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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噎。
底下跳得更高,顏瓊高聲:“殷后巾幗不讓須眉,輔太.祖建國有大功,又豈是一般二般人可比擬的?!”
“對!”
“就是!!”
“陛下請三思!!!”
蕭遲立即反駁:“裴氏泗州追查漕糧,江南平叛屢建功勛,才干眼界,并不遜于殷后!”
他冷笑:“換了堂下諸位,恐怕也未必能人人如此。”
為了鋪墊今天,當時處理江南謀逆案的時候,蕭遲沒有刻意捂消息,反而刻意往外宣揚,大家都知道。
也因此,許多人都知舊時寧王妃有參與外事的。
但知道歸知道,一碼歸一碼,這根本就是兩回事。
“斷斷不可!”
“陛下,請聽老臣一言啊!”
更有情緒激昂者,面紅耳赤高喊,若陛下堅持如此,臣等唯有死諫!
蕭遲勃然大怒,他豈是能被此等行徑要挾住的?
“來人,叉出去!!”
他不是先帝,那一點二點的虛名,他就根本不在意。
若盛世大興,難道后世還說他昏君庸主嗎?
蕭遲大怒之下,毫不猶豫讓御前禁軍將人叉出去,“不能為君王分憂,只會死諫脅迫,此等庸才,又豈能勝任御史之職?!”
他當朝就將此人官職擼了,連貶五級扔到太仆寺當小吏養馬去,想撞死,撞給馬看吧!
這么一下子,朝中一寂。
“朕意已決,汝等不必多說!”
“退朝!”
蕭遲一拂衣袖,直接起身。
……
晴了好些天,春雨下來了,惠風和緩,淅淅瀝瀝,自紫宸殿檐角滴答淌下。
段至誠收了油紙傘,交給小太監,小文子已經迎上來,拱了拱手笑道:“段伯爺來了?”
昔日的寧王府小太監,如今已是紫宸殿御前副總管了,段至誠也不能怠慢了對方,微微抱拳還了一禮,小文子忙側身避過,段至誠問:“陛下可在?”
“在,伯爺稍等。”
小文子立馬入內通傳,幾乎馬上就出來了,“陛下請伯爺。”
“臣叩見陛下,陛下萬安!”
“舅舅快起!”
蕭遲手里抱著貍兒,叫王鑒,王鑒立馬去扶,將行禮到一半的段至誠扶起。
蕭遲有點埋怨:“舅舅何必多禮?”
說多少次,私底下不用這般拘禮了,可段至誠就是不聽。
叫起段至誠后,蕭遲示意:“舅舅快坐吧。”
他一時也顧不上太多,懷里的兒子正扁嘴要哭,他忙低頭哄著。
“別哭,很快就好了,貍兒聽話。”
貍兒最近開始出牙,有點低燒。小家伙不舒服,鬧人得緊,也黏人得緊,除了爹娘,連乳母也不愛給抱。
段至誠謝了恩,這才坐下。
蕭遲態度是和舊時一樣的,只是他卻恭敬了許多,君臣之別,總是需要放在心上的。
小太監捧了茶來,段至誠端起,看了蕭遲那邊一眼,他也不知怎么說了。
哪有男人干這個的。
抱孫不抱子,雖說私下抱抱的不是沒有,但看蕭遲這個嫻熟程度,顯然他不是偶爾的。
段至誠一時也不知說什么,也沒法說什么。
勸不是沒勸過,可蕭遲不以為意,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段至誠也只好閉上嘴巴了。
唯有安慰自己,還好,好歹只要自己這小撮人知道。
蕭遲哄著兒子,很熟練輕晃著,直到貍兒哼哼唧唧漸漸睡著了,這才叫來乳母,小心交給她。
“舅舅等久了。”
“陛下言重,才多大會功夫?”
把孩子抱進去了,接著兩人就說起正事了。
這趟段至誠來,其實也是要勸說蕭遲的。
有關大慶宮。
他也持反對意見,并且深覺不妥,來之前左思右想,忖度過多次該如何打消蕭遲的念頭。
“陛下,大慶宮一事,還要三思。您……”
“舅舅!”
蕭遲直接打斷了,“舅舅不必多說,我意已決!”
其實段至誠不來,蕭遲也是要找他的。
重開大慶宮,阻力重重。
別看他雷厲風行黜免了一個人,瞬間把朝臣往下一壓,貌似是占據上風。
但其實只是一時的。
他總不能把所有人都黜免了。
這只是一個開始。
不把朝臣壓下去,即便他強硬推行了,后續也會困難重重的。
所以他需要先把這些反對聲音壓下去,最起碼不能讓朝中情緒繼續這么激烈。得出現一個強而有力的支持者,來化解目前幾乎一面倒的局面。
蕭遲直接開口讓段至誠幫忙了,因為他從不把舅舅當外人。
段至誠也不能主動去當這個外人。
于是他立馬就陷入兩難的境地了。
就他本人而言,他是絕不贊成重來這個大慶宮的,他甚至本來決心要勸蕭遲打消念頭的。
可現在蕭遲這么一開口。
段家是皇帝母家,一門榮耀,段至誠簡在帝心,蕭遲對外祖母舅舅們的態度從未改變過。
可以預見,永城公府將會在本朝達到頂峰,并且至少再鼎盛一朝。
蕭遲不和母家和舅舅生分,段至誠又不是腦子不好,他當然不可能自己去當這個外人,和皇帝外甥生隔閡的。
“舅舅還不知她么?”
