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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蘇可曼出院的日子。
她坐在床邊,看著丈夫忙碌的身影。丈夫已經辦理好出院手續,此刻正在把儲物柜里的衣物裝進包里。過了一會兒,丈夫拎著包走回到床邊,又把床頭柜上的洗漱用品塞進包里。
“看你累得一頭汗,快歇一會兒吧。”她看著丈夫額頭上的汗珠,有些心疼地說。
丈夫沒有停下手上的活,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蘇可曼心里明白,報紙上報道的那些有關自己的事,給丈夫帶來了巨大的打擊。雖然他這些天一直來醫院陪護,也從沒說過責怪自己的話,但態度明顯變得冷漠了,就像突然之間變成了陌生人。這種如陌生人般冷漠的態度,甚至比打罵還要可怕。
我們的婚姻走到了盡頭。
她心底涌出一股難言的悲傷,隨著血液的流淌,迅速彌漫至全身的每一個細胞。
這悲傷的情緒讓她感到很驚詫,不禁暗忖:“從結婚那天起,我就已料到遲早會有這一天,而且我也從沒愛過這個男人,但此刻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她忽然察覺到,有些事物并不是一成不變的,也并不是受主觀意識支配的,當周遭發生改變,事物本身亦會隨之改變。
蘇可曼回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事,她不知道自己做下的一切,究竟是對,還是錯。
“走吧。”丈夫拎起兩個包,用冰冷的口氣催促道,“別磨蹭了!我一會還有事兒呢。”
她看著丈夫嘴角掛著的生硬紋路,點點頭,然后拿過一個小包,跟著他走出了病房。
“你等我一下。”走到等候區時,她叫住丈夫,用征求的口吻說,“我去和主治醫生辭別,畢竟人家救了我的命,要是什么都不說就走了,顯得多失禮啊。”
丈夫沒回答,沉著臉走到椅子前坐下,算是同意。
蘇可曼尷尬地笑笑,轉身向醫生辦公室走去。但剛走出幾步,她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朝這邊走來。那人一直低著頭走路,似乎并沒看到她。
是那個警察!他來醫院干什么?
她的心倏然繃緊,一種不祥的感覺快速占領了大腦。
蘇可曼趕緊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保持著剛才的速度向前走了幾步,故意像忽然看到對方似的一愣,隨即駐足。
“陸警……真的是陸警官,這么巧。”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和驚訝。
陸浩剛才一直低著頭回想女醫生的話,并沒看到蘇可曼,聽到聲音后快速抬起頭:“哦,是蘇老師。”
“我,我辭職了,不是什么老師了。”她大大的眼睛里掠過憂傷的神情。
陸浩聽堂弟說起過這件事,并沒覺得意外。他看著那張美麗而略顯蒼白的臉龐,試圖從她臉上捕捉到一些信息。但很遺憾,她的神情和舉止并無任何異樣。
蘇可曼稍稍沉默了一下,開口問道:“陸警官是來探望病人吧?”
“呃……對。”陸浩當然不能說出來這兒的目的,瞥了一眼她手拎的小包,“身體完全康復了,這是要出院了吧?”
她輕點了一下頭,憂傷的神情在臉上蔓延開來。
“對不起,我的話又讓你……”
這時,有個護士推著一張可移動的病床過來,速度很快。陸浩說了聲“小心”,拉著她躲到一側。
蘇可曼用拎著小包的左手扶住墻壁,像剛回過神似的看向走遠的護士,然后憂傷地嘆了口氣,把視線緩緩移到他臉上:“我的案子讓你費心了,改日一定登門道謝。”
“哪里的話,這是我分內的工作嘛。”陸浩再次看向她手拎的小包,目光卻沒能立刻移開。
蘇可曼察覺到他的眼神有點奇怪,警覺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包,沒什么異樣。她暗暗吁出一口氣,拎了拎手里的小包,自嘲地問:“怎么,是不是我的包太土了?”
“哦,不。”陸浩忙移開視線,抬手看了看腕表,“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多保重。”說完,他向電梯口走去。
蘇可曼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后,如釋重負般呼出一口氣。但不知為什么,剛才那個奇怪的眼神卻如陰霾般壓在她心頭,久久不能散去。
那個警察發現了什么嗎?
她心里忐忑,連忙走進樓梯間,仔細檢查了幾遍小包,確實沒有任何異樣。難道,是我多疑了?
幾分鐘后,蘇可曼返回等候區,卻見丈夫滿臉不悅地看著自己。
“你怎么這么久才回來?”丈夫抱怨道。
“要感謝人家醫生嘛,當然要多聊一會兒了。”她小聲反駁。
丈夫從椅子上起身,一邊拎起包一邊略帶譏諷道:“不做那樣的事,就不會遭人報復,也就用不著感謝任何人了!”
蘇可曼沒再出聲反駁,低下頭,跟著他走出醫院。
戶外的天空陰沉得厲害,遠處的天邊不時有閃電劃過,也許用不了多久,就將有一場暴風雨降臨在這座城市。
丈夫攔了輛出租車。她鉆進去,靠在后排的椅背上,透過車窗望著醫院的大樓。雖僅在醫院住了五天,她卻感覺像一整個世紀般漫長。
出租車啟動了,醫院大樓也從視線里消失。
她扭回頭,微微閉上了眼睛。這些天發生的事,如無數支離破碎的電影片段一樣,緩緩從大腦深處浮現。
她恍然覺得,那些都是不真實的。
3
上午第二節下課,我接到陸浩打來的電話,他向我詢問蘇可曼是不是左撇子。我看過蘇可曼的公開課,她是用左手寫粉筆字。為了謹慎起見,我又詢問了幾個數學教研室的老師,確認她確實是左撇子。
陸浩聽到我肯定的回答,在電話里沉默了很久。我感到很奇怪,問他為什么要詢問這個問題。他沒做正面回答,只說了句“蘇可曼的嫌疑越來越大了”,然后掛斷了電話。
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我認為,陸浩肯定發現了什么重要的線索,不然絕不會說那句話。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撥通了電話,他告訴我正在去陸軍總醫院的路上。我決定去一趟醫院,順便還可以探望李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