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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參和副將程昂對視一眼,多年共事的默契,只一眼就明白對方所想。
霍參撩袍單膝跪地,拱手肅然:“殿下,為今之計,唯有殿下率騎兵先行,步兵施障眼法迷惑追兵視線!!”
這話說得委婉,簡單來說,就是勸蕭遲率騎兵另擇方向悄悄離開大部隊,然后步兵繼續(xù)前行吸引敵軍追擊。
現(xiàn)在還能用這個法子,因為經(jīng)過一夜的努力,拉開的距離足夠大,并不會撞進敵軍包抄的分兵里頭去。
蕭遲正仰頭喝水,溪水入喉,水珠沿著喉結滾落。他動作一頓,低頭看霍參,薄唇抿緊。
霍參沉聲:“請容卑職護殿下先行!!”
程昂撩袍跪地:“卑職愿率軍迷惑追兵視線!!”
他抬頭:“請殿下先行!!”
霍參程昂都這樣了,何況馮慎等人,登時“啪啪啪啪”跪了一地,“請殿下先行!!”
“殿下?!”
實在現(xiàn)在沒有更好的對策了,繼續(xù)大部隊行軍,早晚只有被追上一途。
兩個選擇,一是立即分兵成小股,分個一百幾十股,作鳥獸散,奔往四面八方。
蕭遲混在其中。
但這么一來,得撞運氣,要是蕭遲運滯,撞上搜索追兵輕易就兇多吉少。
所以霍參馮慎等人直接摒棄了,他們選擇第二種。
掩人耳目,雖然也有被蕭琰識破后再搜捕的風險,但風險大大降低。
蕭遲抿唇,不語。
道理他都懂,但這個決定下得并不容易。
寂了幾息。
霍參馮慎等人急了,霍參肅然:“若不得已,卑職只能冒犯了。”
馮慎也急道:“主子,屬下也只能冒犯了!”
“過后要打要罰,只隨主子的意!”
“對!過后要打要罰,只隨主子的意!!”
蕭遲長吐一口氣,皺眉:“誰要打罰你們了?”
事到如今,他也知道這是最好辦法,仰頭灌了一口水:“去準備罷!”
霍參馮慎齊聲應是,立即起身去準備。
蕭遲吩咐程昂:“走出一段,等到天亮全后,你即下令分股四散,各自繞道返回繁州。”
現(xiàn)在距離天亮全,大概一個多時辰,估摸一下,起碼也走出數(shù)十里路。
到時迅速四散,各自取道回繁州。
程昂:“卑職領命!!”
……
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籍著長夜最黑暗的時候,馮慎霍參等人率百騎悄悄脫離大部隊,擇南邊而去。
程昂擇繼續(xù)率少量騎兵及步兵大部隊繼續(xù)往東。
悄然分開。
只是程昂,卻未曾如他所領的命令去做。
天亮后,他并沒有下令兵士分股四散,而是連連下令,提速繼續(xù)前行。
再走了一個多時辰,開始有比較明顯的力竭,后面追兵越來越近,而程昂也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一個合適的山頭。
他一直在物色固守地點。
發(fā)現(xiàn)后,立即率兵士火速沖上,調整巨石位置安排布防,陡峭的石山上牢牢卡主那幾條唯一通上的險道。
“將士們,山頂有泉眼,我們身上的干糧還能堅持三日。”
程昂站在一塊巨石上,環(huán)視底下面露疲色的兵士,“保家衛(wèi)國,平叛拒寇,效忠圣上!!”
“即便有所犧牲,你們的家人,你們的妻兒和父母,也會得到朝廷的恩蔭和撫恤!!”
“即便是死,我們也要堂堂正正!絕不如那喪家之犬受辱而亡!!”
程昂決意犧牲,堅守以吸引視線,盡可能多的為蕭遲爭取時間。最好能拖個超過一日以上,讓蕭遲徹底脫身。
“將士們!我們要堅守到最后一刻!!”
“堅守到最后一刻!!”
孤山,困境,追兵,驚慌被程昂轉化為士氣,齊聲吶喊,驚飛鳥雀無數(shù)。
立即各自就位,嚴陣以待即將圍攻的敵人。
追兵已迅速包圍孤峰,立即發(fā)起猛攻。
心腹喜道:“他們已無力再逃了。”
他仰首:“寧王就在其上!”
