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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兩眼,遠遠見前頭有一提著籃子的鄉村女子背影,她招鄔常陳云過來,如此這般,吩咐一番。
接著,在鄔常陳云協助下,在一個大彎位置她順利跳車下地,領著鄔常等可能熟面孔的人,拉著馬徒步飛快跑進了密林。
……
一前一后的馬隊,飛速在彎道拐了過去。
接連轉彎,前方一亮,坡下是一個十字路口,后面馬隊連連揚鞭,飛速往前奔去。
前面的馬隊也趕緊提速。
只在將將要穿過十字路口的前夕,“嘚嘚”兩邊有馬蹄疾奔,左右路口各沖下來一支十數人的馬隊,一下子就將第一個隊伍截停了了。
“啊,啊啊!!”
第一個隊伍大驚失色,慌慌勒住馬:“好漢,好漢饒命!!”
“我們沒有貨了?都交京城貨行了!”
“錢都給你們!!”
眼見這三隊精悍人馬,商隊驚慌極了,有些人抽刀,但更多的是“噼里啪啦”把大小包袱荷包丟出來,銀子錢串和散銅子兒撒了一地。
又驚又慌,又疑,京畿之地怎會有這般悍匪?
看著倒毫無破綻的。
陳武挑了挑眉,驅馬上前:“王妃娘娘,得罪了。”
刀尖一挑,挑起半舊的青布車簾。
一看,卻眉心一蹙。
窄小的車廂內,一個黑臉有痣的瘦男人在瑟瑟發抖,他身邊是個衣衫凌亂的年輕女人,這匆忙拉攏衣襟衣帶都系歪了,露出麥色頸脖,細眉細眼,嘴角有點歪。
一見天光,驚慌尖叫,拼命捂著襟口外后縮,像馬上就要丟失貞操似的。
陳武眼角抽搐了一下,不過他堅持,再上前一點,用刀尖挑了挑女人下巴,迫使對方轉過正臉來。
這女人嘴巴大得能看到喉嚨,陳武辣眼睛,一看清立馬放手,甩回簾子
“走!”
……
“不是寧王妃?”
陳武立即回稟:“是的,屬下還命人察看了易容,確實不是,只是一離京商隊。”
山風獵獵,一身銀白襕袍的蕭逸負手而立,“不是么?”
遠遠望去,他的衣袖和下擺正被山風吹得狂飛拂動,人卻巋然不動。
皇帝的基因真的很好,兒子個個出類拔萃,哪怕蕭遇那賣相也是十分出色的。
裴月明嘖嘖兩聲,轉頭示意,走吧。
她已經看清楚了,就是蕭逸。
“馬上趕回京城!”
追得她肋骨都快顛斷幾根了,怎么也得還點顏色對方瞧瞧吧?
裴月明立即下令,以最快速度趕回京城。
疾奔,連夜趕路,路上還碰上蕭遲給她緊急傳訊的人,當下也不停,一大清早進了城后,她吩咐鄔常親自去給蕭遲送信,然后另外遣人立即往紫宸宮散消息。
安王私下離京。
諸般吩咐妥當,她這才不疾不徐,打馬回寧王府。
……
時間回溯。
再說山坡上的蕭逸。
稟報完畢后,陳武請主子上車,然后問:“殿下,咱們繼續上云嶺?”
這西屏山,蕭逸之所以親自來,一來他要緊的牌還沒掀出來了,人手見短。他現在仍藏于暗處,皇帝并沒盯著他,微服出來容易。
二來,他是想順道會一會這個上官拓的,若可以,他想將這人收于麾下。
所以就親自來了。
由于山道坍塌知道的人少,他們并沒有打探出來,走了一半才繞回頭另外尋路,這才耽誤了時間。
還碰上寧王妃這烏龍。
現在弄清楚了,陳武就問,這就繼續上云嶺了么?
不想蕭逸撩簾上車,端坐下來,卻道:“馬上回京城。”
他抬眸:“要快!”
