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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心情影響,快收尾時,李相浮用深色顏料做了色彩過渡,原本如一汪青綠色水鏡的湖面,因為這寥寥數筆,霎時間湖底似暗藏著詭譎浪波。
親手讓畫的意境強行過渡到另一個角度,李相浮凝視良久,拿出手機前遲疑一瞬,最終撥給李沙沙。
喂。李沙沙正重新對機器人做改造,手機按得是免提,說話顯得縹緲模糊。
和他相比,李相浮的口吻是截然相反的嚴肅:你媽是誰?
推機器人到一邊,李沙沙拿起手機:爸爸,你在內涵我。
李相浮沒被岔開話題,就事論事道:我們都清楚,一件事物不可能憑空誕生。
就如同面前這幅畫,亦或是周圍的一草一木,總有一個源頭。從前不過問這些,是因為綁定時簽了保密協議,做任務期間不能探究。
后來任務完成,系統跟著回來時,李相浮已經將它當成正常人類看待,刻意去忽略更深層次的問題。
長時間沒聽到回答,李相浮也沒催促,差不多作品顏料快干的時候,李沙沙終于重新開口:科學技術。
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
李沙沙:我屬于違禁品,被勒令銷毀,工作人員為了偷懶直接外放到太空。就像是某一個階段,人類相信大海的凈化能力,往海水里投放垃圾,從種類來看,我目前屬于星空垃圾。
為了活命,我得按照原程序設計找到宿主,再通過宿主完成任務得到反饋的能量,簡單說就是自己找糧吃。
李相浮皺眉:除了你,還有沒有其他星空垃圾的存在?
我覺得有,李沙沙道:這世上從來不缺瘋狂的科學家。
李相浮聞言沉默了。
清楚他在擔心什么,李沙沙自信表示:爸爸,我是絕版。每個科學家想法不同,就算再有星空垃圾,能力最多也是單方面的,譬如預測未來,隨身空間這類。
李相浮眼皮一跳:我記得你只會理論知識。
所以只有我可以教你做事。
將近一個上午的時間,李相浮一直在湖畔邊作畫吹風。
期間警局打來電話,表示已經根據嫌疑人的供述做了全面調查,沒找到什么指使郵件。對此李相浮也沒太多失望。
這個結局先前秦晉給過提醒,陳冉的所作所為本質是在故意擾亂警方的辦案視線。
秦伽玉善于抓住人的軟肋,拿施辰和陳冉的孩子做籌碼,使得后者對他言聽計從。
李相浮垂眸靜坐許久,不知在想什么,身后突然有人按了下車喇叭。
他轉過頭,看到秦晉時下意識站起身揚眉道:這么快就開完會?
秦晉提醒他:距離我早上走,已經過去四個小時。
在對方的邀請下,李相浮收拾好東西上車,路上提起因為沒有新的證據出現,警方那邊快要結案。
繼續查下去意義也不大。秦晉轉頭看他:陳冉的母親已經移民,如果選擇一家講究安全性的海外銀行轉款,很難拿到證據。
李相浮點了點頭表示認同,順手打開車窗,托著下巴觀望外面的風景。
特意以家庭為突破口實施誘拐,他甚至懷疑是秦伽玉在暗示陳冉這么做,目的是想試探李沙沙的反應。
秦晉一句話喚回他的注意力:午飯準備在酒店吃還是單獨找餐館?
李相浮想了想說:酒店。
順便可以回去放一趟畫板。
這個時間用餐的人不多,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李相浮看菜單的時候略有些心不在焉。
秦晉:奶酪焗蝦是這里的招牌。
那就要這個,再加兩份意面。
看出他狀態不太好,秦晉多說了一句:出來療養,少為點雜事傷神。
李相浮接受了這份建議,試著放空思緒,然而不足一秒,平靜的面具立刻被扯下。
乍一看動態表情包似的變化,秦晉因為這種罕見奇觀扯了扯唇角:又怎么了?
媽。
秦晉挑了挑眉。
李相浮視線投向他身后,站起身疑惑道:你不是要去國外?
機票訂在月底。一雙杏眼的女人邁步走過來:聽說你受傷了,過來看看。
一時間李相浮判斷不出對方究竟是關心還是不關心,自己在醫院的時候不見人影,反而療養時跟了過來。
停下腳步,陶懷袖的視線放在秦晉身上:果然和傳聞一樣,事業有成還儀表堂堂。
或許因為是李相浮的母親,秦晉沒有往日對待他人時的陰沉,口吻還算禮貌:您過譽了。
交談間路過的侍者上菜,一不小心菜湯差點灑了出來,連忙不停道歉。
李相浮擺手示意沒事。
陶懷袖一瞄側面:畫板放在這里有點礙事。
李相浮讓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準備先上樓放東西,臨走前突然想起什么,說:對了,桌上的檸檬水我沒喝過。
加了糖的冰鎮檸檬汁十分解渴,陶懷袖不客氣地抿了口,等李相浮進電梯,緩慢放下杯子。
我就長話短說了。她彎了彎眼睛:你能帶給小浮什么好處?
時光格外善待這個女人,連眼底的細紋都沒有多少。
陶懷袖的切入點和其他人都不同,沒有像李家人一樣阻止他們見面,甚至無所謂傳聞中的糾葛或者陰謀論,只在乎切實的利益。
慰藉。秦晉竟然選擇回答,并給出一個古怪的答案:我是這個世上唯一了解他的人。
陶懷袖好笑:他有父母,有兄弟姐妹,需要你來了解?
習慣用微笑掩飾乏頓,喜歡冷清勝過熱鬧,偶爾看到藍色的東西會駐足,對冬季有天然的好感
秦晉每多說一句,陶懷袖杏眼中的笑意便消散一分。
說到最后秦晉突然面無表情:至于他逃課是不是真的因為厭學,外出探險和叛逆有沒有關系,這些問題恐怕從來沒有人細想過。
橫亙在雙方間的沉默一時間有些可怕。
半晌,一聲輕嘁聲從陶懷袖唇間溢出。
秦晉在她眼中看出某種情緒,似笑非笑:您很厭惡我。
誰會喜歡暴露自己缺陷的鏡子?陶懷袖淡淡道:你又一次提醒了我為人母的失職。
緩了緩她眸光暗沉問:小浮能帶給你什么利益?
秦晉笑容收斂,冷眼凝視對方:同樣,他是最了解我的那個人。
對話沒有繼續下去,不遠處傳來叮的一聲,電梯門開,李相浮朝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