蕭遲遣暗衛(wèi)護軍好手充當哨探,蕭琰亦然。所有不管蕭遲還是霍參都早有防備,選了一個非常隱蔽的地點無聲滑了出去,甚至連馬也沒帶走多少,只斟酌著山澗繳獲帶走百騎。
敵人哨探果然沒有發(fā)現(xiàn)。
所以現(xiàn)在蕭琰這邊一直認為,蕭遲還在大部隊中。
蕭琰抬頭看了一眼,毫不遲疑一揮手:“傳令,進攻!!”
開始猛攻!
戰(zhàn)局很膠著,程昂選的地形確實非常好,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敵人人數(shù)再多也沒法盡數(shù)近前,來一個,殺一個,上來一雙,殺一雙,有倒下的,后頭立馬補上。
輪流休歇,游刃有余。
但隨著伏牛山大寨的后續(xù)補給趕上之后,戰(zhàn)況瞬間猛烈起來了。火油,棉布,投石,硝煙滾滾,焦土處處,慘呼聲不絕。
程昂立即指揮躲避,并拾起燒燒.彈狠狠回投。山上石頭很多,簡易的投石桿已經(jīng)制作好了,立即投石回擊。
居高臨下,投石攻擊力大增,底下瞬亂,蕭琰立即整隊稍退,加大燒燒.彈密度,再次發(fā)起猛攻。
吶喊震天,硝煙滾滾,在這個大雁山深處的孤峰上,戰(zhàn)事激烈非常。
程昂一抹臉上熱汗,大喝:“換人,趕緊補上!!”
已經(jīng)過去半天了,再拖延多半日,寧王殿下就能足夠徹底脫身了。
然而他失望了。
蕭琰發(fā)現(xiàn)了不對。
前頭濃煙彌漫戰(zhàn)火正酣,后頭搜索哨探飛奔折返,跪地:“稟!往回五十余的地方,距離我們途經(jīng)路徑約莫二十余里,發(fā)現(xiàn)新鮮的馬糞和馬蹄印!”
蕭琰一直在防蕭琰悄悄遁離,雖然哨探?jīng)]探出來,但他也并未因此徹底放心。
后猛攻山頭沒多久,他疑心漸重,驀感覺不對。
蕭遲明知力竭,為何不早早下令四散?
他身邊還有精銳,這些精銳和普通兵士體力是不一樣的,吩咐兵士四散,他喬裝混在其中,這不是比力竭被追上,然后困守孤峰更好嗎?
除非蕭遲有援兵。
這不可能,寧王妃那邊沒多少人,她也沒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找到這么多的援軍,還要這么及時的在莽莽群山中精準找到戰(zhàn)場。
這不對!!
蕭遲肯定是跑了!!
蕭琰倏地抬眼,又有哨騎飛馬回報,他登時大怒:“果然!!”
此乃程昂障眼之計!
“馬上鳴金!!”
蕭琰反應過來,也顧不上和程昂算賬,立即命鳴金收兵,只留三千兵卒在此圍而不攻,設陷防止對方突圍,回頭在收拾。
他立即點齊其余二萬多兵士,火速往回奔。
抵達發(fā)現(xiàn)馬糞和馬蹄印的地方,蕭琰立即下令分散回頭找痕跡。
大山之中,草木茂盛,要尋找這一點痕跡并不容易。但勝在人多,以一點為中心發(fā)散無死角尋找,兩刻鐘上下,終于找到馬蹄印。
“約莫百騎,往東南方向去了!”
“眾將士聽令,立即遁跡追蹤!!”
現(xiàn)在最重要的廣撒網(wǎng),蕭琰下令千人一隊,二萬六七人馬足足分成二十七個小隊,呈拉網(wǎng)式往東南方向而去,命一旦確定新痕跡,立馬飛馬傳報。
若發(fā)現(xiàn)蕭遲蹤跡,立馬發(fā)響箭,隨即迅速合圍。
“殲敵一人者,擢一級,賞金五十!殲殺寧王者,連擢五級,重賞萬金!!”
“是!!!”
重賞之下,士氣大振,齊聲吶喊震天,驚飛方圓數(shù)里所有鳥雀。
“馬上出發(fā)!!”
“全速進軍!!”
