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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陸浩停頓了一下，說，“我第一次向許蕾了解情況時，她并沒提及試卷出錯，這讓我起了疑心。而我之后在電話里詢問，她承認(rèn)確有其事。所以我打算見面后，深入調(diào)查這件事。”

我不以為然地看著他，反問道：“你以為只要深入調(diào)查，許蕾就會告訴你試卷沒出錯嗎？”

“怎么？沒這種可能嗎？”

“絕不存在這種可能！”我語氣堅定地說，“就算那天中午你順利見到許蕾，她也絕不會告訴你試卷沒出錯。你忘了嗎？我曾說過，許蕾有一個把柄被蘇可曼握在手中，她那時所做的一切，都是完全聽命于對方的。當(dāng)然，許蕾本身并不知道這樣做的后果是什么。對了，許蕾還把試卷鎖在柜子里，有這件事吧？”

“嗯……”

陸浩想起那天去辦公室的情形，許蕾確實把試卷藏在柜子里。當(dāng)時還誤以為她在隱藏犯罪證據(jù)，但現(xiàn)在看來，一切都是按蘇可曼的指令行事。

我從實驗桌上跳下來，繼續(xù)說：“我之前分析過，蘇可曼握著的把柄的有效期不會太長。所以，這也是她為什么讓許蕾活不過兩天的另一個原因！”

聽到這里，陸浩點點頭，對膠囊摻毒再沒任何疑惑了。他不時低頭去看腕表，臉上露出焦急的神情。

我很清楚，以陸浩一貫的處事方式，不等到時間證詞，他不會完全相信提前下毒。但在我心里早已蓋棺定論，因為提前下毒是唯一不留痕跡的謀殺方法，即便警方猜到，也沒證據(jù)可查。

大概沉默了兩分鐘后，我再次開口道：“說起來，蘇可曼也夠不走運的。”

“嗯？”陸浩抬起頭，“你指的是，許蕾毒發(fā)前，剛好給校長打了那個電話。”

“對，你們警方不正是因此排除了許蕾自殺的可能性嗎？然后，又因謀殺許蕾的所有嫌疑人都被排除，才不得不相信我的推理，才會把偵查方向?qū)?zhǔn)蘇可曼。”

“現(xiàn)在想來，還多虧了那個電話啊！不然我們警方永遠(yuǎn)都被蒙在鼓里，成為被她利用的工具。”說到最后，陸浩臉色變得很難看。

我靠在桌上，神情凝重地說：“許蕾會在何時吃下毒藥，她無法控制——這是布局中唯一的漏洞。但即便出現(xiàn)紕漏，她也無須擔(dān)心，因為毒膠囊已溶解在尸體里，警方是絕無可能找到犯罪證據(jù)的。”

“是啊，只要是膠囊摻毒，就永遠(yuǎn)查不到犯罪證據(jù)。”他沮喪地嘆了口氣，“我們警方總不能單憑推理，就實施抓捕吧？”

“直接的犯罪證據(jù)肯定找不到了。”我掃了一眼剛才做實驗的玻璃器皿，目光移回到他臉上，“但是，間接犯罪證據(jù)肯定還存在，只是隱藏在某個看不到的地方。只要我們撥開迷霧，就一定能找出那個證據(jù)！”

“撥開迷霧？”陸浩不解地看著我，“只要確定是提前下毒，蘇可曼的詭局就全部解開了，哪里還有什么迷霧啊？”

“犯罪動機。”我頓了頓，抬高聲音說，“查清她的真正犯罪動機，就能梳理出隱藏在犯罪動機背后的證據(jù)。”

陸浩認(rèn)同地點點頭，雙手抱在胸前說：“嗯，要從她們的大學(xué)時代查……”話未說完，手機忽然響了。他趕緊掏出來，接起電話。

在他接電話的過程中，我心里冒出一個想法：“蘇可曼用來操控許蕾的把柄或重要秘密，或許就是間接的犯罪證據(jù)，至少會和犯罪證據(jù)相關(guān)。但那個把柄究竟是什么呢？”

這時，陸浩放下電話，滿臉激動地對我說：“李靜……就是和許蕾在一起的當(dāng)事人，她證實案發(fā)當(dāng)日，許蕾是在12點鐘聲響起前很短的時間內(nèi)，吃下的鎮(zhèn)腦靈。”

“很短的時間是多短？”我追問。

“哦，她說許蕾吃完藥，剛放下水杯鐘聲就響了。”陸浩補充一句，“她證實，應(yīng)該不超過半分鐘。”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攥了攥拳頭，也露出激動的笑容。

