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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遠客離開之后,白於山的冷清是斷崖式的,倏忽一下就從喧嚷的紅塵里墜入寂靜。
天雷移平了四面的喬木,寒風不受遮擋,幾乎是呈暴虐之勢往地面俯沖。
小椿如今長得快有兩層小樓那么高了,嬴舟從前做的擋風板派不上太大用場,吹得她東倒西歪,張著嘴直喝風。
“唔唔哇——”
她在北風里形容猙獰,含糊不清道,“我好嬌弱啊……”
狂風好幾次卷得枝干險些折斷。
嬴舟正于一旁忙著做結界,只那頭腦子有問題的鹿蜀圍著她打轉,大約還以為她是在風里起舞,很快樂地刨蹄子跳來跳去。
他要照顧小椿,妖力便恢復得很慢,結界搭起來也略費功夫,這邊無暇別處,很快就聽到她驚聲尖叫。
“啊啊啊——嬴舟!快來啊!有蟲!會飛的!”
她現在沒腿,更加跑不了,簡直就一活靶子,唯有不住地晃動枝葉,企圖嚇走對方。
后者最終停在了地面距離樹體幾步遠的枯葉上,虎視眈眈地盯著這處的妖精。
小椿戰戰兢兢,試探性地拿樹枝去趕它。
“吁、吁……”
他手里的印才掐好,實在抽不開身,扭頭說:“你讓鹿蜀幫你一下——”
“它幫我把蟲遞過來了!”
“救命啊。”
嬴舟:“……”
等擋風的結界正式啟動,他才舉步回去,三兩下摘了那只意圖不軌的天牛,扔到外面。
小椿嚇得魂不附體,一面拍著胸口順氣,一面在心中把避蟲術法的修煉提上了日程。
偏這時候,一聲沒藏住的笑意竄入耳畔——嬴舟竟然頗不厚道地在笑。
許是察覺到她怨念的視線,少年方才解釋,“啊,沒有……我只是,想起了你剛下山的樣子。”
小椿甚是不悅地叉起腰,“干嘛,我那時候吵著你了嗎?”
他慢吞吞地補充,“現在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
冬日的黃昏幾乎見不到夕陽,四下的光是一點一點沉寂的。
滿山狂風呼嘯,而結界里的這片天地,難得的風平浪靜,嬴舟坐在樹底同她一并看著暮色圍合。
小椿沐浴著淺淡的月華氣息,忽然沒頭沒腦地開口道:“你說……”
“白玉京真的死了嗎?”
“不知道。”
他神色未動,“或許吧,否則天雷也不會停下。”
小椿模棱兩可地回應了一聲。
但他不是受“天”的影響,永生不滅么?
“其實沒什么好擔心的。”
嬴舟像是猜到她的顧慮,“倘若他死了,是正好如他所愿,如果沒死,既然不再出現,或許是另有別的出路。不管怎樣,他都達到了目的。”
小椿正覺有理地點點頭,猛然發覺什么,“你怎么,都不介意我提白玉京了?”
他聽聞笑了一下,“畢竟他是在所有樹靈沉眠后,唯一一個陪伴過你的人。
“其實想想,我也沒什么可醋的,反而還應該多謝謝他,倘若不是他,你就不會堅持到兩百年后的化形了。”
小椿:“咦?你知道?!你如何知道的!”
自己似乎從沒提過這樣詳細的時間。
“呃……”
一不小心說漏嘴了。
嬴舟頓時語塞片晌。
“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或許是在試探她的反應,他后面的話便說得有些遲慢,“你沉眠之際,寒洇曾想辦法,讓我看過你的記憶……”
盡管他極盡簡略之言,小椿聽罷其中因果還是頗為震駭。
“啊!什么!”
她幾乎動起了周身的樹枝來表達內心受到的驚嚇,“那我的秘密豈不是都給你看光了!我瞧過野狼尿尿的事你也知道了!”
“這怎么可以——”
嬴舟坐在樹下,簡直讓她灑了一腦袋的葉子,只好不住地遮著頭頂躲避,“沒有全部,就一些你最印象深刻的畫面而已,再說,我小時候的糗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等等,你冷靜點,好不容易長出來的新葉快掉完了。”
待她總算恢復平靜,他拍著滿身的落葉嘆道:“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