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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時,二皇子的車隊早已帶著朱縣令貪污十年得來的財寶離去,只剩下嚎啕大罵的朱縣令和神色微妙的朱夫人留在原地,望著空落落的庫房滿面愁容。
第18章
當街調戲朱小彪,視死如歸朱小彪
朱小彪鉆進馬車里,給荊澤等人松了綁。
“大人,您沒事?”見朱小彪還活著,荊澤等人頓時松了口氣,只覺一陣后怕。
“無礙,我與二殿下只是做了場戲?!痹S是天熱,朱小彪渾身都是汗,他一邊給眾人解繩,一邊解釋道,“殿下怕帶我走后,你們留在縣衙內會被發賣出去,所以打算帶你們一起走。只是一下子帶走所有人有些可疑,所以只能使出這般下策,將你們這些愿意為我出頭的人先救出來。”
“至于其他人,他已安排好了人,會尋找機會帶他們離開縣衙。”朱小彪撓了撓脖子,撓得有些狠了,幾道擦傷痕跡十分顯眼。
“大人……”荊澤神情不忍,握緊他的手腕,“別撓了?!?
“沒事,沒事?!敝煨”氤脸链鴼?,似是在極力忍受某種痛苦,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們,逃出來了,會越變越好的。”
會變好嗎?荊澤不置可否。
聽聞二皇子喜怒無常,兩年前的探花郎僅是作詩一首稱贊其美貌,便被下令處死。
建安學子們最是在意狀元、探花和榜眼的前途和現況,探花郎參加完瓊林宴就被處死,總會有人泄露出小道消息,隨即各學子歸鄉,消息便是這么沿路傳遍了全朝。
而現在,他們很可能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火坑。
這個火坑,或許燒得更旺更猛,死得更快。
“我知曉你在擔憂什么。”朱小彪哆嗦著從袖中取出幾個錢袋,放到荊澤手中,鄭重道,“之前繼母為了控制我,拿你們的性命相逼,如今逃出朱府,你們就帶著這些錢自尋出路吧,不必陪著我在這里送死?!?
“大人!”荊澤將錢袋狠狠摔在地上,低聲惱火道,“你說的這是什么話?你癮癥在身,一旦犯癮便無法自理,根本無法時常侍候在二皇子殿下身邊,恐也無人暗中替大人尋找解藥,若我離開,大人必死無疑!”
說完,他轉頭看向身后幾個美妾,“你們若想離開,大可帶著錢離去,女子本就不易,不必強留在這里白白喪命,大人這邊有我就好!”
幾位美妾搖搖頭,“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鬼,我們既然敢以命相搏,便是跟定了大人!”
“何必呢?”朱小彪苦笑道,“以前跟在我身邊,雖有性命之憂,但起碼吃好喝好,可現如今隨著二殿下去益州,路途之艱難,你們可知?”
“大人能受此苦,我等貧賤之人又怎會受不了?既然路途艱難,那還是由我們伺候大人才好!”
“是啊,我們都愿意跟著大人!”
“大人才是從未吃過苦,若沒有我們,你餓瘦了怎么辦?”一個美妾抹抹眼淚道,“小女便是出去乞討,也會讓大人吃飽肚子的。”
朱小彪:……那倒不必哈~
“也罷?!敝煨”雵@了口氣,抹去額上的汗水,“既然你們愿意留下,那我也不會強令你們離開,你們隨時可以反悔?!?
隨后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氣,跌坐在馬車上。
“大人!”幾位美妾低聲驚呼。
朱小彪扶著椅案,擺擺手艱難道,“你們都別出聲,我再忍忍,忍過去就好了……”
二殿下給了他很多時間敘舊,足以熬過去了。
……
朱小彪回到了謝承澤身邊。
“他們都愿意留下?”謝承澤跟條軟塌塌的小咸魚似的,趴在馬車的窗沿上,吹著過路的小涼風。
“是,殿下,他們也都曾是可憐之人,即便離開,恐也無家可歸?!敝煨”雵@氣,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你做的已經很好了。”謝承澤懶洋洋道,“這世間很多人,連力所能及都做不到。”
朱小彪苦澀笑道,“我這里,又何嘗不是另一個火坑?!?
窗沿上的謝咸魚翻了個面,淡淡道,“你的癮癥,本殿會找大夫給你治好,不必擔憂?!?
朱小彪一怔,反應過來,當即驚恐地跪下,“殿下!”
