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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筠一臉好奇,問道:“我們山神廟還有這功效?那我是廟祝,我的元力是不是也可以?”
她躍躍欲試。
王費隱就把她腦袋推開,沒好氣的道:“去去去,別什么都想試一試,你丹道才學到哪兒就敢往人經脈里走元力了?”
潘筠若有所思,“看來還是得學醫術,不然救人都沒法救。”
“不過大師兄,你說的可不對,我醫術是很一般,但我對人體經脈是很了解的,真的,不然我練新功法怎么一練就會,直接飛起呢?”
婁桐不是第一次見潘筠了,卻是第一次見她這樣活潑。
她不由認真的打量起她來,片刻后轉頭和一直沉默的玄妙道:“她真像你小時候的樣子。”
玄妙掀起眼眸看了她一眼,眼中全是不贊同,轉身便下樓。
潘筠也一臉詫異的看過來,婁桐輕笑一聲,轉身跟著玄妙離開。
潘筠瞪著大眼睛看倆人離開,不可置信的回頭,“大師兄,你快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王費隱不由笑出聲來,指著陶季道:“別問我,問你三師兄,你四師姐年少的時候和他比較熟。”
潘筠震驚的捧住自己的臉,“難道我長大以后要像四師姐一樣面無表情,一副對什么都不感興趣的樣子嗎?”
陶季沒好氣道:“你別想了,你們就這個活潑勁像,其他的一點也不像。”
“我不信,四師姐以前會像我這樣活潑可愛,那她是怎么長成這樣冷若冰霜的樣子的?”
陶季不說話了,連王費隱臉上的笑容都淡了不少,他道:“好了,別貧嘴了,你和妙真妙和回去上課去,這里交給我們。”
陶季也道:“快走吧,一會兒張子望他們就快要來了。”
潘筠想留下來旁聽。
陶季一把拎起三人丟出門去,“你們在這里,我們還怎么吵架?怎么把你從思過崖里撈出來?”
小輩在,他們連罵人都不好罵太臟的,怕帶壞小朋友。
他們不在,那就好辦多了。
躺在床上的崔懷公瑟瑟發抖,幾次張嘴表示自己的存在,其實他覺得他們可以換個地方商量那些大事,他一點也不想聽他們吵架啊。
潘筠三個被迫離開,狼狽的滾下樓后就正好遇見要往樓上沖的玄璃。
于是三人把玄璃一起帶走了。
四人找了一個有樹蔭的圍墻,直接飛上圍墻坐好。
樹蔭遮頂,投下一片清涼,四人小腿一晃一晃的,在這里視野極好,可以將大半個太素院收在眼底,往遠處看,還能看到不少學生為了趕課在路上飛快的走。
玄璃:“所以你真的要去思過崖嗎?”
潘筠:“思過崖很可怕嗎?”
玄璃:“我知道的,前段時間林堂主罰他的徒弟周望道去思過崖一個月,周望道以才開學事多,又用功德值換了推遲一旬的時間,這才延緩時間。為了能在思過崖里好過點兒,他還在大師兄的大課上冒險修煉,就是想修為更高一點進去。”
她壓低聲音道:“我聽說思過崖里有鬼。”
潘筠:“有鬼?”
玄璃心有余悸的點頭,“對,聽說很多的鬼,很多都是死在思過崖里思過的學生。”
潘筠不可置信,“作為道士,我們還會怕鬼嗎?”
玄璃沉默了一下后道:“我怕。”
妙和也小聲道:“我也怕。”
妙真則道:“我不怕!”
潘筠連連點頭,“我也不怕。如果只是因為有鬼而恐怖,那我完全不用害怕嘛。”
但她自己心里知道,思過崖肯定不那么簡單,不然王費隱他們怎么會特意空出時間來專門爭論這一點呢?
思過崖,如果只是待在一處思過,于她來說未嘗不可,反正靈境里有很多書,包括這個世界的律法書,正好,她可以多看看《大明律》,上次竟然沒背出來,真是丟臉啊。
妙和眼尖,小聲道:“他們來了!”
