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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趙將軍為何一口一個救我魏國,現在處在為難之中的,明明是秦國才對。”
“太子殿下可聽說過唇亡齒寒的道理?”
魏嗣和惠施頓時臉色一僵,他輕聲咳了咳,沒去接話,只是轉身吩咐內侍道:“來人,這茶放的太久了,換涼茶。”
馬上,有兩個黑衣內侍抬著一個厚棉套包裹的器皿輕步而來,走到涼亭一側放好。
白起知道,那厚棉套是為了防止冷氣消散。
這就好像童年時候吃到的那種雪糕,在泡沫箱表面總是蒙著厚厚的被子。
內侍退下之后,緊接著又走上來兩名輕盈侍女,各個面如桃花,惹人喜愛。
侍女打開容器,取出瓷碗和木勺,然后解開厚重的棉套,舀出里面渾厚紅褐色的涼茶。
將新鮮的涼茶遞送到白起趙云面前,魏嗣這才說道:“將軍請繼續說。”
趙云便將唇亡齒寒的故事講了一遍,這才繼續道:“如今的秦國和魏國,就是當年的虞國和虢國;秦國若是被齊楚聯軍滅了,他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滅亡魏國。”
聽到這番話,惠施和魏嗣有些脊梁骨發寒。
趙云并不是在胡編亂造,‘唇亡齒寒’的故事就發生在春秋時期,距離現在并不遙遠。
說罷,趙云喝了口茶,然后微微笑道:“果然好茶,沒想到,太子殿下還有如此雅致?”
白起微微一笑,跟著道:“趙云將軍,太子殿下好客,自然要拿出最好的東西招待你我二人。”
魏嗣卻是笑不出來,還在思考著趙云說的話。
齊國野心謀略,都不在秦國之下,秦國是虎狼之國,齊國就沒有稱霸之心?
還有那楚國,屢屢與魏國摩擦,對魏國的態度也是一如既往的惡劣。
白起在火上添柴加薪,繼續道:“魏國的出路何在,太子殿下和相國大人要比我和趙云將軍更加清楚,亂世謀國,謀的是長遠,不可因為私怨,而因私廢公。”
“兩位將軍之長策高論,魏嗣受教,魏國已無稱王稱霸之心,大業所在,無非是太平而已。”
魏嗣的臉上露出一絲揶揄的笑容。
“咳咳。”
惠施皺了皺眉,拱手道:“兩位將軍請先回上使驛館歇息,小住幾日,待老朽與太子殿下回去與我王商議,再商討結盟之事如何?”
“不急,不急!”
幾個人再次寒暄了一句,白起和趙云便起身告辭,兩人出了大魏王宮囿園,便直接向上使驛館走去。
“趙云將軍,你留在魏國,魏王一旦同意簽訂盟書,你便回秦國整軍備戰;時間緊迫,我即刻啟程前往韓國。”
趙云精神頓時一振:“白起將軍就如此有把握,須知,魏惠王很有可能不與秦國結盟。”
“非白起有把握,而是出行之前我王已料定,魏惠王雖初期舉棋不定,但最后必然同意與秦結盟。”
空氣中驟然變得靜悄悄的。
王上怎會知曉結果?
那魏惠王雖然有點傻、好欺負,但也是有脾氣的人,魏國多年被齊國占便宜,就沒有怨氣?
可嬴駟說話,他是相信的。
多年以來,嬴駟不止一次斷言,雖然聽起來都像是騙人,但很不幸,皆是被他猜中。
這便是嬴駟的妖孽之處。
趙云不再多問,回到上使驛館之后,白起便立刻啟程前往韓國。
而魏國果然不出所料,第二日便迫不及待的和嬴駟簽訂了盟約,并不要任何條件。
魏王心中清楚,嬴駟這個人脾氣古怪,若是不趁著秦國危難之時和他結下深厚的友誼,等秦國緩過勁來,魏國可便要遭殃。
齊楚若攻擊秦國,魏韓便可以趁機從齊楚手中奪回失去的土地,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魏國盟約一定,嬴駟便松了口氣。
秦國要追求的,是大爭滅國,強力統一,使天下士地,都在秦國的一同的治理之下。
成此大業者,千古不朽!可在達到完全的實力碾壓六國之前,嬴駟需要是韜光養晦、養精蓄銳。
楚國的左徒屈原,顯然是看透了嬴駟的野心,若坐看秦國做大,那便宛如猛虎下山。
絕不可坐視不理!趙云拿著盟書返回秦國,而與此同時,白起也到達了韓國的王都,新鄭。
據說韓王很喜歡下圍棋,嬴駟便為他準備了一份厚禮,純玉打造的棋子。
晶瑩剔透,色澤光鮮。
可當白起到達新鄭的時候,他便是發現了新鄭陷入了詭異的景象之中。
從城門口一直到腹地中心,所有百姓,無論婦幼老小,皆是披麻戴孝。
白起便好奇了,如此盛大的祭奠場景,莫非是韓國有國難?
