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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白石嶺后面是條小溪呀,還有瀑布呢!難怪我常聽見水聲。”
“那是羊嗎?長角的,帶毛的……好多水牛!”
“誒——你看看這樹,真有活力,看看這花,多漂亮,再看這草,這石頭……”
嬴舟忍不住出聲:“這些你山上不也有嗎?”
小幼苗“嘿嘿”兩下,絲毫不介懷,“那不一樣嘛。”
她攤開兩條胳膊,朝后一仰,倒在松軟的泥土里曬太陽,“山外面的空氣都是自由的。”
說話間,天光正好迎頭傾灑,落了她滿身滿臉。
真好。
小椿幸福地想。
昨日還在生死存亡之間打轉(zhuǎn),以為自己要永遠(yuǎn)的離開塵世了,今日不僅一息尚存,眼下還行將走出山外,進(jìn)入心心念念多年的凡俗世界。
這簡直比做夢還美。
哪怕見識過后立刻就死,她也覺得十分滿足了。
不管怎么說,這也是株白櫟的樹苗,為讓小椿的根莖得以順利生長,嬴舟打造的花盆約莫有半臂之寬。
這么個大小反倒令人尷尬。
拿著又太大了,背在后背又不倫不類……
他掙扎了許久,最終以雙手環(huán)住,抱于胸前。
從白於山出來,是平平整整方圓數(shù)百里的杏子林,距離人族居住的繁華城郭還遠(yuǎn)著呢。
自打上古時期結(jié)束,軒轅皇帝開辟了中原華夏的歷史,人同妖便一直混居于下界。
精怪們繁衍緩慢,又大多喜深山幽谷,千萬年來倒是相安無事。
這杏子林再往前行至盡頭,便是一處歇腳的小集子。
而今的妖怪都學(xué)精了,藏在人間摸滾打爬多年,將那些以物易物,買進(jìn)賣出的生意經(jīng)探得門兒清,也依葫蘆畫瓢,人模狗樣地在許多山野要道里開設(shè)些供妖們吃喝打尖的集鎮(zhèn)。
嬴舟抱著花盆抵達(dá)此地正好傍晚,是群魔亂舞的最佳時機(jī)。
盡管鬧市只巴掌大小,窮酸得甚至有點(diǎn)可憐,然而對于小椿而言,其高貴程度目前不下于皇宮內(nèi)院,瑤池天界。
這個沒見過什么世面的山村老妖從遠(yuǎn)遠(yuǎn)地瞧見集市燈火開始,就“哦哦”個不停。
有時嬴舟是打心底里佩服她的精神頭。
這可半點(diǎn)不像被打回原形的大妖怪。
“嬴舟,嬴舟!”小椿伸長脖子指著近處的首飾攤,“那有些閃閃發(fā)光的東西,是什么?”
帶著個大呼小叫的鄉(xiāng)巴佬,說不丟臉是假的。
他一面難以控制地感到窘迫,一面迫不得已地回答,“玉佩,白玉雕的。”
“白玉?那我們山上也有,還能刻成這種形狀呢?”她支著下巴認(rèn)真打量,“跟你頭發(fā)間戴的就很像。”
嬴舟意識到她指的是自己的發(fā)冠:“不像……差太遠(yuǎn)了。”
山野里的破爛玩意。
“嬴舟,嬴舟,你看那個。”
很快她又拿樹葉戳他的脖頸。
青嫩的幼苗涼絲絲的,無端牽起一股冰意幽微的癢,嬴舟只得順著她所指方向望去。
小椿極盡所能地讓自己的葉片指得足夠準(zhǔn)確:“那個,就是那個,在冒熱氣的東西。聞起來還很香——”
他說:“是包子和燒麥,一種食物。”想了想,再補(bǔ)充,“可以吃的。”
“哦……”她大受震撼,“他們把食物做成了糞便的形狀?”
嬴舟:“……”
你會講話嗎?
能在這樣的山市中走動的精怪幾乎都是成年且可化形的,偶爾一兩只犯懶,露出獸類的些許特征在外,倒也無傷大雅。
夜里月色朦朧婉轉(zhuǎn),甫一看去,竟和尋常的村郭集鎮(zhèn)別無二致。
嬴舟捧著小椿不著痕跡地四顧,打算今晚且找個小店宿一宿。
樹苗撐在盆兒里興致勃勃地觀察著外面的世界。
不經(jīng)意路過三兩個閑人,就聞得幾句輕飄飄的譏誚話傳來。
“誒,瞧瞧,那條狗還養(yǎng)花呢。”
“只聽說過山貓會親自種草來吃,竟不知狗也要吃草的。”
“噓——他往這邊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