“她也不是個有什么私心的。”
退一萬步,客觀來說,裴月明和親族隔閡極深,也不可能為娘家謀什么私利,朝綱分派形成斗爭這些完全不用擔心。
“她就是不愛困守后宮。”
“我明給舅舅說了吧,我不打算選秀納妃,將來……繼位的必是我和她的孩兒。”
也不用擔心將來會出現什么后悔局面,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的是什么。
蕭遲很懇切的,希望舅舅能贊同他,并支持他。
段至誠一時也不住該說哪個事,千轉百回,最后也只能一咬牙:“唉!”
“舅舅領旨就是了!”
……
有了段至誠的支持,局面終于打開了。
朝堂上開始出現贊同的聲音,越來越多,并最終和反對聲音持平。
爭吵到了最后,蕭遲一錘定音。
永乾二年四月十五,裴月明遷入大慶宮。
封閉了有近三百年的大慶宮正門重新開啟。
甲兵林立,戎裝整肅,朱達鄔常分別為大慶宮禁軍正副統領,陳云趙瑯等也被裴月明一并帶過來了。
周淳,葛賢,蔣弘,以及梁思等人自廣陽門而入,停在侯見處略略整理儀容,等待召見。
片刻,小太監疾步而至:“殿下召。”
一行人忙跟隨小太監,沿著朱廊往廣陽殿大書房而去。
“臣等叩見殿下,殿下千歲!”
“起罷。”
裴月明微笑叫起,給諸人賜座。
接著,就說起朝中之事。
足足商議了一個多時辰,裴月明將處理好的光祿寺太仆寺和少府監諸事發下去,又商量了六部其他的一些事宜。
待諸事罷,周淳等人才恭敬告退散去。
大慶宮重新開啟。
作為最有力的支持者,段至誠卻是沒來過的,他大約心里是頗有微詞的,這個裴月明知道。
但她不在意,她也不怕段至誠在蕭遲跟前說什么不利她的話。君臣有別,和以前不一樣的了,不是什么話都能出口的。
就算說了,這個實際上也是看男人的。
蕭遲主意定,說什么都白搭。
想著蕭遲。
裴月明翹了翹唇。
他至誠。
她愿意全心全意和他相愛一回。
……
段至誠不來。
沒關系,有的是人會上。
比如葛賢,比如蔣弘,甚至還有周淳。
蕭遲登基,前有先帝留給他的心腹股肱,比如顏瓊陳尚書,后有保皇黨比如呂敬德李紀,還有數量非常多的中立派,包括許多兩朝甚至三朝的老臣。
從前的寧王黨當中,頭一個就是段至誠段至信。
蕭遲人多得用不完,他也不可能只用舊時心腹,他必須多用些前者,以迅速融匯掌控并平衡朝堂。
這等情況下,出頭并不容易啊。
周淳想更進一步,葛賢也是,蔣弘更是想力爭上游。
他們這些人,是一直都清楚裴月明的存在的。
也知道她的能力,還有和蕭遲的感情。
前一年多的時間里,裴月明并沒有徹底放手外事。在蕭遲的刻意安排下,外人不知,但昔日寧王黨卻是知道她在的,私下議事也有讓她參與。
周淳等人就隱隱約約猜到幾分。
大家都是聰明人,不用蕭遲暗示,他們就主動往裴月明靠攏,迅速成為大慶宮的第一批心腹人馬。
另外還有梁思,梁思是裴父生前好友,在裴父病逝任上的時候,給了裴月明母女不少的幫助。他還上表哀悼并褒贊裴父清廉兢業,裴父那追封的從三品大中大夫就有他的一份功勞。
裴月明對親族不感冒,但這些父親的舊友故交卻可以提拔起來,這些人天然就打上大慶宮的戳子。
一開始,蕭遲并沒有很大動作,只是將九寺五監中的光祿寺太仆寺和少府監的事情交給她,這三個都是不怎么重要的衙門,也沒牽扯三省六部。
很順利的過渡了。
一步一步來,不急的。
蕭遲和裴月明商量過,打算將今年的薦舉復審交給周淳和梁思,還明年的科考也安排一下,這些都是官員初涉宦場的搖籃。
座師房師,這些都是官場關系的重要紐帶。
等這些和大慶宮有著天然瓜葛的官場新人逐漸融入,大慶宮自自然然就會全面打開局面。
與此同時,蕭遲慢慢做出其他調整,也就順理成章了。
雙管齊下,軟硬兼施。
裴月明回頭落座書案后,隨手往打開的折子上批復幾句,又蓋了印。
這是中書省遞上來折子。
目前她批的還是蕭遲的筆跡,印還是蕭遲的印。
但以后的未來,她會有自己專屬的印鑒。
筆跡也會是自己的筆跡。
就是模仿了蕭遲筆跡這么久,她現在也寫不出以前的字跡了呀,兩人的字還挺像的。
她輕笑一聲。
“阿蕪。”
等周淳等人退出了,蕭遲才從帳縵后的稍間出來,他摟著她,兩人一起擠在鳳座上。
“怎么啦?”
裴月明側頭看他,容光煥發,眉眼彎彎。
蕭遲歡喜得緊,湊上去親了親。
“阿蕪,你今天高興不高興啊?”
兩眼晶亮,很期待地看著自己,得,這家伙又討賞來了。
不過裴月明是真高興,摟著蕭遲的脖子笑道:“高興,我當然高興啦!”
“我家阿遲怎么這么好呢?好得我呀,這心里頭都是他了。”
摟著蕭遲脖子纏歪親他,小話兒說得蕭遲簡直心花怒放,裴月明含笑瞅他:“獎勵一下他好不好?”
一說獎勵,蕭遲登時眼前一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