三人立即跟著轉頭看去,就見張子望和林靖樂薛太虛等人來了,徑直上二樓去。
站在一處高樓上的婁桐回頭和發呆的玄妙道:“他們來了。”
正居高臨下看著學宮的玄妙收回目光,垂眸向樓下看去,而后目光銳利的看向躲在樹蔭下,坐在圍墻上的潘筠四人。
婁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見四人晃著小腿正探頭探腦的往二樓看,不由笑出聲來,“我就說她像你,年少時,我們不就是你帶著四處跑,折騰長輩嗎?”
玄妙沉默不語,許久才問道:“留貞的身體怎么了?”
婁桐嘆息一聲,“這事他們還未提出來,本不該告訴你的,但你們姑侄兩個關系親密,我覺得應當提前告訴你,他創了一門新功法,修煉速度極快,但也極易失控,他自己先練了,觸動了舊傷復發了。”
“張惟元呢?”
婁桐低聲道:“他閉關不出,兩年了,一直就在自己的院子里閉關,從不出門,近來聽說連飲食都少了,已經能辟谷。離妹,他的修為恐怕是我們這一輩里最高的一個了。”
玄妙冷笑。
婁桐低聲問:“不知王師兄是什么修為?”
玄妙:“我大師兄不算我們這一輩的人,他要是動手,真人,還有家里那些閉關的老怪物怕是都要跑出來了,這是我們的事,大師兄是不會插手的。”
婁桐:“事關道統,怎么會只是我們的事?”
玄妙:“若是我大師兄出手,那才是道統的大難,當年我們鬧得那么難看,他都沒管,而且,你覺得我大師兄一個人能打得過我這么多師伯和師祖?”
“也不是所有人都站他們那邊的,”婁桐道:“不是有好多人中立嗎?畢竟留貞是真人唯一的兒子,他是天師府的下一任繼承人。”
玄妙冷笑,“你還是這么天真,張惟元都改名張留元了。”
婁桐沉默。
張留貞一輩,除了他之外,其余都是取的明字,但當年事情發生之后,張留貞幾次瀕死,張惟元就被改名為張留元,除非張留貞娶妻生出一個兒子來,不然張留貞一死,他就是下一任天師了。
第156章
交易
有多少人希望張留貞就此死去?
又有多少人不想他死,想盡了辦法救他?
玄妙幾步跨出高樓,飛身而下,直接去找王費隱。
既然天師府和學宮有求于他們,那潘筠的刑罰就更好談了。
戴家已經被他們勸走了。
經過商量,戴庸留在學宮,由王費隱將人治醒,醒來以后,他就留在學宮里做個雜役。
泥丸宮受損,智力只有七八歲的情況下,修道也修不到哪兒去,但可以在學宮里做些簡單的工作,學宮可以養他一輩子。
但因為人是潘筠傷的,學宮認為她也要負一部分責任,所以,她得負擔戴庸的一部分醫療費。
王費隱直接和他們大罵三百回合,“他們先動的手!”
“現在沒外人在,我們之間也用不著遮掩,以潘筠的修為,她完全可以不下那么重的手將人攔住,但她下重手了,這就是故意的,她還當著我們的面故意廢了農知一的丹田。”
王費隱:“反正按規定你們也要廢去他的功法。”
“廢功法是廢功法,廢丹田是廢丹田,兩者不可同為一論。”
王費隱:“高祖皇帝說了,路遇暴徒,殺之無罪,他們和暴徒有什么區別?”
“這是學宮,不是大街上,要是有點摩擦打起來就下死手,我這還是學宮嗎?直接變成戰場了。”
王費隱沉默。
張子望再次問道:“這個錢你們賠不賠?學宮都主動負責他的余生了,或者藥材的錢我們全出了,把人治好以后你們把人帶走,由你們三清觀養人一輩子?”
王費隱立即改口,“一半的藥費也不是不可以,你們到底給了戴家多少錢?我都負責治了,竟然還要我負責一半的藥費。”
張子望沒說多少錢,只道:“不管我們給多少,反正戴家已經承諾,此事了結,他們不會去衙門告潘筠的,事情在學宮內完結。”
王費隱更放心了,沉默了一下還是點頭道:“行,我們負責一半,那潘筠思過崖思過能不能免去?”
