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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又要治喪又要準備登基大典,各種禮儀背誦禮服試穿,是不能出一點差錯的。
蕭遲忙得不可開交,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裴月明捧著他的臉左瞅右瞅,十分心疼:“都瘦了,回頭得好生補一補才行。”
這陣子吃的還是素,幸好天子守孝是以日代月的,她心里其實是不怎么認同這種自損形式治喪的。
“嗯。”
蕭遲下頜貼著她的發頂,應了一聲。
都聽她的。
兩人歪在軟塌上,她親了他一下。這陣子裴月明心疼他得很,他也極愿意被她心疼的。
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這前一天的下午,蕭遲反而閑下來了。
據他所說,是之前抓得緊,倒是騰出一些空來了。
但其實不是,他是故意的。
最近事多且疲,連相處時間都少了,難得閑暇,兩人午睡醒了以后,就歪在榻上說了好久的話。
一直到了未時,蕭遲拉她起身,兩人洗漱以后,他吩咐桃紅芳姑備外出的衣裳。
他牽著她的手,“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畫面是在104章的,二更馬上就來哈
第132章
蕭遲微笑,
回頭對她說。
“去哪里呀?”
難得他心情不錯,
因為先帝貴妃的前后崩逝,
治喪這段時間以來,
蕭遲都有些郁沉。
如今見他情緒好轉,裴月明自然是高興的,
十分配合,
興沖沖換了外出衣裙,
還是他給選的,
一身淡青色的披帛襦裙,側頭很感興趣問。
蕭遲賣關子,“去了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裴月明翹唇:“那好吧!”
蕭遲接過桃紅手上的漳絨披風,抖開披在她的身上。
九月底了,
秋末初冬,天氣已經很涼了,即便大中午的,他也怕她冷著。
其實裴月明不冷,
她里頭穿了件夾襖呢。不過看他白皙修長的十指在她頸下動作,
蕭遲正認真給她系系帶,行吧,穿就穿吧。
熱了再脫唄。
穿好了披風,
兩人手牽著手出了中庭,轎輦已在等著了,兩人直接登上去。
這輦是御輦,
又寬敞又平穩,沿著長長的宮巷一路往里,居然不是出宮嗎?
也不是去御花園。
裴月明趴在弦窗上左看右看,“咦?這是去東苑嗎?”
擦過御花園,一路往東,高高聳立的宮墻收窄,這是一條長達一里的夾道長街。
進來有一個門,走到盡頭也有一個門,門的盡頭,就是東苑。
是要去東苑散心嗎?
行,這個裴月明倒沒什么意見的,散散心是好事。
不過為什么去東苑呢?
東苑她沒去過,不過卻知道有這么一個地方,半封閉的,等閑沒什么人過去。
難道是蕭遲御花園逛膩了,在東苑有什么秘密基地不成?
裴月明有點好奇,纏歪了一陣,蕭遲居然頂住了,笑而不語。
切!
不說就不說。
去了還能不知道了,裴月明斜了他一眼,這家伙,她還不問了!
纏歪間,東苑也到了
這個東苑,和段貴妃曾經住過的那個西苑可不一樣的。
西苑是直接在皇宮御花園里頭圈出一小塊兒地方。而這東苑,前身叫大慶宮,與如今帝皇所用皇宮面積上是相差無幾的,兩者以一條長達一里的夾道長街相連,非常龐大,西苑和它根本沒有可比性的。
不過這大慶宮易名東苑已久,且由于前幾代帝皇后宮都比較簡單,也不好享樂,用不上這么大的地方,半封閉近百年,里頭的建筑都很有些陳舊了。
甚至還稱得上野趣,沒辦法,打理的人手不多,又無主子眷顧,這植物還不得瘋長。
不過這是后面御河花園的事了,前面漢白玉鋪就的宏大廣場,巨大楠木建筑的宏偉宮殿,金黃琉璃瓦的重檐廡殿頂,座落在高高的漢白玉臺基之上。
雖然朱漆斑駁,琉璃瓦黯淡,但依然是氣勢恢宏,極之雄偉壯觀。
裴月明抬眼看,金漆斑駁,龍飛鳳舞又略有幾分娟秀的三個大字,“廣陽殿”。
摸了摸巨大的廊柱,一塊朱漆掉她手背上,她有些感慨:“挺可惜的。”
荒廢了是挺可惜的。
不過吧,不封的話維護費用更高,這就很為難人了。
入內參觀這個廣陽殿,宮人太監提前打掃過了,挺干凈的,舊是舊了點,但偌大的宮殿很有年代的質感。
蕭遲裴月明從大殿一直參觀到里頭的后殿,不時還點評幾句。
接著,兩人手牽著手,往后面的宮殿和御河花園去了。
蕭遲全程都牽著她的手,沒肯放過。
他最近都這樣,膩人得很。父母的去世讓他傷悲,他也只剩下她一個了,愈發舍不得放,除了必須的,稍稍能脫身,他就立馬趕回她的身邊。
有時哭完靈,再商議一下其他事情已經三更了,明天天不亮就得起身,他還是得趕到她這邊來,和她一起睡,也不嫌遠。
屏退宮人太監,兩人手牽著手沿著御河緩步前行,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她臉頰上細細絨毛都清晰可見。
她的手心很暖,一直熨進他的心。
這樣的午后,這樣的靜謐,不需要做什么,就在這么手牽著手,心都寧靜又安恬的。
兩人沿著內金水橋前行,一路走到橋拱的最高處。這個地方,視野很高,回頭可以清晰地看見剛才的廣陽殿。
兩人就停了下來,駐足遠眺。
裴月明感覺蕭遲在看著自己,她回頭,果然對上他定定一雙眼眸,笑道:“看我干嘛呢?”