不至于啊,若真是如此,韓康王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昭告天下,以便讓列國盡知。
何況這新鄭之內所有人,看起來都喜氣洋洋的,與往常一樣,說是有難,讓人打死都不信。
白起牽著馬,攔住一個大嬸,她體態有些豐腴,被白起這么一阻攔,頓時生氣的怒喊:“怎么,沒見過美女啊?”
“—――”白起差點沒一口唾沫把自己也是,你看看你自己長得,狗鼻子貓耳朵,腦袋好像破菠蘿。
也敢自稱美女?
于是,他理直氣壯的道:“沒見過,怎么了?”
第308章丑八怪
溜須拍馬,乃為人處世之道!事實證明,這一招果然好用,那中年婦人立刻中計,俏臉一紅,竟然是撒嬌起來:“呦,公子,您可真會說話!”
你才會說話呢。
你們全家都會說話。
要不是為了從你口中得到點信息,本將軍能如此摧眉折腰賣節操?
知不知道為了對你阿諛奉承,白起連幾十年的做人的原則都給違背了。
中年婦人渾身一抖,白起便覺得地面都開始震動起來。
他倒是沒什么反應,只是他手中牽著的那匹棗紅色公馬,開始瘋狂嚎叫。
發~春~了!白起尷尬一笑,淡然問道:“敢問美女,這城中是怎么了,為何皆是披麻戴孝之人?”
說出‘美女’二字,他得心痛三天!中年婦人左右四顧,似乎在忌憚什么,見沒人關注這里,這才小心翼翼的說道:“公子有此問,恐怕不是我韓國人吧?”
“在下楚國人,今日方到此!”
“難怪,公子可知道一年之前的五國伐秦,就是犀首公孫衍先生領銜的那場伐秦戰役?”
白起撓了撓頭,佯裝不懂的問道:“似乎有些印象,略有耳聞,可這和新鄭城中人皆披麻戴孝有何干系?”
“唉~”中年婦人嘆了口氣,這才不疾不徐的道:“公子怕是不知道其中細節,那場戰役,我韓國損失不少兵力,而且,太子殿下也不幸罹難。”
臥槽!白起想起來了,五國伐秦,似乎就發生在去歲的這個時候。
也就是說,今天,是太子奐的祭日?
“在下請教一個問題,新鄭今日,可是在為去歲犧牲的太子奐舉行國殤?”
中年婦人眼中一亮:“公子果然聰慧,今日便是太子殿下的祭日啊,不過,這話千萬不要說,在韓國啊,這是忌諱,被朝廷的人聽到了,會殺頭的。”
“知道了,丑八怪!”
套聽了自己想要了解的訊息,白起便開始卸磨殺驢。
“—――”實際上他早看眼前這老娘們不順眼了,長得什么德行,還自以為天下無雙。
說完之后,他便牽著馬匹,揚長而去。
只留下一個豐碩的身影,在勁風之中來回飄搖,不知道如何是好!方才到底發生了什么?
白起找了一家普通的客棧下榻,吩咐店家要來一盆清水,多日奔波,洗了把臉竟將水都染得渾濁。
用毛巾擦了擦,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睛滴溜溜的轉,心緒如亂麻。
剪不斷,理還亂!楚國這是設計好的嗎?
趕在韓太子奐喪期的時候前來發難,難不成是不想讓秦國和韓國結盟?
何況,那場震動天下的大戰,白起也曾參與,還對韓國造成了致命的打擊。
在此次戰役之后,秦國拒不道歉,韓王便趁著秦王嬴駟起兵平巴蜀之時,再一次興兵犯境。
只是這次,韓國敗的更加慘烈,而那領兵的將軍,恰恰是現在已經成為秦國上將的白起。
不管怎么說,白起與韓國,已成為世仇!“王上,你這是坑我啊。”
白起欲哭無淚,惠文王指定要讓他出使韓國,說是震懾,可思來想去,總覺得王上在讓他送死。
若真的進入韓廷,不要說韓王,就是申差、韓鵬,以及那些朝臣,都不會放過他。
可他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齊楚聯軍,隨時都有可能動手。
“罷了,既然已經是秦國將軍,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今日韓廷一見,生也好,死也罷,都要展露秦人風骨。”
一番慷慨激昂,白起穿戴整齊,雄赳赳氣昂昂的前往大韓王宮。
王宮之內,群臣都在,說來也巧,韓王韓康睹物思人,有點懷念故去的太子奐。
因此召集群臣,舉行國殤。
“吾兒,吾兒啊,你死的好慘啊!”
