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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禮貌嗎?
還當著人的面如此大聲地謀劃。
嬴舟剛要開口,話頭便被人橫空截走,那棵僅半臂之長的樹苗煞有介事地叉著腰。
“慢著,慢著——”
“什么叫‘浪費天地精華’啊?三界靈氣里大家同生同長,誰也沒礙著誰,怎么少我一個就多你一口飯吃了,我們當草木的,平日里還在任勞任怨地給眾生清洗空氣,不能端碗吃飯放碗罵娘吧。”
知道她念叨起來沒完沒了,嬴舟已然預料到接下來的聽覺污染,索性調開了視線,用小拇指戳了戳耳朵。
“以及,我不是野草精,我是白櫟樹,原身有十五丈之高,活了三千六百六十七年……知道三千六百六十七年有多長嗎?大概也有一、二、三……十個你的年歲總和。”
小椿立在花盆中振振有詞。
兩頭猞猁精先還低著腦袋老實聽訓,余光不經意瞅到窗外,表情逐漸顯得有些可怕,再從可怕變作驚恐。
小椿:“不要小看樹精哦,我們命長著呢——不管是當年天現十日,還是后來帝臺封神,我通通見識過……論輩分你們還得叫一聲祖奶奶。
“一千年前的天生石猴知道嗎?現在西方成佛了的那個。他在天界鬧成一團的時候,還有掀翻的金龍耳圓杯砸到白於山來……”
猞猁們已然瞠目結舌,豎著爪子指向她背后,面容慘白嘴唇哆嗦。
但見原本夜色悄冥,月朗星稀的長空下,碩大的一條深綠巨蟒緩緩逼近窗邊,其頭之龐然,幾近有一室之高,鱗片泛著幽邃的清輝,瞧上去冰冷至極。
猞猁:“你、你……有……有……”
“嗯?”纖細的樹苗不明所以,“我有什么?”
蛇信子腥紅暗沉,猶在嘶嘶噴吐。
嬴舟的頭剛轉回來,怔愣地看著這一幕,神色瞬間就變了。
“小椿!”
他喊出聲的剎那,四肢無令先動,充斥著濁臭的巨蟒之口正張成了一方深不見底的古井,傾盆而落。
嬴舟抱著花盆就地一滾。
“哐當”巨震響在他腦后,裹挾著難以言說的勁風沖擊。
蟒口應聲砸下,連窗帶桌一并咬碎在利齒之間。
完了還不解氣,發泄似的直沖著四人補上一段尖銳刺耳的咆哮。
“什么東西?”趁蛇頭讓窗口的破洞給卡住,嬴舟護著陶瓷盆朝門邊挪了挪,匪夷所思地問道,“在人族的城鎮中鬧出這么大的動靜來,它不想活了嗎?”
猞猁弟弟欲哭無淚,“這位爺十日內已經連吞了四只小妖了,多半殺紅了眼,眼看著八成是失了智,哪里顧得著什么想活不想活。”
嬴舟上一刻還打算撫掌抽刀,一聽聞“連吞四只妖”,當機立斷,抄起小椿拔腿就跑,跑得格外果決,毫無猶豫。
巨蟒儼然在城中攪出了翻云覆雨的陣勢,全城的百姓皆張皇失措地跑上街查看,一時間驚叫、哭喊、厲聲呵斥,簡直難絕于耳。
因為有入魔的“天罰”懸在頭頂,正兒八經的妖很少會主動傷人,那蟒蛇精從客棧內掙脫而出,頓時馬不停蹄地朝嬴舟的方向緊追而來。
他雙腿修長無比,一旦動了真格逃命,幾乎是離地起飛,等閑不可企及。
小椿在其懷中險些快給那風勢吹折了腰,說話都漏氣。
嬴舟勉強攤開掌心替她護著腦袋,迎風大聲道:“除了那個奇怪的‘盾’,你還有什么別的絕技嗎?”
“絕技?”
她想了想,“開花算嗎?”
嬴舟:“什么?”
后者當場給他表演了一番,用并不存在的手打了個響指,憑空變出一捧鮮亮飽滿的櫟樹花,獻寶般地往上遞了遞。
“……”
他默了半晌,“還有嗎?”
小椿旋即伸出兩手,麻利地凝聚起周遭的水汽,給他捏了一團透明的泡泡……觀賞性極強。
或許是感受到從他的眼角眉梢間傾瀉出的嫌棄,她試圖為自己辯解一下,“其實若我恢復一點妖力,哪怕是可以結成實體,能用的術法還會再多一點……”
“好了,不用忙了。”嬴舟疲累地打斷她,“我大概知道你的水平了。”
小椿:“……”
其實她還想再解釋解釋……
巨蟒精在身后追得很緊,從沿途橫掃千軍的的動靜就能聽出,它距離此處也不過十來丈之遠。
大蟒不管不顧,逶迤的蛇尾活似狂風過境,徑直將沿途的房屋店鋪掀得七零八落。
嬴舟靈活地穿梭于白石河鎮的大街小巷之中,不時偏頭躲開飛砸而來的破瓦爛磚,姿態堪稱游刃有余。
雞飛狗跳地逃了半日,兩頭猞猁終于茍延殘喘地跟了上來,一左一右地在他兩側。
“老大,你跑得也太快了!”
“怎么不等等我們!”
他莫名其妙:“我為什么要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