蕭琰立即下令,隨即親領一隊,循著最新發(fā)現(xiàn)的馬蹄印,火速追蹤而去。
痕跡找到了,士氣如此高漲,己方人數(shù)如此之多,但蕭琰神色陰沉,并不輕松。
時間已經(jīng)過去半天。
足夠蕭遲走出非常遠一段的距離,網(wǎng)撒得再廣,也未必能成功再次搜索成功。
五五之數(shù),得看運氣。
但這一次,運氣在蕭琰身上。
……
烈日炎炎,一路狂奔,蕭遲一行疾奔出將近百里。
他們碰上一個很糟糕的情況。
前面出現(xiàn)一條大河,寬六七十丈,河水暴漲,怒濤滾滾,湍急且洶涌澎湃。
馬不敢前行,蹄子像扎在岸邊似的,死活驅趕不去。
可他們并不能棄馬。
這當口,腳力非常重要。
況且這水太過兇險,就算水性再好的人,也不敢保證自己能順利泅過去。
只能沿河繞去。
找個水流稍緩的地方,或者另擇方向,避開它。
然天不佑人,繞來繞過,發(fā)現(xiàn)根本繞不過去。
這河弧度很大,幾乎呈一個半圓,想要避開它,除非走回頭路。
他們當然不想走回頭路的,可連日暴雨,河水暴漲奔騰,根本沒丁點稍緩的地方。
霍參忍不住破口大罵:“這什么破水?!”
大家很焦急,一路繞來繞去,浪費了不少時間了!
現(xiàn)在是爭分奪秒啊!
實在不能,只能繞回頭了。大家交流了一下,即使棄馬,也沒有把握游過去。
水性最好一個,也只敢估五成。
“既然如此,那就馬上折回繞道!”
蕭遲吐出胸腔一口濁氣,當機立斷。
不能拖,繼續(xù)拖下去有害無益。
于是立即調轉馬頭,往回急奔。
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擔心遇上追兵。因為按照蕭遲吩咐,程昂現(xiàn)在該已讓兵士四散,敵人正在廣捕之中。
然而,擔心什么往往來什么。
而且情況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糟糕多了。
蕭琰識破程昂計策,大怒掉頭,這追兵集中成一股,首尾呼應,非常有序。
最糟糕的情況發(fā)生了。
雙方迎頭撞上。
一支響箭疾飛上半空,“砰”一聲爆出艷藍火花。
蕭琰大喜,厲聲喝道:“傳令!往響箭發(fā)起之地全力合圍!!”
“全速追擊,務必將蕭遲擊斃!!”
解決了蕭遲,他回頭再尋蕭逸不遲。
全軍精神大振,迅速往前急追而去!!
對方有多亢奮,己方就有焦怒。
馮慎焦怒,恨道:“難不成天助小人?!”
要不是這條該死的大河,怎么會?他們早遠遁而去了!!
又恨又怒,可他們卻不得不轉頭往大河方向急遁而去。
蕭琰這網(wǎng)撒得太大的,想要不落入包圍圈,只能急速掉頭向前。
可這不是辦法啊!
到了河邊,怎么辦?!
馬蹄聲隆隆,驚起鳥雀小獸無數(shù),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眼見大河越來越近。
隱隱河水轟鳴,越來越清晰,沖出密林,怪石嶙峋,一江奔騰咆哮的滾滾怒濤。
驀地出現(xiàn),就攔截在眼前!
馮慎倏地一勒韁,膘馬人立而起,他跳下單膝跪地,拱手肅然:“殿下,卑職請刺殺蕭琰!!”
敵眾我寡,兵力懸殊,一旦被圍住,幾輪箭雨,任憑你有天大本事,也得含恨身死。
倒可以選擇跳江,可眼前這江,估計是矩水。矩水上游矩州,下游文州,就算順利上岸,也是蕭琰老巢。
南北封鎖,兩岸不通,矩州大營還有十萬兵馬。靖王大公子先已舉起反旗,率兵直撲文州,十幾萬大軍,他們怎么抗衡?
就算跳河離開大山,也是兇多吉少。
馮慎悲憤之下,請命去刺殺蕭琰。
這靖王大公子,想必只是蕭琰的傀儡。這密林之中易于埋伏,他也不是一絲成功率都沒有。一旦僥幸成功,蕭琰一死,這身后追兵連同整個矩州必定大亂。
屆時他家殿下趁機下繁州和娘娘匯合,再繞道舒州回京!!
馮慎利索單膝下跪,肅然請命。
他之后,“啪啪啪啪”又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