大哥就在查行刺一案,他這人恩怨分明,絕不會徇私舞弊,更何況,蘇家也絕不可能參與此事。
那還能因為什么事情?
想到趙公公所說的交友,蘇清河暗暗琢磨其中深意,據說二皇子殿下從小身邊便沒有伴讀,如今也已過了聽學授業的年紀,自然不可能是為了尋找伴讀的,至于交友……
以二皇子那般尊貴的身份,大可找那些世子和小郡王交友,怎么會突然與他這種才賦平庸的庶民交友?
不過也未曾聽說二皇子與哪位世子交好,甚至與同齡的官員之子也鮮少有牽扯,除了最近與沈大哥……
蘇清河微微一頓,心中驀地一沉。
二殿下突然召見他,莫非與沈大哥有關?
指尖微微掐進掌心之中,蘇清河思緒混亂,待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走進了承歡殿。
朱小彪正站在寢殿門口等候,看到走過來的蘇清河,一眼便是認出他是畫卷上之人,于是側身讓出進門的路,“蘇二公子請進,殿下久候了。”
蘇清河僵硬抬腳走了進去。
該說不愧是承歡殿嗎?果然如民間所傳聞那般富麗堂皇,件件物物皆是名貴珍寶,饒是蘇清河在家也頗受父親偏愛,也能看出建帝對二皇子寵溺得相當過分。
只是這些東西,又是耗費了多少財力物力,才能被運至宮中博得二皇子一笑呢?
而這些昂貴之物,若是變賣出去,又能拯救多少正陷入饑苦的百姓呢?
心中輕嘆,他輕步走至寢居深處,瞥到輕薄透色的床帷簾后半躺著的二皇子,蘇清河掀袍下跪,嗓音溫吞如水,“草民蘇清河拜見二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身吧~”
帷簾后,傳出二皇子細軟輕綿的聲音,蘇清河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道似有若無的視線落向自己,繼而那視線的主人開口問道,“你便是沈淵的幼時好友?”
蘇清河心中一沉。
果然,是因為沈大哥。
第70章
溫潤親和蘇清河,才識淺薄蘇家子
“草民確實是沈大人的幼年好友?!?
蘇清河緊繃著身體,慢吞吞地站了起來,心中暗暗猜測:二殿下提及沈大哥,究竟是為了什么?
帷簾后,謝承澤偷偷掀起床簾一角,細細打量著垂眸站立的蘇清河。
蘇清河之母乃江南第一美女,雖為妾室,卻極受蘇家現任家主蘇中岳的寵愛,而蘇清河的相貌繼承了其母美貌,五官生得溫柔雅潤,眉眼似輕風拂過柳葉一般柔順清俊,令人望之便覺心沁神怡,如沐春風。
而其脾性也柔和可親,說話細言慢語,像只溫順的綿羊一般沒什么脾氣,雖然不知他的朋友多不多,但想來品性溫和的人都不難相處,借著沈淵開啟話題,應該能成功與其交好。
謝承澤如是想到,而后開口問他,“那你與沈大人的關系,是不是很好?”
聞言,蘇清河微微攥緊了衣袖。
他不知該如何作答,因為他不知道二殿下與沈大哥到底是什么關系。
沈大哥性情剛直又恩怨分明,很容易惹權貴不喜,若二殿下在下益州過程中記恨上了沈大哥,想要尋找沈大哥的軟肋將其踢下臺,那么就很有可能想從自己這邊試探出消息。
可若二殿下不是記恨,而是……喜歡呢?