他哭的傷心,這幾日太子奐總是托夢給他,說自己在陰間過得有多么凄涼。
雖然夢境不代表現實,可越是做這樣的夢,韓康的心里便越不是滋味。
他本來就十分自責,若非他草率決定,太子奐焉能以身殉國啊?
“我王不必憂心,相信太子殿下在天之靈,必不忍見到我王為他如此。”
相國公仲朋勸說。
公仲朋一直都是親秦一派,雖然偶爾也會和秦國對著干,但那種時候很少。
韓康看了他那張老臉一眼,輕聲道:“相國大人說什么?
我兒就這般死不瞑目了嗎?”
多次死里逃生的武安侯韓鵬再一次站了出來,他身材消瘦了許多,胡子也已經掉沒。
估計是被嬴駟切了命根子的緣故,體內陽剛之氣全無!所以這一說話,便帶著一股子公鴨嗓:“大王,臣聽聞齊楚聯軍已經出兵,秦國滅亡的日子不遠矣!”
一聽到這話,韓康先是渾身一震,臉上悲傷之情稍減,可旋即,又是憂愁起來。
“我王因何顧慮?”
公仲朋看穿了韓康的心思,率先發問。
韓康毫不遮掩的道:“寡人在想,齊楚聯軍勢不可擋,秦軍若不敵,會不會向我韓國求援?”
“那么問題便到了大王手中,若秦國前來求援,大王是救還是不救?”
韓康咬了咬牙,不太擅長謀略的他陷入了沉思,呢喃道:“說實在話,寡人沒想好。”
若是救,那便對不起太子奐的在天之靈。
可若是不救,對韓國會不會有危害?
秦國行事一向匪夷所思,他是一個神奇的國都,縱然齊楚勢大,可勝負仍不可預料。
齊楚勝了怎么辦?
秦國勝了又怎么辦?
這一切都應該在考慮的行列之內,一時之間,韓康王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踏踏踏~殿內響起了腳步聲,卻見一個宦官走了進來,輕聲道:“大王,秦將白起在門外求見,說是有要事要和大王相商。”
白起?
就是那個小小年紀,卻擊敗了犀首以及韓鵬的那個,一戰成名的殺神?
他來做什么?
韓康雖然沒見過白起,卻也聽說過他的威名。
這宦官一稟報,寬闊的國議殿竟然是雅雀無聲,連一絲清朗的回音都沒有,竟如同在幽幽深谷一般.
第309章秦將風骨
單騎而來,在太子奐國殤之日,竟然敢入韓國朝堂。
眾人不由有些后怕,更開始敬佩白起的勇氣,放眼天下,有此膽量者,屈指可數。
韓康王一時之間有些木訥,他看了看堂下的群臣,問道:“都說說吧,這白起,寡人是見,還是不見?”
“王上,白起不能見!”
接話的是申差,自從上次函谷關外一戰,他對白起一直不甘心,想要再一次一較高下。
畢竟,被一個毛頭小子打敗,有損他韓國名將的威名!“為何?”
韓康王追問。
申差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語調平穩道:“太子殿下死于秦國之手,而白起卻在祭奠太子殿下之日前來,這分明是對我韓國的挑釁,也是對太子殿下之死極大的不尊重;要我說,當立即將白起轟出去。”
話音未落,公仲朋立刻接話道:“申差將軍此言詫異,白起是一定要見的。”
“哦?”
韓康王冷笑:“相國大人有何高論?”
如果說申差說話,韓康王還有些贊同,畢竟考慮到了他這個韓王的感受。
那么一向親秦的公仲朋,倒是有些讓人疏遠!公仲朋不疾不徐,面色不變道:“大王,白起此來不管是何種目的,都是代表秦國使臣的身份,我王若不召見,豈不是證明我韓國怕了秦國?
何況,萬一白起是來求韓國的呢?
我王究竟要作何打算,聽聽再說也不遲。”
言之有理。
韓康王陷入沉思,思慮片刻之后,終于下了決定:“也好,那就見見。”
剎那,一個尖銳的嗓音喊了出去:“宣秦國使臣白起覲見!”
倏然間!一個俊秀非凡的白衣身影翩翩而來,他腳步很輕,但渾身上下卻透出一股難以掩蓋的殺氣。
這就是白起?
眾人不禁開始疑問。
看起來,倒像是個俊秀文生,似乎并沒有那么可怕,韓國的幾萬軍隊就是被這小子擊潰的?
真是匪夷所思!“外臣白起,拜見韓王!”
白起很從容,說話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意。
大將之風范盡顯!場面為之一靜。
旋即,眾人將目光都對準了王位之上的韓康王,想要看看韓康王有何反應。
韓康眼眸深邃,片刻不語,驟然之間,迅速拔出掛在身后的長劍便沖上前去。
嗡嗡!劍鋒有滌蕩秋水之音。
韓康一揮手,鋒利的劍刃便已經搭在了白起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