然而馬車正在行駛中,他這一跪,就與車內的謝承澤直接錯開了,他只能又站起來,匆忙追上馬車。
同時暗暗心驚,殿下怎么會知道他癮癥之事……?
“本殿閑時逛了縣衙的小院,把罌粟和虞美人特意種在一起,想必是有人在混淆視聽,打算暗中對誰投毒?!?
謝承澤瞥了眼朱小彪脖子上被撓出的痕跡,“看來,有人不喜你的存在。”
朱小彪苦澀一笑,“大人想必知道的,我的日子雖然看上去好,卻是繼母捧殺、親父縱容,待我反應過來想要反抗之時,就被下了罌毒,因人命所迫只能受她控制?!?
他的父親以前是不貪的,甚至與冀州第一才女的娘親琴瑟和鳴,直到十年前,庶女的小姨害死他娘,將繼母塞了進來,父親便逐漸變了樣,聽不得他的一句解釋,甚至覺得他的一切都是無理取鬧。
整個縣衙都被繼母操控,而他如今,只能忍受著癮癥渾渾噩噩地活在朱府,甚至還要提防對方時刻的算計,就像昨日二殿下逼問父親是否愿意替罪時,那個恰到好處的“報喜”。
十年未孕,怎么就這么湊巧在他被二殿下盯上、很可能被處死之時,懷上了孩子?
她這分明是在逼迫父親放棄自己這個“唯一”的后代。
好在二殿下觀察入微帶他離開,否則或許等再過兩年,他扛不住癮癥的控制了,便會遣散家中美妾,喊著朱縣令和知府夫人的名頭去招惹一個大人物,讓對方屠他九族。
他就算是死,也會拉著這些人一起去死。
謝承澤不由想起原文里,作者那寥寥數筆,描寫朱小彪的當街調戲。
那時的朱小彪,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無人可知。
畢竟他不是重生的謝承澤,而真正重生的人,那時也不在場。
謝承澤不由看向一旁騎在黑馬上的沈淵。
注意到謝承澤的視線,沈淵不禁警惕開口,“殿下想做什么?”
他又想鬧什么幺蛾子?
謝承澤笑著瞇了瞇眸,“沈大人,本殿的衣服洗了嗎?”
沈淵:……
“晚膳后便洗!”沈淵略有惱羞地甩起韁繩,騎馬去了前方,顯然不想再與謝承澤同處一片空間。
當夜,因為距離臨近的縣城還很遠,下益州的車隊便駐扎在了官道旁邊的林中,這條官道臨近一條河溪,沈淵用過晚膳后便半蹲在河邊,認命地搓洗著手中的紅色殿袍。
權傾朝野的沈淵大人,已經很久沒親自洗過衣服了,所以根本不知這殿袍是由上好的涼蠶絲精縫而成,是碰不得水的,結果就導致,剛搓了沒幾下,手上沒個輕重,那殿袍便是搓出了個大洞。
沈淵:……
這一刻,沈淵感覺自己比被謝承澤砍了一刀都要絕望。
他幾乎可以想象謝承澤看到這破洞后的反應,定是會戲謔地說什么:“喲~洗破了呀~看來沈大人要賠本殿下一件新的衣袍咯~”
嗯?等等?
他心里想的話,怎么說出來了?
聽到聲音的沈淵后知后覺,猛地站起,就撞到了身后謝承澤的下巴。
“嘶——”謝承澤捂著下巴,疼得眼淚都飆了出來,“沈!淵!”
“你、”沈淵手里拎著濕了的衣袍,震驚地看向謝承澤,“你站我身后干什么?”
“我這不是過來提醒你,這蠶衣不能水洗也不能暴曬嗎!”謝承澤怒瞪著他,嬌嫩的下巴被他的發冠頂出了些血痕,“虧你還是習武之人,竟然都沒有聽到本殿的腳步聲?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啊,謝承澤又不是習武之人,他剛剛為什么沒聽到謝承澤的腳步聲?
沈淵也疑惑,但事實是,他確實傷了謝承澤,無論如何,都該請罪。
“是沈某的過錯,二皇子殿下想如何罰?”沈淵收起全身氣勢,語氣又恢復了平常的冷淡和疏離。
“哼!你自己想吧!”謝承澤雙袖一甩,揚長而去。
這讓沈淵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猜不出,謝承澤到底想要他怎么請罪。
重生后的謝承澤,讓人愈發難以琢磨了。
這一夜,沈淵又是差點失眠,直到天剛微微亮,他捏著樹枝仰頭漱口,突然瞥到了樹上無痕的身影。
沈淵:……
沈淵:!
