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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參悟佛法多年,本就是一心向佛,倒沒有其他人感受明顯,反而望向李相浮本人的眼神十分復雜。
出家講究避紅塵,落三千煩惱絲,然而面前的年輕人青絲如瀑,眼角還長著一顆勾魂的淚痣。美人骨,妖異相竟拉著一把富有禪意的嗓音,種種矛盾匯聚一身。
不知不覺間,半本經書如流水般被念完。
李相浮合上小冊子后長久低頭,平緩了過來。
眾人只覺余音裊裊,一顆心竟在不知不覺間趨近古井般波瀾不驚。
系統曾說過,拜佛拜的是世俗的欲望。聽李相浮講佛只有一種結果,摒棄這種欲望,無欲則剛。
李老爺子等人暫時走不出來,此刻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住持沒有叨擾他們,單獨叫李相浮去幽靜的小道散步。
云霧散開,陽光照耀大地。
住持發出一聲冗長的嘆息:原來世間一切都講究天賦,禮佛也是如此。我是近十年才有所悟,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就能如此通透。
李相?。耗灰苑票?。
他前后也是悟了近十年,才拿到一個稱號。
今天約莫是黃道吉日,午后來行云寺的香客突然多了起來,住持本想勸人出家,覺得又不是出家人所為,雙手合十頷首后離開。
天氣漸漸變得炎熱,李相浮坐在樹下,等著清風吹過。
他在靜心養神時,李戲春剛從畫廊回來,嘴里抱怨著鬼天氣,一時特想喝杯冰可樂。朝冰箱走的時候腳步猛地停下,反復看了三遍,確認沙發上坐著的是李沙沙無疑,心里頓時咯噔一聲。
我記得這個時候你應該還沒放學。
李沙沙認真說:我翹課了。
這一瞬間,李戲春仿佛看到了昔日的李相浮,一樣是翹課后無所謂的語氣。她忍不住低頭揉了揉眉心,準備先和學校聯系。
李沙沙仿佛看穿她的下一步行動,主動開口:我跟老師說不舒服,打電話讓張阿姨接我回來的。
李戲春望向廚房,張阿姨哭笑不得:你們都不在家,我就趕過去了。
聞言李戲春面色罕見的嚴肅,她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李沙沙旁邊,雙方平視的情況下說:比翹課更嚴重的,是說謊翹課。
李沙沙從兜里掏出一張紙。
什么?
我的檢討。
這是一封規規矩矩的檢討書,至少八百字反思,通篇看完李戲春只覺得是時候考慮跳級的事情。
做好鋪墊,李沙沙說出真正的訴求:帶我上山。
你是小男子漢,不能總想著找爸
李沙沙打斷她,指路道:請看倒數第二段。
李戲春瞄了一眼:
從國外回來后,爸爸錄制綜藝,參加采風活動,導致聚少離多。
我活的像個孤兒。
筆下寫盡心酸,真人卻端坐在沙發上一板一眼談條件。
李戲春認輸:收拾東西,現在帶你去。
李沙沙只拿了一件外套就下樓,看到她在搜順風車,建議道:你可以以此為由聯系男友,一味逃避不是辦法。
頓了頓補充說:這都是爸爸說過的。
李戲春沒忍住伸出食指在他額頭戳了下,無奈道:別學你爸,把感情看太透了不一定是好事。
李沙沙:所以我沒有媽。
難得下班早,剛出公司門口高尋手機就響了,李戲春話說得很直接:有時間么?
高尋停步,幾乎不帶猶豫道:有。
送我上山,順便聊聊。
好。他也沒問是什么事,直接去開車接人。
秦晉和助理正好在車庫,助理把頭伸去車窗外,納悶道:這么急?叫他都沒聽見。
下班后說話沒那么多講究,助理半開玩笑說:心急如焚的,估計是去見女朋友。
秦晉視線從資料上移開,抬頭看了看前方,淡淡道:打給他。
嗯?
秦晉從來不會重復第二遍廢話,等下意識的疑問過去,助理立馬選擇執行。
另一邊高尋無奈把車停在路邊,以為是有工作安排,調整好情緒開口:喂,老板。
秦晉朝后靠了下,問:晚上有什么安排?
高尋如實回答:送女朋友去趟山上。
秦晉聞言偏頭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忽然間他提起李相浮的名字,平靜交代了一句:如果見到李相浮,別聽他說話。
高尋心中疑惑,又不好追問原因,只能應下來。
車子開到約定的地方,前方李戲春領著個孩子站在天橋下。
高尋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對號入座,猜到是李相浮的小孩。
上車后,李戲春直接把導航定位在行云寺。
山間的車道比較寬敞,一路無話,最先打破沉默的竟是李沙沙,他閉眼認真表示:你們可以當我不存在。
語氣太過一本正經,李戲春沒忍住發出一聲輕笑。
這個笑容無形中讓車內的氣氛緩解了許多,片刻后她終于把話題打開,緩緩道:我仔細想過了,我們很相愛,但不適合共度余生。
說后半句的時候聲音放得很低,似乎是在和對方說,又好像是在對自己做陳述:繼續下去,遲早會耗光對彼此的感情。
高尋握住方向盤的手指發緊,目光卻始終直視前方:我可以盡力去改變
并未做出更多解釋和保證,他深吸一口氣:最后一次,再嘗試交往三個月。
李戲春沒有說話。
車內再次陷入死寂,兩人心思各異,后座的李沙沙始終心如止水。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快到的時候李戲春準備打給李相浮,都已經撥出去她又臨時改變主意,打給了李老爺子。
一是想著讓老爺子知道孫子來了,高興一下;再者便是令高尋清楚看到橫亙在雙方間的阻礙,相戀多年竟依舊是長輩不認同的狀態。
通話大約持續了一分鐘,李戲春側過臉對高尋說:我爸說來門口接我們。
我知道了。高尋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停車的地方距離寺廟還有一段距離,要靠步行。眼見高尋跟在身側,李戲春神情復雜:我爸見了你不會有好臉色。
這種程度都算是輕的,以李老爺子的暴脾氣說不定直接拿起掃帚趕人。
高尋沒說話,只是沉默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