陸浩走近我，正要說什么，抓在手里的手機再次響起。他接起來舉到耳邊，臉上慢慢露出異常復(fù)雜的神情。

我雖聽不到手機里的聲音，但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大事。當(dāng)他放下手機，我趕緊問道：“怎么了？”

陸浩也不回答，轉(zhuǎn)身就向?qū)嶒炇彝馀堋Ｎ也桓市牡刈烦鋈ィ瑳_著他的背影大聲詢問。

“有群眾舉報，在虎石鎮(zhèn)發(fā)現(xiàn)疑似連環(huán)奸殺案的兇手，我現(xiàn)在就趕過去。”他邊跑下樓梯邊回道。

我跑到樓梯口，雖已看不到他的身影，還是大聲叮囑了句：“堂兄，注意安全！”

樓下，傳來開關(guān)門的響聲。

我輕輕吁出一口氣，看了眼腕表，快到上班時間了。我不打算去上課，因為我已請好了假，準(zhǔn)備去一趟師范大學(xué)。

或許，還要去更多的地方。走出實驗樓，我想。

4

同一時刻，百里之外的虎石鎮(zhèn)。

蘇可曼站在一座公園的入口前，環(huán)望著給自己的童年帶來無數(shù)快樂與悲傷的小公園。與十幾年前相比，這座公園更加破舊，大門早已不知去向，生滿銹跡的鐵柵欄倒了一大片，但里面的樹木更加茂盛、蔥郁。

她的目光落在公園門旁的那棵老榆樹上，猶豫了一下，走過去。老榆樹樹干粗了一圈，某些局部的樹皮脫了，或許是被哪個淘氣的孩子摳掉的。她繞著老榆樹走了幾圈，伸手輕輕按在灰色的樹皮上。熟悉的觸感從掌心傳遍全身，仿佛一股奇妙的電流，瞬間就激活了死去的記憶。

她戰(zhàn)栗著身體，踉蹌著向后退了兩步，直盯著老榆樹，卻仿佛看到粗壯的樹干后面，慢慢露出一張乖巧可愛的臉。

那張乖巧可愛的臉，掛著美好單純的笑容，但在她看來，卻像是爬滿了肥碩惡心的蟲子。那些蟲子迅速長大、拉長，幻化成一張無比巨大的網(wǎng)，兜頭罩了下來。

一剎那，那個熟悉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你永遠(yuǎn)休想逃出去！

“不！不……”

她嚇得臉色慘白，顫抖著雙手捂住耳朵，沖著老榆樹大吼了幾聲，轉(zhuǎn)過身，快速逃開。

穿過馬路時，她險些被疾馳而過的汽車撞到，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馬路對面。她彎下腰，拄著膝蓋大口喘粗氣。過了好一陣，她才站起身，怯怯地望著對面的小公園，想：“我還是沒勇氣走進(jìn)那座公園。”

蘇可曼把散亂的頭發(fā)整理好，調(diào)勻呼吸，準(zhǔn)備攔輛出租車離開。

在等車的過程中，她想起什么似的轉(zhuǎn)頭望了望。與公園一街之隔的馬路這邊，立著十幾個腳手架和幾排建起來樓房框架。不遠(yuǎn)處是一大片低矮破舊的民房，某些房屋的墻上寫著大大的“拆”字，想必早已沒人居住了。

她家的老房子就在那里面，是一座磚砌的四合院。她升入高中以后，父母就搬到了現(xiàn)在的住所，算起來，至少有12年沒來過老房子了。

“回老房子看看？”

她腦子里忽然冒出這個想法，索性向低矮破舊的民房走去。這一大片破舊的民房，有多條小巷，每條小巷之間互相連通。她在這里生活了16年，對每一條小巷都很熟悉，于是就近找了一條走進(jìn)去。

狹長的小巷里光線幽暗，腳下瘋長的荒草沒過了小腿。她蹚著荒草走了半天，也沒看到一個人影，顯然這里確實沒人居住了。不過，她發(fā)現(xiàn)有踩踏的痕跡，荒草斷裂處很新鮮，似乎剛剛有人來過。她沒多想，一邊四下打量，一邊小心前行。

轉(zhuǎn)過幾個彎，她終于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四合院，忙加快腳步走過去。長著青苔的磚墻開裂出多條裂痕，生滿銹跡的鐵皮門虛掩著，仿佛正等待她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