……
安王府。
張太監突然來了。
二皇子告病不朝,偶染風寒發熱,皇帝因聽聞其熱度頗高,遂遣了張太監攜上進桂枝柴胡來探病。
王府總管太監不敢怠慢,忙忙引進安王寢臥。
張太監步伐邁得很大,皂底鹿皮靴腳步聲一步緊接一步,他也不廢話,一撩門簾直接進了內殿。
視線立即往床上掃去。
床上有人,正是安王蕭逸,他剛得到消息正在小太監攙扶下要起身下地。
張太監笑著阻止:“陛□□恤,來前有口諭不必迎候,誒誒,你等還不扶住殿下?”
說話間,兩眼已近距離往二皇子臉上脧去。
蕭逸頭臉仍略見些紅暈,正如太醫說的般熱度未曾褪盡,額上見細汗沾濕鬢角,唇色卻發白,虛軟倚在小太監墊的引枕上,他精神頭不大好,卻強打精神露笑:“謝父皇關懷。”
有一絲驚訝,顯然是對皇帝突如其來的細詢受寵若驚。
這表現無異。
看著也是熱癥剛褪病人的模樣,張太監細細脧巡幾遍,并未發現破綻。
這寧王看著確實是生病請假了,應是傳言有誤或者混淆視聽什么的。
張太監還上前握了握蕭逸的手,汗津津的,還有些熱燙。
既然確認無誤,他也不多留,代皇帝詢問關懷一陣,又叫了太醫到近前來,囑咐幾句好生伺候,就走了。
腳步聲出了外殿,漸行漸遠。
蕭逸接過巾帕,抹了抹臉額的熱汗,一掀蓋到腰間的菱花緞被,底下是銀白色的云紋箭褲。
上半身是素色寢衣,下半身還是回來還沒來得及脫換的銀白褲子。
他隨意擦了擦手,笑了:“我那三弟這王妃果然了得。”
……
裴月明很快就接到消息了,張太監從安王寢殿出來后,神色未見異常。
嘖。
這蕭逸,果然敏銳啊。
有點點遺憾,但也沒太失望,裴月明嘖嘖兩聲,利索梳洗把一身黃土的胡服換下來,穿回一身輕軟的淡紫襦裙,頭發就松松攢了個纂兒。
她一出去,廊下急促的腳步聲,迎面蕭遲疾步沖進了內殿。
他剛下朝,就接了訊,將上官拓的信交給段至誠,他立即飛馬回府。
這幾天擔心得不行,一路急趕,親眼見她俏生生回頭,這才把心擱回肚子里了。
“沒事沒事,我金蟬脫殼了,比他還早回城呢!”
就是有點遺憾沒給成功蕭逸一個回馬槍。
這么涼的天,他跑出一頭熱汗,裴月明安撫拍拍,掏出帕子塞到他手里,“快擦擦吧。”
“無妨,我們回頭再把他揭出來。”
她無事就行。
蕭遲放心了,被裴月明催促著去擦身換了衣裳,兩人在檻窗前的羅漢榻坐下,這才說起之前幾日的事。
上官拓沒什么好說的,裴月明重點放在和蕭逸的追逐斗智上頭,她說得興致勃勃,雖然打了平手,但過程還是有點刺激的。
蕭遲滿心驕傲,夸她真厲害,不但成功說服上官拓此行完滿成功,還擺脫了蕭逸那個裝腔作勢的家伙的追蹤并反將對方一軍。
他很感興趣問了一輪具體過程,夸了又夸,逗得裴月明笑聲連連,他又奇:“咦?這么遠的距離,你怎么認出他的?”
說得是剛碰上那會,不是說很遠的嗎,還有樹木遮擋,怎就一眼就認出來這么厲害?
“你這眼神可算了不得。”
真厲害,他與有榮焉,心里美滋滋的。
誰知裴月明揮揮手:“就他那眼睛誰不認得?我還就見過這么一雙,一眼就認出來啦。”
人對美麗的事物印象總是格外深刻的,所以據聞真正的殺手沒有帥哥美女,都是平凡得扔進人群都找不出來的人。
“……”
蕭遲端茶盞的手一滯,一口氣就憋住了。
“怎么了?”
