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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墨淡笑:“要叫你失望了,也就宮中御廚的水準。”他合起手里的書,一絲不茍地將書壓了壓,在方形幾案上挪了挪位置,確定書卷和小幾四角齊平地擺在上面了才收回手。
李唐往火盆里加了一塊木炭,漫不經心問:“方教主畏寒,可是體虛?”眼珠子盯著火盆里一根根擺得整齊的火炭,忍住嘴角的抽搐。
方墨面白如紙,從袖口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捂嘴低低咳嗽一陣,病怏怏的樣子讓李唐生怕他下一口氣就喘不上來,去了。可惜同情用在他身上實在浪費,這廝還有興致覷他,調侃道:“殊兒莫不是擔心我不行?”說著,取過他手邊的火鉗,將李唐隨意拋進去的木炭夾起,按照某個角度放了進去。
李唐默默收手,還嘴:“頭冒虛汗,四肢發冷,腰肢無力,形消體瘦,我看十分符合腎虛的癥狀,還請方教主切莫憂思郁怒,平日里忌酸忌辣,更不要過度操勞。”
方墨狹長的桃花眼凝視著他,唇畔噙著溫雅濃郁的笑,淺道:“操你一人倒不至于過勞。”說著話,方教主被毛絨絨的厚氅擁簇著,依舊一副清雅瘦弱的模樣,端的一個翩翩濁世佳公子。
李唐眨巴一下眼睛:……爸爸一定是幻聽了,這個老流氓是誰?
“說來有趣,昨日聽得一件奇聞,不知道殊兒有沒有興趣聽聽?”方墨漆黑的眼眸盯著他,像藏著陷阱的沼澤。
李唐不覺得自己有說不的權利,更何況聽故事,他最在行了。全當鋪所有靈魂的故事,他都能倒背如流。“愿聞其詳。”
方墨含著笑:“相傳前朝末帝身邊有一俊俏的護衛頗得末帝青眼,被藏于暗室數十載,不見日月天光,不知人間幾何,待到國破之時,末帝不舍護衛陪葬,親手放了他,甚至將皇長孫托付于他。”
李唐背脊僵直,咂摸出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方墨緊緊盯著他:“然而護衛胸有丘壑,不甘被囚,對末帝恨之入骨,待皇長孫長大成人,有妻有子,如同當年末帝待他一般,手刃其妻,再將其鎖于地下至死,對外稱其削發為僧,四海云游。皇長孫死后,侍衛之子又將皇長孫之子鎖在地牢,待二人入土,侍衛的孫兒也將皇長孫的孫兒囚在地宮十五年。”
李唐:……媽個嘰,猝不及防好大一盆狗血。
“你可相信佛教因果輪回?”方墨并不等他回答,便笑說,“我昨日偶聞皇長孫的孫兒竟戀上侍衛曾孫,殊兒你說,好笑不好笑?”
派人監視他還有臉講故事,真把你厲害壞了。李唐勉強憋出眼淚,以示尊敬。
方墨扶著榻傾過身來,象牙般白皙修潤的手指拂過他的眼角,指腹沾上晶瑩的一顆淚水,湊到唇邊妖邪地舔了一下,活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語氣寵溺嘆惋道:“怎么哭了?”
李唐淡淡看著他:“方教主編造故事的能力比酒樓的說書先生還厲害幾分。家父是怎樣的人,我心里清楚,就不勞您操心了。”
方墨輕笑:“殊兒是我未過門的夫人,為夫操心你是分內之事。”
李唐分明聽到他在操和心之間詭異地停頓了一下,心想下次就在糕點里投毒,弄死這個嘴炮同歸于盡算了。好在他現在找到了折騰這家伙的好計策,臨走前故意拿火鉗往火盆里攪了攪,再丟了幾根黑漆漆的木炭。
第二日天未亮,李唐正睡得熟,忽然門外一片嘈雜的兵戎相接聲將他吵醒。他剛從床上爬起來,門轟然被踢開,接著簾帳挑起,秦柳含笑道:“看來鐘公子已經醒了。”正說著,猝不及防一陣香風撲來,李唐捂鼻咳嗽,擋不住香味入體,不一會兒渾身虛軟無力。“還不快幫鐘公子更衣?”
“是。”帳外幾道女子柔軟的應聲,接著四名容貌姣好的丫鬟腳步輕盈地簇擁過來,輕而易舉將他扶起,一人捧著一身紅衣,兩人架著他,一人將他身上的衣服給剝了下來,只留一條褻褲。
李唐惱怒地軟綿綿抬眸瞪人,跟前的丫鬟面帶笑意:“公子膚若凝脂,將來定得主上寵愛。”手中從一只托盤上取過金繡鳳凰的紅肚兜,將套在脖子上的紅繩從他腦袋上方掛進去,細心地在他背上扎了個結。
李唐:……
他有氣無力地瞅了瞅桌上擺得琳瑯滿目的托盤,終于在黯淡的光線里認出這是一整套的女子嫁衣。
好個方墨,竟敢把他當女子來對待。
李唐咬牙切齒,可惜他現在別說切齒,連咬牙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有氣無力地化身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