“不能!兩罪不能混為一談。”
王費隱:“要不你們多打她二十大板吧,她抗揍,思過崖還是別去了,那可不是小孩子去的地方。”
張子望:“不行。”
“嘿,我說你這人怎么這么死腦筋呢?我不跟你談了,真人呢,把真人找來,問問他,學宮什么時候的規矩,把一年生送到思過崖面壁的?她可才九歲,正是長身體,打基礎的時候,你把她送去思過崖三個月,那不是要她的命嗎?”
“懲罰已下,不好更改。”
王費隱嘖的一聲,就要擼袖子打架,玄妙走進來,問道:“張留貞的病好了?”
站到一半的王費隱立即屁股一沉,又坐了回去,把戰場讓給玄妙。
張子望抿了抿嘴道:“離妹,留貞是你侄子,你們素來親近,你不問,我也是要告訴你的……”
“張留貞這幾年一直吃我們三清觀的藥,就沒給過藥錢,你們什么時候把賬單結清?”
張子望:……
他掀起眼眸看她,“你要錢,應該找留貞要才對,藥是他吃的。”
玄妙點頭,“好,我會把賬單發到天師府給他的,限他一個月內結清。”
她對王費隱道:“大師兄,崔懷公的傷已經重新治過,我把藥方留給婁桐了,我們回去吧。”
“好。”王費隱立即起身,陶季聽師兄師妹的,立即跟著站起來。
大家一起默默地看著師兄妹三人,等著他們站住腳步,結果他們真的走出去,真的就走出樓去,還運起輕功要走。
林靖樂回頭道:“再不攔,他們就真的要走了。”
張子望咬牙。
林靖樂道:“在張離心里,張留貞或許比潘筠重要,但在王費隱心里,一定是他師妹潘筠更重要。他都多少年不出三清山了,上一次出來還是上一次。”
張子望到底屈服了,拽上林靖樂去追人。
潘筠她們坐在高墻上,看到王費隱三個出來,立即興奮的抬起手來要打招呼,結果三人看也不看一眼,直接運起輕功就往外飛,飄飄忽忽,逍遙自在,速度不快,但也絕對不慢,片刻間就到了大上清宮。
潘筠四人正呆滯,屋里緊接著追出張子望和林靖樂,倆人速度快多了,咻咻就跟在后面飛去追。
潘筠目瞪口呆,喃喃道:“完了,這是談崩了,要打起來了?”
遠遠的,他們看到張子望和林靖樂將三人攔住,五個人就站在大上清宮的屋頂上說了好一會兒話,然后五人又飄忽忽的飛回來了。
四人的目光跟著他們移回來,一行人似乎誰都沒發現高墻上坐著的四個小東西,目不斜視的又上樓去了。
潘筠目光追隨他們上樓,很是惋惜,“聽不見。”
玄璃也很失望,“要是我們有千里耳的神通就好了。”
潘筠的目光就落在旁邊蹲著的黑貓身上。
潘小黑察覺到她的目光,不動聲色的起身,從妙真身上踩過去,蹲在了她的另一側,不承受潘筠的目光。
哼,它才不去呢,那上面的人修為都不弱,且腦子靈得很,要是被抓住,它這條貓命就要沒了。
潘筠失望的收回目光,“算了,就這么隔空的望著吧,雖然聽不到聲音,但能看到畫面,就當是看默劇了,從剛才的場景來看,似乎是我三清山占上風。”
“奇怪,學宮這么大,張家勢力這么強盛,為什么你們三清觀還會占上風?”
“那必定是因為他們有求于我們三清山。”潘筠已經猜到,多半是因為張留貞的病。
但好奇怪啊,如果張留貞一直吃三清山的藥,還需要求王費隱給他治病,當初天師府為何故意“遺落”王費隱的信,讓她不能授箓做廟祝?
嘿嘿嘿,看來,天師府張家內部是真的很不安穩啊。
就不知道張子望和林靖樂站哪邊,或者他們中立,誰也不站?