不走了嗎?
秘密基地還沒發現呢。
她本來是真當成一次散心郊游的,不想蕭遲定定看了她片刻,忽輕輕說:“阿蕪。”
“我打算重開大慶宮。”
是大慶宮。
不是東苑。
他一句話出來,裴月明愣了愣,怔忪片刻,她忽側頭看他,“……你說什么?”
什么意思?
……
這大慶宮,并不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宮苑。
就算不知前情,憑借它完全不遜色于皇宮的面積,以及氣勢恢宏的建筑群,就能確定這一點。
本朝開國以后,太.祖下旨定都京城,接著開始修建皇宮,一東一西,兩座宮城,兩儀宮和大慶宮。
兩儀宮,位于京城中央,就是現在用著的皇宮。
而大慶宮,位于兩儀宮東北方,兩者以一條一里長的夾道長街相連。
既是一體,又獨立。
太.祖居兩儀宮,殷皇后居大慶宮。
兩者都是政治中心,太.祖和殷后攜手共治天下。
說來,太.祖是傳奇人物,殷后也是。
殷后出身河西殷氏,她與彼時還是落拓游俠的太.祖不打不相識,稱其“真英雄也”,遂不顧家中勸阻,毅然下嫁。
婚后夫妻和美,太.祖也一朝得遇風云便化龍。
太.祖前方克敵,殷后就穩定后方確保后勤;太.祖聲東,殷后就擊西;太.祖陷入重圍,殷后就率兵來援。
大晉江山是太.祖與殷后聯手打下來的,殷后功不可沒。開國以后,太.祖也沒有忌憚猜疑什么的,夫妻始終鶼鰈情深。
很自然的,圈定帝都以后,太.祖便讓興建了兩座宮城,既相連又獨立,與殷后攜手共治天下。
沒錯,大晉朝開始,是兩宮制的,兩儀宮和大慶宮都是政治權力的中心。
太.祖也沒有其他的妃嬪和孩子,百年之后,他和殷后的長子繼承了帝位,就是太宗。
只不過,這樣兩宮并存,兩宮光輝燦爛的時光并沒有能一直持續下去。
太宗時期,由于母親潛移默化,他對皇后保有尊重,大慶宮還是擁有不小的影響力的。
但再往后面,就不行了。
皇帝們并不大愿意這樣,就開始不斷削減打壓大慶宮,一直到了第五代的永光帝,廢梁后,封禁大慶宮,再立繼后即挪到長秋宮居住。
大慶宮這才徹底退出大晉朝的政治舞臺。
再后面,也有內寵很多的皇帝,兩儀宮這邊有點擱不下了,就給大慶宮改名叫東苑,把后面的宮室拿來使用。
再一直到最近幾代,皇帝妃嬪少了,用不上了,于是又重新封了起來。
這些歷史,連裴月明一個半路出家的王妃就知道,蕭遲就更不用說了。
現在,他對她說,他打算重開大慶宮。
是重開大慶宮。
不是東苑。
裴月明怎么能不愣,有一瞬她懷疑自己聽錯了,怔怔半晌,她看著蕭遲,“……你說什么?”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蕭遲定定看著她,她側坐在金水橋的欄桿上,兩人相距有一臂遠。
風從金水橋上過,他上前一步,俯身下來,就半跪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對不起。”
請原諒我的粗心大意。
他太疏忽了,只顧眷戀她的柔情,卻沒有發現她的困迫,還一意只覺得不足,只顧反復糾纏著讓她全心全意去愛他。
是他的錯。
“我以后不會了。”
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我的氣。
他低頭,側臉摩挲著她的手背。
“……”
裴月明一瞬有些淚意,忍了半晌,她輕聲說:“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么嗎?”
說不想,說不要,那都是假的。
蕭遲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重開大慶宮,談何容易?
朝臣,祖制,守舊派,頑固黨,眼前阻力,身后留名。
“我當然知道。”
這些事情,蕭遲并沒放在心上,從小到大,只要他下決定去做的事情,沒有哪一件不是一意做到底的。
什么朝臣阻力,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至于祖制,什么諸多先輩的努力成果,可兩宮制還是太.祖傳下的,“他們沒有一個可信任,有能耐的皇后,可是我有!”
他們不愿意人分薄權柄,可是他卻愿意與她共治天下。
他們說好一起面對,并肩前行的。
他握住她的手,他總不能落下她的,他們是在一起的。
裴月明怔怔看他,啞聲:“給出去,就收不回來了,你不怕后悔?”
蕭遲皺眉:“我不會后悔。”
他不高興:“不許你這么說。”
不許她和他生分。
“好,我不說。”
裴月明仰頭,吸了一口氣,低頭低聲:“要是后人罵你怎么辦?”
兒子不會,那孫子玄孫呢?
幾代皇帝努力,好不容易廢除了,蕭遲卻再次重啟。
蕭遲才不在意。
說到底,兩宮制和集權制都各有優缺點,太.祖和殷后,太宗和蔣后,難道沒有開創一個盛世嗎?
這兩者各有優劣,沒有說哪個更好的。若要說其中最大的差別,那只是人的心意。
“我身后,管它洪水滔天。”
子孫不滿意,再重新削減打壓乃至廢除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