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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嗜酒，鐘洺修怕他將來被一杯酒就放倒，特意長期訓練他的酒量，因而就算不是千杯不醉，也算是百杯不醉了。江府珍寶之多令人瞠目，單說他手中的玉光杯，酒落老山玉制成的杯中，閃爍著螢螢光點，流光璨璨。

“我與賢弟一見如故，恨不能同胎而生，做對親兄弟。好在今日有緣得見，不妨結拜為兄弟，如何？”江謹斜倚榻中，衣衫半敞，烏發披落，姿態恣意。

李唐見有大腿自動抬給他抱，自然愿意，掙扎也不便張口喊道：“大哥。”邊說，邊用筷子將方墨放到他盤中蘸了醬料的肉片夾起來入口，“結拜不拘于禮，兄長誠意，愚弟記在心中，往后待兄長如待親兄。”

江謹笑了笑：“甚好?！蹦抗廪D向一入座便不張口的方墨，戲道，“方教主不知可認我大哥？”

李唐若有所思，偏著頭望著方墨。淡雅如竹的青年斂了一下袖子，微微笑道：“娶妻隨妻，殊兒的兄長，也是我的兄長?！逼岷诘捻涌床磺迩榫w，望著李唐，笑意輕緩，“殊兒說是不是？”

對方白玉似的帶著涼意的手落在他脖頸上，緩慢溫柔地磨蹭，李唐卻如被一條蛇纏住了脖子，背脊一寒，僵著脖子機械點頭。白白讓他給人當弟婿，還鬧脾氣了？

江謹笑得肆意，抬手敬了兩人一杯。

李唐以為這酒不醉人，喝得盡興，結果后半場醉眼迷蒙地直接在宴席上睡了過去。

夢里冷香陣陣，方墨衣衫凌亂地倚榻抬眸，閑散一眼便如一幅畫卷。李唐嗅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氣，頓覺攝魂蕩魄，情不自禁蹭過去舔著他的臉頰，嘴唇，脖頸……他原只覺香味合他心意，可一靠近竟覺方墨的眉眼、肌理也是按著他喜愛的模子刻出來的，喚起了他心底一絲不合時宜的羞澀。

李唐何曾臉皮薄過？然而纏著若即若離香氣的夢境將他從未經歷過的羞恥感都抽絲剝繭牽扯出來，明晰地攤開在他面前，令他既想放肆，又不敢褻瀆，抱著方墨猶豫不決，可憐兮兮地依著本能時不時挨挨蹭蹭兩下，最后釋放出來時悲哀地想方墨果真變了，如今已不對他有♂求♂必♂硬。

夢外，坐在床沿神情清冷的青年一錯不錯地盯著床上抱著團被子蹭的起勁的人，眼望著幽幽燭光下那人光潔玉潤的臉龐泛著靡艷色氣的紅潮，一會兒舔被子一會兒用臉蹭，忽而淫靡頹然，忽而清澈如水。方墨眉目微動，探出指尖，將要觸碰到他燃著艷火的眉心，只聽他一聲長長的隱忍又舒緩的呻吟，觸電般手指一抖，縮了回來。

江家只為兩人備了一處廂房，他將人送上床后，便到外屋小憩，聽見痛苦的聲音以為李唐被夢魘了，哪知……

挑開薄被，一陣帶著曖昧汗水的暖香從被褥里傳出來。方墨靜靜望著他白色里衣某一處濕了一片的位置半晌，直到沉入夢中的人畏寒似的痙攣一哆嗦才陡然醒神，輕輕地放下被子，撫平被面的褶痕掖了掖，而后立起身。

剛跨出一步，修長的身影頓時僵硬，闃寂的視線下移，可疑地在胯下停留兩秒，接著繼續朝外走，只是步履亂了節奏，匆促而雜亂，上榻時連披在身上的大氅也忘了取下。

第二日，李唐早已忘了夢里的場景，只悄悄換下衣褲。出了里屋，方墨一身偏偏白衣立在屋中，執著一只銀針撥動香爐里的香片，煙氣裊裊地升騰。

“殊兒昨日睡得如何？”方墨放下針，淡淡笑著。

“挺好。”

“聽聞丹香玉液滋養腎精，只是貪杯反而損耗身體，殊兒往后不許多喝?！狈侥v騰地坐回矮榻。

李唐一聽，心里發虛，不知道是不是夜里做了不好的舉止，讓方墨逮了個正著，只得訕訕點頭。

傭人端著水進來侍奉他梳洗，李唐想著法子想要化解尷尬，一邊洗臉一邊瞥著眼問：“方教主看的什么書？”

方墨倏爾一僵，默默放下書卷，自這人起床他便漫不經心，這才發現竟將書拿反了。抬首望見清潤的少年目光如小狗般閃著亮光，不禁心頭軟軟陷進去，隱約是正好能裝下一個人的位置。

“《荒山秋水》，志異怪談罷了。”方墨聲若流水，緩緩道，“所談不過是荒山一怪與天地并生，與萬物為一，千年一吸，千年一呼，其吸氣，萬界聚氣生日月星辰，其呼氣，天地覆滅萬物消散。呼吸瞬息，世間輪轉，生而復滅?！?

李唐認真聽著，道：“此書頗得道家旨趣。只是此怪住在荒山，若荒山可尋，怕人間為活命，要上山堵住它的鼻子，不許它呼出下一口氣。”

方墨淺笑：“荒山確實可尋，此怪也非愚癡，知人心可畏，便投胎作人，隱入人間，化名為殊。此人確是天地靈寶，連壁不可比其輝，珠璣不可爭其華，為我心頭所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