他好像知道,謝承澤走過來時,為何他沒聽到他的腳步聲了。
這家伙根本就不是走過來的!??!
該死,又被這小子擺了一道!
沈淵氣得摔斷了手中的樹枝。
第19章
貪財無用二皇子,狡黠試探謝承澤
被耍歸被耍,謝承澤到底是受了傷,他這個“罪臣”該表示表示。
可每當沈淵試圖跟他說話時,謝承澤的下巴便仰得比公雞還高,露出那在白皙肌膚上極為顯眼的血淤痕,一遍遍地提醒他的錯失。
沈淵的發冠并無尖銳之處,可偏偏謝承澤的肌膚太嬌嫩了,才會僅僅只是撞了一下,就被擦出了血淤痕。
罪臣有苦說不出,耐著性子找了幾個恰當的時機請罪,結果發現謝承澤愈發得寸進尺,每次都故意裝作聽不見。
沈淵覺得自己也是有病,竟然還慣著他,于是決定不再搭理他。
不料,謝承澤又換了惹人的招數,每當停車休息時,便故意下車經過他面前,停留片刻“嘖嘖”兩聲,再搖頭晃腦嘆氣幾聲,一副欲言又止后再離開,引得隨從侍衛們看向沈淵的眼神都盡是同情。
沈淵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終于這一夜,沈淵忍無可忍,站在馬車外沉聲道,“二皇子殿下,可否單獨一敘?”
馬車內,傳來謝承澤懶洋洋的聲音,“進來吧?!?
沈淵毫不客氣地掀開車簾,走了進去。
此時謝承澤已經歇息下來,車內角落燃著一縷淡淡的驅蚊熏香,他身著單薄的白色里衣側躺在椅案上,松散下來的青絲如絲綢一般鋪滿在華麗的軟墊上,少了幾分尖銳帶刺,多了幾分若即若離的矜貴。
他抬起手撐起腦袋,絲滑的衣袖順勢滑落,露出了纖細卻不單薄的手臂,一雙灼亮的眸子笑瞇瞇地看來,狡黠又明澈,“深更半夜,沈大人想說什么?”
“二皇子殿下到底想要沈某如何請罪,不妨直說?!钡桶能噹洸蛔∪苏局驕Y只能忍著半跪下來,稀薄的油燈光投射在他的臉上,形成了大片斑駁的陰影,令人看不清他的真實神色。
“本殿的心思,很難猜嗎?”謝承澤看起來有些不解,如果忽略他眸中閃爍的狡黠的話。
“殿下!”沈淵耐心徹底耗盡,一種極為棘手的感覺,令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語氣,重重道,“臣猜不出!還請明示!”
謝承澤忍不住笑了一聲。
怎么說呢,或許是沈太傅太過注重君賢臣忠和禮義廉恥之道,連帶著教出來的沈淵,也多了幾分固執和老古板。
沈太傅認為知錯就改者可諒,人都會犯錯,只要改正后向善,便可平等待之,百姓如此,君王更如此。
沈淵肯定是想要殺死自己的,可他不敢,也不能,不僅僅是因為他不能拿沈家幾十口人命冒險,更多的是,他謝承澤,這一世還并未做出什么殺人銷贓的惡事。
無罪,便是賢主,他身為臣,便必須效忠。
所以,現如今的沈淵才會如此被動,被自己肆意握在掌心中逗弄。
畢竟誰能想到,那位日后讓百官聞風喪膽的權臣大人,內心其實是個老古板呢?
“沈大人起來吧,本殿不生氣了?!敝x承澤坐起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頭一次聽沈大人自稱臣,真是稀罕。”
沈淵身形一頓。
隱晦不明的目光倏地射向謝承澤,卻發現對方的面色毫無破綻,好似真的只是隨口感慨一般,沒有半分不悅和嘲諷。
他大意了,前世此時的他都是自稱下官,但如今因為厭惡謝承澤,不愿俯首稱臣,才會一直自稱沈某。
看來,謝承澤重生后敏銳了許多。
“二殿下若是愛聽,以后臣自會如此自稱?!鄙驕Y起身,不愿再待下去,“既然二殿下氣消,臣便不打擾二殿下的夜眠了?!?
