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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進了花廳,柳如眉就見案幾上擺著好些錦盒,都是他們給她準備的。
各人位置的茶幾上擺著好些果脯點心,連著茶都正好晾到可入口的溫度。
柳如眉心口一暖,她不過去鼓城一趟,家人對她的思念就這般,倘若她當真沒得選,被迫嫁給顧覃淵,因身份低微,終身難和家人見面,他們該怎么傷心。
柳尚書在主位做下,招呼柳如眉快嘗嘗新的茶,呷了一口茶,柳尚書才想起聶星文:“乖女兒,回來的路上一切可還安全?”
柳如眉遭遇了劫匪的事,之前因為不想家人擔心,所以他們并不知曉。
少女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把自己一路遇到的事實話實說,不過她隱瞞了一件事,她將顧覃淵安排的人說成是半道碰巧遇上,救下她之后便一路護送到了鼓城。
柳如眉話中盡管已有隱瞞,可柳尚書幾人得知真是太子授意聶星文護送她去鼓城,還是心里存了疑影,太子此舉,怎么都覺得怪異。
畢竟柳如眉去鼓城,可不是為了什么,而是要去鼓城和安隨風完婚的。
太子殿下在宮宴上瞧上柳如眉,之后沒為難,想是確實看在安將軍的面子上作罷。
要說大臣之女遇險,出于好心施于援手還是有的,可派出十六衛的人,有些過了,而且太子本就對柳如眉有意,這么做,盡心過頭了,太子難道不會吃味?
“太子殿下倒是忠正之人,今日聽你說才知道當日翡翠山兇險,送親隊伍太顯眼,鏢局少了一半的人,若沒有殿下的人隨從護在左右,一路不知會生多少風波,要好好向殿下道謝。”
柳子真是個耿直的人,加上不知道太子殿下對自家妹子的心意,故而沒什么不解。
換做是他,若是好友因為軍務留在邊關,其未婚妻子忠貞體貼,前去邊關和好友完婚,途中若遇險,柳子真也會這么做的。
柳尚書太陽穴抽了抽,眼下正值殿下操持大慶各類重大事務的時候,他身為兵部尚書,還是先不要在跟前點眼的好。
原先柳尚書的打算是做好自己本職工作,這段時間不要惹上朝中大員,連同太子殿下面前也要避著,不過子真的話點醒了他。
不管太子殿下幫自家女兒是何用意,他們到底承了人家的情,于情于理都要道謝。
“子真所言有理,這幾日,為父備上一份謝禮,親自到太子府去道謝才好,不能少了禮數。”
柳尚書若有所思地看了女兒一眼:“眉兒,你別擔心,為父會處理好。”
說的是之前太子對她有意的事。
柳如眉面色僵硬地點點頭,沒敢多言,免得讓父親察覺出什么異常。
柳子真眉頭蹙起,他怎么覺著,妹妹和父親神情有些怪怪的,大妹妹也是。
他沒能多想,柳夫人就叫他,讓他等過兩日帶著妹妹好好去玩一玩。
柳子真自然愿意的,妹妹出門那日,他還懊悔這幾年沒好好陪陪家人,如今妹妹回來,他自是樂意帶著妹妹出門玩耍。
聶星文安頓好身邊帶著的暗衛,他沒回太子府,而是到宮門外遞了十六衛的令牌,徑直進宮面見顧覃淵復命。
男人一襲白袍,就連束發的玉冠都是白玉冠,襯得人面如冠玉。
他眼眸有些混濁,是最近累的,眼下從寶華殿回來休息的空擋,都在爭分奪秒看奏折。
“屬下已將柳小姐安然送回尚書府,殿下大可放心。”
聶星文說罷,眼簾微抬去看殿下的神色,想從殿下臉上看出高興的神色來。
畢竟國喪三年,是殿下的機會。
結果沒有,顧覃淵提筆蘸墨批閱奏折,臉上神情沒有一絲變化,什么都沒有!
聶星文眉頭一跳,難道他會錯意了,殿下對柳小姐無意不成?