即便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命運也牽在此事上,但她還是忍不住幸災樂禍。
反正知道曾經害過自己的人日子不是那么順遂,她就很高興了。
看來張留貞是他們這頭的,嗯,回頭可要盯緊了他,讓他好好活著,氣死另一邊。
樓上,張子望和玄妙激烈的討價還價,最后把潘筠的思過崖懲罰縮到了一個半月。
因為之前懲罰已經公開,他們還得給潘筠減免刑罰想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不然學宮上下怕是都要有意見了。
而三清觀承諾為張留貞治一次傷,沒錯,是論次的,畢竟張留貞的傷目前是根治不了的。
而這個人必須是王費隱。
陶季的丹道對張留貞已經不起作用,不然他們何至于這么焦急,讓步這么多?
以陶季和玄妙、留貞的關系,他要是能緩解張留貞的病情,他一定會全力以赴的。
就是因為他不能,婁桐也辦不到了,所以只能求助于王費隱。
而王費隱,等閑不出三清山,請他,簡直比請神還艱難。
去思過崖的時間縮短了,板子就不能減了,但他們答應打完板子后給她休息三天再送進去。
王費隱也知道更多的爭取不下來了,就看向玄妙,微微頷首。
玄妙就答應了下來,但話鋒一轉道:“張惟良的事,你們須得給我們三清山一個交代。”
張子望:“此事還未有定論……”
“我說的不止是這件事,”玄妙冷笑道:“還有之前鳳棲院的事。”
“潘筠不是當場還擊回去了嗎?”
“她還擊是她的,他做錯了事就是做錯了事,該有的懲罰斷不掉,還有他。”玄妙目光銳利的看向張子方,冷冷地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從你開始的。”
張子方瞪大了眼睛,大叫道:“離妹,你可不要血口噴人,我安排她們住鳳棲院,分明是為了她們好。”
“就算是我和張留貞,當年都沒有一入學就住進鳳棲院里,”玄妙冷笑道:“學宮何時沒落至此,竟然連三個合適的三年生四年生都選不出來了,還是天師府內已經一言堂,由著他們隨心所欲,胡作非為?”
一直沉默的薛太虛嘆息一聲,終于開口道:“將張子方罷職趕出學宮吧,讓他回天師府去。”
張子方瞪大了雙眼,“薛院主!”
張子望沉默了一下后點頭,“可以,撥亂反正,讓潘筠他們搬出鳳棲院。”
玄妙:“都住進去了,作甚還要再搬出來?”
“不是你說不合規矩嗎?”
玄妙:“沒住進去前,自然是不合規矩,但她們現在把天下都打下來了,再搬出來拱手讓人,是你們有病,還是我們有病?”
張子望不敢跟她爭,“行行行,你說是什么就是什么,讓她們繼續住著吧。”
玄妙就冷哼一聲,轉頭和薛太虛道:“薛院主,讓你家后輩多照看一下我家兩個孩子,接下來潘筠要去思過崖,照顧不到她們。”
薛太虛摸著胡子笑道:“你放心,從今以后,怕是無人敢找她們的,哪怕潘筠不在,他們也怕潘筠出來以后秋后算賬的,哈哈哈……”
潘筠這一下出手太狠,相當于廢了兩個人,還要牽連在外歷練的張惟良,誰還敢再欺負他們?
這兩天他們回鳳棲院受到的待遇可好了,老遠的,三人就會和她們打招呼,平時則是互不打擾,非常的相安無事。
張子方見他們都談潘筠去了,就是不談他,一時憋屈不已,道:“二哥,我……”
張子望截斷他的話道:“你先回天師府吧,學宮這邊的事交給底下人去做,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就只當休息一段時間。”
張子方憋紅了臉,見沒人替他說情,只能憋屈的應了。
兩邊談完,一起下樓,高墻上的四人一下興奮了,目光炯炯的盯著他們看。
兩邊都只當不知道,互相見禮,張子望他們先行離開。
婁桐和玄妙要好,加上崔懷公住在這里,王費隱和陶季便也住在太素院里,尤其王費隱還要給張留貞看病和開方呢。
張子望他們的背影一消失,王費隱臉上的笑就收起來,一臉嚴肅的轉頭看向樹蔭底下躲著的潘筠四個,沖她們勾了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