蘇清河猶記得,幼時沈淵有一次進宮,回來后眉飛色舞地與他講宮中那位二殿下是如何如何的好,說那是他見過最好看最溫柔也最聰慧的弟弟,還說二殿下也非常喜歡自己,希望他以后能常進宮去找他玩耍。
那時,他僅有沈淵這一位友人,為此起了不少醋性,后來不知為何,沈太傅突然辭官說要帶著沈大哥去游歷,沈大哥也因此沒有機會再入宮。
這些年,他也曾暗暗打探過二殿下的情況,無外乎都是些“平庸無能”“蠻橫任性”的貶低評詞,最嚴重的大概便是兩年前瓊林宴的探花郎一案,傳出了二殿下厭惡男色的野聞。
對于后者,蘇清河不以為然,只覺夸大其詞,他瞧過那詩,確有不少醉酒后的漣漪之意,即便二殿下好男色,被如此臆想,生氣也是正常的,并不足以證明二殿下厭惡男色。
而沈大哥剛回京時,便被許久未曾謀面的二殿下以龍陽話本調戲過,或許二殿下不僅不厭惡男色,甚至還可能對沈大哥有著別樣的心思。
不然一向從不離京辦事的二殿下,為何會突然舍棄京城的榮華富貴,陪著沈大哥去那艱苦的益州?
只是或許過程并不順利,于是便另辟蹊徑找上其幼時好友的自己,欲探沈大哥的喜好。
二皇子……若是在覬覦沈大哥的話,他該當如何是好?
蘇清河抿緊了唇線,他既不想為謝承澤做嫁衣,又不想否認自己與沈淵關系密切,因此心中十分糾結,不知該如何作答,可偏偏又怕自己的沉默惹怒二皇子,最終攥著拳頭來了句:
“雖、雖多年未見,但關系一如幼時親近?!?
我們確實親近無比,但你若問我其喜好,因為多年未見,他也不知!
“是嗎?那挺好啊~”
帷簾后謝承澤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十分高興,他道,“本殿與沈大人的關系也十分不錯,常常聽沈大人提起蘇兄為人溫潤親和,善良大方,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當然,這些話都是他套公式胡說的,嘮嗑嘛,肯定是要找個熟悉的人和話題當跳板,不然怎么拉近彼此的關系?
果不其然,在他的視線里,蘇清河的唇角飛速地揚起了一道彎弧,顯然是被說開心了,連身上緊繃的氣勢都松快了許多。
但幾秒后,蘇清河又繃直了唇線,看起來十分的不自在。
身為蘇中岳受寵的兒子,蘇清河遇到過很多同齡權貴想與他交好,他們往往也第一次見面便說自己溫潤親和,可每每相處兩日,便會道他實在平庸不堪,白瞎了一副好皮囊和蘇家子的名流身份。
二皇子先是說他與沈淵關系十分不錯,又拿這番說辭來敲打自己,是示威,還是暗諷?
莫不是待會兒便要與他談詩論畫,想看他犯蠢的笑話……
蘇清河微微咬唇,渾身都開始散發出悲戚和自嘲的氣息。
察覺到氣氛好像有點不對勁兒,謝承澤不禁暗道,難道聊錯話題了?
再想想,有什么是蘇清河可能感興趣的話題……既然是蘇家人,那聊點文雅的東西應該沒問題吧?
于是他道:“蘇家乃名流世家,想必蘇公子的才情也非比尋常吧?本殿一向歆羨會彈琴作詩之人,不知是否有幸賞悅一番?”
蘇清河臉色驀地一白。
果不其然,二殿下今日就是來羞辱自己的!
誰人不知蘇家二公子資質平庸,不過是仗著妾室的母親得寵和一副隨了母親的好皮囊,才能在蘇家擁有著優渥的生活,甚至還能和禮部員外之女盛依人、沈太傅之孫沈淵從小青梅竹馬?
蘇家人人在宮中皆有官位,唯獨他未有半分官職,成了京城文流的笑話!
二皇子這是在讓他識清楚自己的身份,莫要因為那卑劣的名聲,拖累了如今在朝堂上如日中天的沈大哥吧!
指尖狠狠攥進了掌心,蘇清河內心蒼涼又惱羞,雙腿驟然一彎跪在地上,朝著床榻的方向重重拜去,“草民才識淺薄,愧不敢當,恐辱殿下之耳,還望殿下海涵!”
謝承澤:?
不是?怎么還跪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