“你辦事孤沒什么不放心的,孤還有事處理,你先下去吧。”顧覃淵掃了眼手里的奏折,皺著眉頭寫下朱批。
之前只是監國,先帝去后,整個大慶的事務都壓在顧覃淵身上,說沒難度是假。
殿下忙得不可開交,聶星文就算再想說什么,也不宜在這時開口,只好告退。
聶星文退下,顧覃淵視線落在拇指的玉扳指上,眼神微動,但只是片刻,臉色又恢復成一貫的淡漠和陰鷙。
明日先帝棺槨就要葬入帝陵,屆時他要扶靈送喪,三日后則是他的登基大典。
三日后,他就是大慶名正言順的國主,更是這座皇宮的主人。
皇宮,是柳如眉最不想踏進的地方。
顧覃淵自嘲一笑,他還不死心?
想這些無用的事做什么,光是這幾天的事還不夠他忙的?顧覃淵暗暗自嘲。
次日清晨,皇宮內響起哀樂,柳如眉睡眼惺忪地坐起來,知道是先帝的棺槨要起靈了。她沒有誥命,所以不用去參加路祭祭拜先帝。
柳如眉怔怔坐在床榻上,不知怎的,腦海中毫無預兆閃過那日夜里,男人眼底一閃而過的傷神,他在為父皇臥病憂心。
柳如眉心一沉,惶恐地拍了拍自己的臉,她是瘋了么!怎會無端端想起這個人!
在京城的時光,似乎總過的很快,眨眼,來到顧覃淵舉行登基大典這日。
天才灰蒙蒙亮,柳尚書和柳子真就穿上官服,前往皇宮參加皇帝的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過后,顧覃淵就是新帝。
柳如眉雖不用和父兄一起參加大典,但還是起了個大早。
“小姐,您醒了?怎么不再睡會?這會還早。”玉金要早起為主子準備洗漱的水,起來看見屋里亮起了燭火,便過來看看看。
“睡不著,玉金,你待會去和廚房說,我想吃水蒸蛋,還有細些的菜粥。”
柳如眉的早飯素來用的清淡,玉金一聽,以為她是餓醒的,立即去廚房讓人準備。
此時太陽微曦,從皇宮方向傳來的禮樂聲也越發熱鬧,登基大典開始了。
第70章
還能是為什么
到宗廟告謁祖先,燒過香之后,禮官就開始念祝詞。
顧覃淵站在漢白玉石階上俯瞰著大半個皇宮,文武百官從熙武殿跪到宣武門,黑壓壓一片。
因為是登基大典,所以盡管是在國喪期間,還是掛上了彩綢。今日風很大,大慶的錦旗在風中狂舞,看的人心情激蕩。
顧覃淵隔著垂下的冕旒看向遠處,眼神堅毅銳利,如草原上的狼王,不見半分怯懦,他眼底勃勃野心和陰鷙交織,迸發出迫人的寒光。
父皇將大慶交到他手中,他定會勤勉治國,開創出一個盛世來。
隨著文武百官跪下,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顧覃淵坐上龍椅,自此刻起,他就是大慶國主。
登基大典上,顧覃淵追封了幾位元老大臣,封皇后為太后,挪去慈安宮居住。
登基大典一結束,慈安宮的宮女就來傳話,說太后娘娘叫他去一趟。
顧覃淵身上還穿著厚重的禮服,聞言將要踏進承乾殿的腳步頓了頓,旋即冷聲道:“去和母后說,朕更衣罷就過去。”
貼身宮女已經準備好更換的衣裳,等顧覃淵在穿衣鏡前站定,便幫他更衣。
“溫書,你說太后如此著急叫朕去慈安宮,會是為了什么事?”
顧覃淵冷淡的聲音傳出來,站在外殿的寧溫書面色微變,太后的目的,無非是那件事。
太子時期的十六衛,會在其登基為帝之后擢升為鑾儀衛,成為隨侍皇帝的貼身護衛,所以寧溫書仍在顧覃淵身邊當差。
寧溫書還沒想好怎么回答,就聽見里頭傳來一聲冷笑:“還能是為什么?”
