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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樞懷摸了摸他的頭,坐到少年旁邊,感受著床塌下去的觸感,對少年說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幫助的,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嗎?”
少年張了張口,正準備說什么,外面卻傳來了熊孩子嘹亮的嗓音:“媽!賠錢貨回來了!讓他給我買冰激凌!”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對那熊孩子哄了哄,幾秒后,少年房間的門就被敲響了。
“晗櫟啊,你幫表弟去買個冰激凌吧?要蓮花路上那個麥當勞的,小區附近那家的不要。”
蓮花路那家麥當勞得坐五站公交車,小區附近的倒是一百米左右就到了。
方樞懷看了少年一眼,眉頭一揚,接著站起身,將房門打開。
外面的女人顯然沒想到少年的房間里還有別人,呆滯了一瞬間,回過神來后皺了皺眉,側身朝里面看去,見到張晗櫟坐在床上立刻拉下臉說道:“你這孩子怎么在里面也不出聲,剛才的話聽到了嗎?幫表弟去買個冰激凌,要巧克力口味的。”
“阿姨——”方樞懷笑了笑,臉上的笑容禮貌而得體。他稍微側身,讓門口的女人看清楚里面的情形,“不好意思,晗櫟的腳扭傷了,沒法下去買。”
女人眼中瞬間閃過一絲不滿,接著說道:“你這是跟人打架了嗎?你這孩子剛入學學什么不好偏偏要學人家打架,你想讓我告訴你媽媽嗎?”
方樞懷真是見識到了什么都沒了解就給人隨便扣帽子的行為,心底冷笑了一聲,面上表情卻維持不變,牢牢把守著大門,權當沒聽到那句話,語氣溫和地說道:“阿姨說笑了,晗櫟沒跟人打架,我們打籃球的時候他扭傷了腳。”
女人雙眼閃了閃,像是想到了什么:“打籃球?是被人推的?晗櫟你說到底是誰害的!把你弄成這樣一句話都不說,連醫藥費都不掏就算完事了?!”
“舅媽——”張晗櫟雖然沒聽懂那話里的意思,但看舅媽的臉色,多少也猜出了點什么,忙開口喊了一聲,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方樞懷轉過頭一句話給制止了。
“張晗櫟,你坐下。”平穩無波的一句話,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少年生出了一股自己只要站起來就會被秋后算賬的危機感。少年縮了縮頭,聽話地坐下了。
“阿姨您不用擔心,晗櫟的醫藥費我已經付了。”方樞懷重新轉向中年女人,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得體,“我父親跟靈躍公司一直有業務往來,也認識晗櫟的爸媽,說起來我們兩家也算是世交,為他墊付醫藥費也是應該的。前兩天我父親出差去德國還碰到了晗櫟的母親,聊到我們在同一所學校這件事他們也覺得很神奇,晗櫟的母親拜托我父親在國內多多關照一下,我父親答應了,說晗櫟有什么需要幫助的隨時可以找他。當然,如果受到什么欺負的話我們家也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的。”
這番話說得拐彎抹角,卻又不乏震懾。方樞懷佯裝說者無心,那邊聽者卻未必無意。女人聽到最后臉色驀然變了變,遲疑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你父親是?”
方樞懷笑了笑,心下第一次感謝方士軍到處做慈善揚名的行為,不卑不亢地說道:“我父親名字是方士軍。”
女人臉上的表情裂了裂,卻還是強撐著問道:“你跟晗櫟……”
“哦,您說我跟晗櫟的關系?”方樞懷作恍然大悟狀,“我跟他是同桌,也是好朋友。接下來的一年時間,我會經常過來找晗櫟,實在是麻煩您了。”
等女人木著一張臉離開,方樞懷關上門,聽外面熊孩子不依不饒地質問為什么張晗櫟沒出來給他買冰激凌,而女人小聲哄著的聲音,再次對坐在床上雙眼發亮看著自己的少年挑了挑眉。
“謝謝你!你好厲害!”張晗櫟沒想到方樞懷三言兩語就把舅媽給打發了,而且舅媽看上去好像很忌憚方樞懷一樣。
方樞懷卻沒搭腔,反而說道:“這到底是什么情況?你要是不說清楚,就別想讓我幫你學漢語和射箭。”
這舅媽讓張晗櫟買冰激凌的語氣簡直跟使喚仆人一樣,見到他扭傷了腳更是二話不說直接開訓,尋常親戚都能維持表面上的和氣,這舅媽就不怕張晗櫟跟自家父母告狀說她虐待他?還是篤定了張晗櫟性子軟弱不會跟爸媽說這件事?
張晗櫟什么都沒注意,就準確地捕捉到了方樞懷不教他漢語和射箭的話,忙瞪大了眼說道:“什么情況?我要是知道我一定會說清楚的!”
“你外婆和你舅舅一家的。”
聽張晗櫟講述下來,方樞懷才明白,這舅媽哪里是不怕,根本是成心的。少年自己不清楚,方樞懷卻從他說的那些話里找到了關鍵信息。少年的母親外嫁的時候條件還算不上好,好在夫妻倆都很能干,短短幾年內慢慢將自己的小公司發展壯大。這個時候,舅舅一家開始時不時地向他母親要錢。一開始,少年的母親看在血緣的份上還會給一些錢,但越到后來,這一家胃口越大,夫妻倆甚至直接辭了工作,就靠向張晗櫟一家借錢過日子,還提出將自家兒子送到德國,讓張晗櫟一家資助到他讀大學。少年的母親忍無可忍,最后以“救急不救窮”為由,徹底斷絕了繼續借錢的可能。
這一次少年回國,張媽向自己母親囑咐過,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但不妨這一家進行突襲,并且利用老人對兒子的心軟和縱容,成心惡心這個年僅十五歲的孩子。一家三口得知少年回國,二話不說便住了進來,自己的房子倒是租了出去,月租不低,順便占了這邊主臥,讓孩子外婆住次臥,安排給少年的就是儲物間。
“晗櫟啊,委屈你住這里了,你看次臥太小,舅舅一家三個人呢,住不下,只能住主臥了,外婆身體不好,住在儲物間里也不方便,要是磕著碰著就糟糕了,只能委屈你了啊。”舅舅舅媽加上外婆三個人輪番給他做思想工作,外婆更是提出要是張晗櫟不愿意的話,她愿意住儲物間這種話。少年自然不敢多說什么,加上體諒外婆,于是心甘情愿地住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