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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一世至如今,因著有兩世的記憶, 所以顯得歲月尤為的漫長, 而刻骨的相思,卻似毒藥,浸入了四肢百骸,每每想起, 總是令人痛不欲生。
不要急,不要慌,顧颯如此安慰自己,起身下馬,獨自鉆進了營帳,一把將行軍圖打開。
此戰他決意要速戰速決,并且要打得漂亮。他想他的心水了,他想早點回去陪她。
上一世里,金人出戰的手段和方法他都早已熟稔于心,擒賊先擒王,他提筆勾下了金人王子倉央錯的大帳所在地,決定要去會他一會。
一來他要讓他知道自己的厲害,再不敢隨意侵襲國朝。
二來他也是存了私心,心水一直惦記著她長姐宋心誠,他想要替她看看,她過得好不好?遇上倉央錯那樣的男人,她一定是極傷心的吧?
心誠出嫁時,兩姐妹相擁而泣的畫面一直縈繞在顧颯腦中。
國朝男子無能,才使得女子跟著悲哀,從那時候起,他就在心底立誓,此生他絕不會讓自己的女人也受到如此傷害。
所以,心水所念,也便是他所念。
那時候心誠出嫁時,他與寧王本持反對態度的,但無奈朝堂之上皆是一幫軟骨頭,皆害怕打硬仗,生怕如此會殃及自己的財富和地位。
呸……
如今眼瞅著聯姻不可靠,戰火不僅未停,那金國王子反而變本加厲,愈來愈欺人太甚,這口氣就算是朝中之人能忍,他和寧王也不能忍。
更何況,顧颯隱隱有覺,怕是金人的手腕早已經伸向了國朝內廷。
那傅錚又豈是什么好人?早先年前,他于蒹葭閣外腳踩水車,為的是什么?不就是看中了心水的公主身份,故意為之的嗎?他的那些手段,他再熟悉不過了。
同時,就在他所謂的游歷四海,精進醫術之時,在他的別有用心下,他差點就做了金國王子倉央錯的幕僚,那時在京師見到他,顧颯就很是覺著奇怪了。
傅錚那人向來貪財,又自視清高,所以常以飄逸散仙自居,所以他怎么會甘心困囿于京師一個普通官職?
不,他不會,他進京必定有其他目的,顧颯肯定地想。
若內廷有了金人的勢力,那心水的日子,勢必會過得艱難。
顧颯揉了揉眉心,心里想著,不行,他還要再將力度下得猛一點,一定要以最快的手段,讓那金人王子倉央錯徹底臣服。
顧颯隨手掰過身側的酒壺,咕嚕嚕直送了幾大口酒水下肚,朦朧燈光下,他的目光逐漸變得迷離。
忽而,一只不知道從哪處鉆進來的螢火蟲,停落在了他手邊上,吸引了他的目光,也消散了他一整日的疲憊。
驀然回首,他猛地想起上一世里他與心水夜間同游花海的情形。
那一次,是他行軍打仗歸來,他一進京便迫不及待地去百花樓尋她,可誰知剛剛踏進百花樓,一眼便瞧見了她正與一個紈绔公子哥兒有說有笑,立在百花樓的旋轉木梯旁說話。
那時候,他年輕氣盛,又是在軍營待久了,整日與一幫大老爺們兒在一起,脾氣尤為火爆。
只看那一眼,他心底的醋意便夾雜著火氣齊齊地涌上了頭頂。
他直接上前,不由分說,一把將那紈绔公子哥兒拽翻在地,而后直接越過她,徑直一腳踹開了房門,進了她閨房。
那是他第一次與她發火,現在想想,每每都覺得懊悔不已。他后悔,那次直到她紅著眼坐到他身側,他還是沒理她。
那時候的她,應該是有些仰慕和懼怕他的。
她緊緊挨著他坐著,眼底小心翼翼,誠惶誠恐,時不時偷偷抬眸看他。
他察覺到她的視線,更是扭頭別過臉看向另外一側,冷哼對她。
她知道他不開心,許是想著去逗他,見他躲遠,她便更加緊湊到他身邊,將腦袋擱到他臂膀上,微微探首,嬉笑對他,并軟語哄他。她親他,吻他,靠到他懷里擁抱他。
可是,那時候的他真是混蛋啊,她都那樣哄他了,他還是不高興,干脆直接合衣躺到了床榻里側,就是不搭理她。
沒多久,他便聽到了她低低的哭泣聲。
其實,她一落淚,他便心軟了,可他還是故意板著心腸,不肯理睬她。
最后,她哭聲越來越大,因怕會吵到他,她將頭深埋到被窩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被子下,他察覺到她的顫抖,終忍不住,再次回轉身子,憋氣故意問她,“是不是我才出去三個月,你便將我忘了?”
“才不是。”她邊哭邊說道:“我只是聽人說每逢夏日,花海那里的螢火蟲特別多,我想著你行軍打仗,整日里見到的不是漫天沙土,便是廣袤石壁,一定很少見到那螢火蟲漫天飛舞的情形。”
她說話時,已經哭紅了眼睛,他心有不忍,想要去安撫她,可惹她哭的是他,他又拉不下臉面來賠禮道歉。
“我方才只是在打聽,什么時候帶你去看比較好,畢竟那些公子兒向來是風月好手,于浪漫一事上,他們一定比我懂得多,而我只想你與也浪漫一回。”
原來如此,竟是他誤會了他,他心底的愧疚一陣高過一陣,最后他也終于服了軟。
那一夜,誤會解開,他心中感動不已,與她一夜纏綿蜷繾,并約定了第二日再去看熒火蟲。
可誰知第二日天老爺竟不作美,天一亮便開始下起了傾盆大雨,而這雨一下,便連著下了半月有余。
等天氣終于好轉,卻也早已經過了看螢光蟲的季節。
那時候,他和她都天真的想,一輩子那么長,他和她有的是相處的時光,可誰知就是這么一個小小的約定,他都沒能幫她實現。
燈火迷離,光暈散去,眼前的事物逐漸清晰。
思及往事,顧颯只覺心頭像是被重石碾過一般,沉痛得難以呼吸。
他想了想,隨著眼前的那只螢光蟲走出了行軍大帳,遠處樹影幽魅,夏風陣陣,他獨自倚坐到樹干上,以雙手作枕,靜看著成群的螢火蟲。
夜風深處,他隨手捉過一只,低低說道:“等下次回去,帶你一起看螢火,浪漫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