說完,他便轉身下了馬車。
之后幾日,謝承澤確實恢復了從前,不再刻意與他搭話,沈淵也不再逗留在馬車附近,時不時離隊探路,鮮少見他人影。
幾天后,一路人馬再次進入路過的縣城,采買接下幾日路上的水糧。
車隊隨行的醫師和朱小彪去尋找醫館去了,醫師雖帶了些藥材,但大多都是用于治療風熱和療傷的藥材,想要緩解朱小彪的癮癥,還需去縣城里的醫館另外采買。
謝承澤則打算去街市上逛一逛。
而一進城,沈淵便察覺到了異樣。
前世他與太子下益州,因擔憂益州災荒嚴重,幾乎是連夜快馬加鞭趕路,因此不曾進入過蒼伏縣。
但他幼時與沈太傅遍歷山水之時曾來過蒼伏縣,這里風景秀麗、氣候宜人,當地特殊的山群水況使得蒼伏縣氣候宜人,尤其是夏季涼爽匪然,因此常會有南方富紳來此避暑,當地商肆也隨著他們的駐留而漸漸興旺起來。
那時街上人來人往,小販熱情的吆喝聲不斷,足以可見蒼伏縣的繁榮,可現在,蒼伏縣明顯不如涿鹿縣那般繁華熱鬧,街上的百姓自顧自地做著生意,肉眼可見街道旁有不少衣衫襤褸的乞丐,捧著破碗端坐在地上,眼神隱晦又圓滑地打量著過往的路人。
往日繁華,不復存在。
僅是一眼,沈淵便心知肚明是個什么情況了。
一個縣城的沒落退后,大多是知府和縣令冷眼旁觀的不作為。
若太子殿下在這里,想必早已洞若觀火,立即查封縣衙將其縣令裁決,為蒼伏縣百姓另尋明主,還蒼伏縣一片生機清明。
而若是謝承澤……
沈淵不由瞥了眼一旁的謝承澤。
謝承澤吃了一路干糧,現在只想下館子解解饞,因此滿臉貪饞之相,好似根本看不出蒼伏縣的問題,搓著小手激動道,“小渺,二哥帶你去打打牙祭,吃點地方特色!”
“好,都聽二哥的!”同樣看不出問題的饞貨二號,小雞啄米點點頭。
沈淵頭疼地扶住額頭。
他開始懷疑,等到了益州,謝承澤會如太子殿下那般配合自己行事、清理貪官嗎?
三人朝著城中走去,他們的相貌與穿著都十分惹眼,惹來不少百姓敬畏的偷偷打量,謝承澤看到一個像酒樓的館樓,正要走過去,突然有兩個奔跑的小乞丐不知被什么一絆倒,撞了過來。
謝承澤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兩個小乞丐也不道謝,掉頭就想跑。
結果剛邁開腳,就被沈淵拎住了衣領。
“拿出來。”沈淵語氣微涼,將兩個小乞丐直接提溜了起來。
“放開我!”兩個小乞丐掙扎著,雙腳堪堪著地根本站不穩,氣惱道,“憑什么抓我們!我們只是撞了你一下!”
“把偷他的錢袋子拿出來?!鄙驕Y這次語氣重了一些,“我只給你們一次機會。”
“我們沒有偷!”小乞丐倔強道,眼睛都委屈紅了,“放開我們!來人??!有人欺負小孩了!”
一旁的謝子渺看了眼謝承澤,“二哥,你的錢袋子還在嗎?”
謝承澤摸了一把,然后淡淡道,“還在。”
沈淵猝然轉頭看向謝承澤,隨即蹙眉,“銀子也在?沒少?”
謝承澤又摸了一把,確定道,“嗯?!?
這不可能。
第20章
殺人如麻二皇子,情緒穩定謝承澤
沈淵絕不會看錯,他以前隨沈太傅游山玩水,見多了這些小乞丐的把戲,他敢肯定,謝承澤的錢袋就在小乞丐身上。
他伸手去撈,小乞丐便掙扎得更厲害了,扯著嗓子大喊大叫道,“他都說了我們沒偷!你為什么還不放我們走!放開我!禽獸啊啊啊啊——”
附近的路人紛紛望過來,對著沈淵指指點點,對于他一個大人竟然敲詐小乞丐感到可恥。
“沈大人?!币慌缘闹x承澤也微微沉聲,眼神警告,“我說了,他沒偷?!?
沈淵有些惱火,自己難得好心想幫他拿回被偷的錢袋,可他竟然不站在自己這邊,反而還用眼神斥責他?!
也罷!反正丟的不是他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