說得正興起,見他僵住,裴月明有些奇。
蕭遲勉強擠出一抹笑:“……沒什么。”
“接著怎么了?”
“接著啊,當然是趕緊走啦。……”
……
蕭遲生悶氣。
他擔心了這么許久,誰知卻聽到她說蕭逸俊。
還是真心的。
那種自然而然的語氣說明,她心里真的覺得蕭逸眼睛生得很漂亮。
她長這么大就見過一雙,所以印象深刻得相隔老遠還有草木阻隔,她都能一眼將對方認出來了。
這就很讓人憋氣了,心里酸溜溜的,又氣憤,這蕭逸自己有媳婦,還對人家媳婦耍帥,真是個不安好心的家伙!
他咬牙切齒,不行,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今天一出讓蕭遲警鈴大作。
因兩人成了親,他之前都下意識忘記了外面的男人了。
近水樓臺,他得抓緊時間把月亮撈起來才行!
蕭遲被刺激得,一時危機感大盛,他把那疊攻略計劃拉出來,把這幾日新寫的全部叉掉。
不行,太慢了。
先前他還覺得自己暗示力度可能不夠,正打算再次加大的,現在覺得不行了。
拖拖拉拉得到什么時候?
他得明確告訴她!
反正成親了,她就算不答應,他早晚也能磨出來的,前提得知她知道。
沒錯,就是這樣!
蕭遲翻出留了書簽的七八本話本子,都是他覺得還有些參考價值的告白場景。
往懷里一揣,他匆匆出去了。
……
蕭遲這幾日經常不見人影。
上官拓的信送過去了,不過徹查替死囚一案仍需要些時間,照理這幾日他是會比平時空些的,也不知他干嘛去了。
裴月明樂得清閑。
她也不忐忑了。
經過幾日時間去消化,她已經想明白了。
裴月明多少還是偏他的,他真摯,他重承守諾,兩人感情深厚,她對蕭遲天然就有幾分好感作底子。
有發展的基礎。
如果蕭遲能她讓嘗到心動感覺的話,那試著談個戀愛也無妨。
好吧,就看他表現了。
裴月明心里想明白了,也就悠閑了,不理蕭遲了,他在不在家,她都照常起居散步處理公務,和從前一樣。
這日是廿二。
蕭遲去洛山行宮探望段貴妃的日子。
他下朝后回府換了衣服,匆匆就過去了。
裴月明自己吃的午飯,完事小散了一會兒步,就前院處理蕭遲待回來的公務。
戶部的事情素來是繁瑣而不能疏漏的,全神貫注處理妥當,她眼睛發澀有點困,遂去嘉樂堂睡。
睡醒天都黑了,梳洗穿衣完畢,起身走動一下舒展筋骨:“殿下還沒回來嗎?”
王鑒忙答:“回娘娘的話,未曾。”
現在蕭遲時間緊,去洛山都是騎快馬,體恤王鑒傷好不久,就把他留在府里了。
裴月明發現王鑒有點緊張。
不對,應該是她走到多寶閣附近的時候,他有點緊張,眼睛總是不由自主脧向這邊來。
有古怪。
“行了,你下去吧,我換身衣裳。”
裴月明這身淺杏遍地花拽地長裙才剛上身,換什么衣裳呢?就是找個借口打發他而已。
王鑒一張臉苦瓜干,暗暗祈禱自己多想,拖拖拉拉出去了。
然后裴月明就翻多寶閣。
她對蕭遲的習慣還是很熟悉的,在多寶閣翻了沒多久,就在最底下一個裝飾用的小扁抽屜把東西翻出來。
一疊紙箋,不薄,可能有三四十張,全面有圈有叉,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不是蕭遲筆跡還有誰?
她定睛一看。
噗。
笑死她了。
質檢最清晰的干凈的一張,能看出來是特地標注的重點,最上面一行,赫然五個大字“烈女怕纏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