顧覃淵換好衣裳,就立即去了慈安宮。
他深知自己這位母后,若不緊著伺候,她就會說些陰陽怪氣的話來刺你。
他對此不甚在意,但是想到太后此前動不動就對他施壓,顧覃淵眼底閃過一抹不虞。
顧覃淵到了慈安宮,太后娘娘已命人備好茶點,見他來就笑著叫他坐下。
顧覃淵擺擺手,示意其他人退下,既然母后要和他說體己話,怎能有旁人在。
他和母后有了隔閡是一回事,但他并不想母子之間的隔閡被人看在眼里。
“陛下今日行過登基大典,就是大慶君主,陛下在還是太子時,就不近女色,房中并沒有通房妾室,如今陛下成為國主,須得為皇嗣做打算。”
顧覃淵才坐下,太后就苦口婆心地開始勸了起來。
與其說是勸,不如說是脅迫敲打,讓顧覃淵想著江山延續,不得不低頭。
身為皇帝,除了勤政,還需為國祚延續開枝散葉,本是職責所在。
顧覃淵并非不知太后說的沒什么不對,可是想到之前太后的舉動,他心里就不痛快。
皇帝沒有立即作答,太后面不改色,笑著問:“先帝崩逝前,該說的都和陛下說過,那本名冊陛下不是也看過,那上面可有陛下屬意的皇后人選?”
畢竟顧覃淵已經登基,立后的事還是得趁早,不能耽擱。
自己這個兒子,太后是清楚的,他沒有那個心思,你不催著可不行。
“母后很著急讓朕立后?看來母后是已經有心儀的人選了。”
顧覃淵嘴角邊掛著一抹譏笑,太后面色微僵,知道他是在故意譏諷她。
皇帝還沒想好自己要立后的人選,太后就先著急起來。
太后何嘗不知,顧覃淵從小到大都不喜歡被管的太緊,尤其不喜歡有人越在他的前頭,替他安排他的事。
可立后一事著急,太后也是沒辦法,不能等著皇帝自己開竅。
“陛下說的哪里話,既然是立后,自然得要陛下自己看對眼才好,大慶律法,皇親貴胄若有特殊情況,可不用守國喪三年,只需一年即可。”
太后聲音頓了頓,目光冷沉地看向皇帝:“陛下已經是一國之君,不能任性,陛下膝下沒有子嗣,必須盡快立后納妃,讓后宮妃子開枝散葉才好。”
太后說得決絕堅定,是沒有打算讓顧覃淵拒絕的意思。
“太后的意思,是讓朕一年之后就冊封皇后?”顧覃淵垂眸呷著茶,看不清他眼底情愫。
太后不知顧覃淵怎么想的,聽兒子不是喊她母后,而是生疏地喊她太后,語氣中的疏遠之意昭然若揭,心猛地沉了下來。
“哀家是這個意思,就是不知陛下怎么想。先帝和哀家看中的人選,不過是給皇帝個意見,若皇帝有別的心儀的人物,也該早早定下才是。”
顧覃淵的面色不悅,太后不是看不出,想到他的性子,還是把態度放軟。
平時母子之間有什么齟齬,太后把話放軟,顧覃淵往往也會斂了鋒芒,不會母子針鋒相對,太后以為,這次也是如此。
可顧覃淵冷笑一聲,懶懶地掀起眼簾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坐在一側的太后。
“朕有沒有心儀的人緊要么?太后不是已經在娘家選好了兩個合適的人選,預備在選秀時替朕選進后宮為妃?墨家的女兒,就算不做皇后,也要進入宮闈為妃,好鞏固墨家勢力。”
顧覃淵就這么直白地把太后那點心思戳破,這本是無傷大雅的事,但說出來未免讓人難堪,太后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會把這話直接說出來。
先帝和顧覃淵是一樣的人,都忌憚后妃娘家勢力和后宮勾連,此乃歷朝大忌。
墨氏成了太后,在皇帝登基之前,就暗地里使手段提拔了娘家的人,顧覃淵沒直接駁回去駁了她的面子,他想著,太后應當知道見好就收,沒想到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