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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新人,朱浩奇才是真正的新人。
他射了十幾年的箭,“不得開弓對人”這條禁令早已經刻在了他骨子深處,連著血帶著肉,跟射箭的本能長在了一起,但這次,他卻毫不猶豫地違反了自己遵循十幾年的規定,對一個孩子射出了恐嚇的一箭。
說不出是什么感覺,但他卻沒什么后悔的。
朱副校長說了一大堆,他沒聽進耳朵,老劉卻上前一步,眉頭皺得死緊,沉聲說道:“要真開除,那他也得開除了——”老劉抬手指向朱浩奇,無視他一張煞白扭曲的臉,“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失手,從他拿起弓箭對準自己的隊友那一刻,就已經違反規定了!更何況不管有意無意,他都把隊友射傷了,方樞懷呢?”
副校長臉色一黑,幾乎要破口大罵。
這個時候,方樞懷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語調也很緩慢,像是午后廣播中悠閑又懶散的聲音,不響,卻成功吸引了房間內所有人的注意。他說:“我帶張晗櫟去醫院看了傷,傷口七厘米長,三厘米深,縫了十五針。”
副校長的臉僵住了。
方樞懷繼續聲音清冷地說道:“劉教練趕過來之前,他的箭尖指著我跟張晗櫟的臉,但是在劉教練出聲后,他箭頭往下射出那支箭,瞄準的是張晗櫟的手。這一點周圍的人都看到了。”
這下子換老劉的臉徹底黑了,止不住地憤怒:“這叫失手?!”
“要是你射出的這支箭是擦著張晗櫟的臉過去的,哪怕你把他的臉都射傷了我都能姑且相信你一句失手!你特意換了方向,現在跟我說你失手?!這明明是蓄意傷害!”
“你要真想開除人,好!這事咱們徹底公開,張晗櫟朱浩奇方樞懷,還有旁邊那些孩子,人證物證都堆到一起了再做判決,該開除開除,該懲罰懲罰,最后什么結果我都沒話說!”
老丁上前一步攔住激動的老劉,朝臉色鐵青的副校長說道:“校長,這事頂多算是孩子們不懂事,胡亂玩鬧,男孩子誰沒個氣血上涌頭昏腦熱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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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樞懷在辦公室只待了十幾分鐘。
臨出門前,方樞懷慢慢踱步到朱浩奇身邊,傾下身,以只有兩人能聽清楚的聲音輕飄飄地對他說道:“一厘米。”
朱浩奇原本被這股氣勢壓住顯得蒼白的臉更加慘白了。
他知道方樞懷在說什么。
那支箭離他的皮膚只有一厘米,不多不少,一厘米,腦中原本毫無概念的那段距離在此刻異常清晰地浮現出來,正是準確無比的一厘米。他的大腿根處甚至還能感受到箭尖刺進褲子,擦過自己的皮膚時所泛起的絲絲涼意。
他射傷了張晗櫟的大腿,方樞懷便以這種方式還給他這個警告。
他抬頭看進方樞懷的眼睛里,瞬間被那里面翻涌的黑暗情緒所攝住不敢動彈。
他在告訴他,若有下次,他不會再獲得這一厘米的仁慈。
等方樞懷的身影消失在門后,全身冰冷僵硬的朱浩奇才回過神來,只須臾,被震懾住的回憶讓他整個人都暴怒起來,眼中仇恨一閃而過。
走出校門,朝出租車走去的時候,方樞懷一眼就看到了焦急殷切往車窗外看過來的少年,胸腔內堆積的暴烈情緒忽然就松了開來。
因為右腿不能動彈,少年只能別扭地扭著身子,雙手搭在落下的車窗上,眉頭緊蹙,一副擔憂無比的模樣,見到方樞懷的瞬間,疏淡的眉瞬間舒展,雙眼也亮了起來。
方樞懷打開車門,聽見司機在前面不滿地咕噥:“又開冷氣又開窗,這不是浪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