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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手。
金嫻的瞳孔瞬間放大:什么人!
身份不明,沒有提前出聲提醒,身高超過她很多,從呼吸聲能判斷出是個身體強健的年輕男人,她打不過。
不能大叫。
沈歡言睡著了,被驚醒之后從床上爬起來會迷迷糊糊的,對上歹徒沒有任何優勢,反而多送了一盤菜。千萬不能把沈歡言也卷進來。
她放在門上將要推開的手無聲無息放了下來,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只放在她肩上的手開始移動了。
以一種很親密熟稔的姿勢,從她的肩上向身前移動,指尖觸摸到潔白的睡衣領口,搭在她的鎖骨上。這個人的袖子很寬大,并不是正常的男裝,而是像僧袍之類的東西,袖子從她肩上簌簌滑動下來,布料落在她的胸口。
有冰涼的重量。
她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僵直著發抖,聞到了這人袖口發澀的皂角氣味。
是寺里的僧人嗎?花和尚?她盡量冷靜地想。
“……”身后的人離她近了一些,僧袍沙沙作響,他說,“睡不著嗎?”
這聲音!
一直屏息的金嫻猛地深吸一口氣,猛地回過身,狠狠推他一把:“戚夢年!”
“……”他站在原地腳步不動,被她推得有些無奈,“怎么了?”
如金嫻剛才判斷的,身材高大的年輕男人穿了一件很松垮寬大的木蘭色長衫,從脖子根裹到小腿,旁人穿著像裹麻袋,但因為他肩寬背直,姿態挺拔,反而有種當風而立的雅致,像傳奇里的月下夜游的異僧一般雋秀懾人。
但這也影響不了他行為的惡劣性質!
金嫻剛才被他嚇得渾身發毛,已經在想怎么逃跑、又怎么跟歹徒魚死網破了。看到是戚夢年,短暫的驚慌變成熊熊怒火,還不能吵醒沈歡言,不得不發出低低的怒音:“干什么!穿成這樣大晚上躲在別人房門口……”
戚夢年想抓她,被她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啪一聲。
他抬手示意她看隔壁拐角后面,那邊正是被金嫻空置的那個房間:“衣服都在別院里,這邊只剩幾件衫袍,洗了澡隨手拿一件而已。”
他將近兩小時以前就到了,金嫻跟沈歡言兩個人在屋里嘀嘀咕咕笑個不停,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可算叫沈歡言逮住機會了,居然抱著金嫻睡。他在門口站了好久,也忍耐了許久,才勉強忍住,沒把金嫻抓出來。
“混蛋!”金嫻不解氣,踹了他一腳。
長衫下擺被踹得晃動,戚夢年低頭看著她不太合腳的拖鞋,臉色也變得不好了:“大晚上不睡覺,鞋子都穿了兩只不一樣的……你們兩個倒是快活。”
“什么叫快活!”她被這個詞刺到耳朵。
一口一個寶貝……這個詞他聽得清楚極了,又甜又膩,戚夢年甚至聽見沈歡言摸她的胸以后發出怪笑。
毫無分寸可言。
他克制住自己,單手拉住她往屋里拖,生硬道:“別鬧了,回去睡覺。”
金嫻被他拽了幾步,又想起來之前的事了,逼問他:“你來跟我坦誠秘密了?”
“……”
戚夢年單手抱住她的腰,把她抗在肩上,帶回屋里。
第0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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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7
37保護
燈光驟亮,金嫻晃了一下眼睛,突然發現他的頭發是濕的,發梢滴著水,洇在頸后,脊背上的衣物有一小片顏色暗得明顯,像被打濕的古畫。
被放到床邊后,她坐穩抬起頭,終于看清了他的表情。
戚夢年神色自若,半點也沒有被逼問的心虛。
他站在床邊低頭俯視她,一手按著她的肩,一手捧她側臉,毫不閃躲地與她對視。
寬大的袍袖搭在她肩上,順著肩背覆蓋下去,像給她加了一件披肩,他掌心溫熱,貼在她臉側摩挲,指尖伸進她鬢邊碎發里,輕而曖昧地摩挲。
“阿嫻。”他疏淡地笑笑,“又從哪里聽了什么話?你知道,我不會害你,沒有道理被你猜忌。”
“……”她頓了一下,心道又來了,以攻為守,他竟然先說她“猜忌”。
平素被人說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男人,卻對著她露出失落憂郁的表情,仿佛被她懷疑讓他滿心惆悵,難以忍受。
太假了。
金嫻任由他“傷心”,并沒有慌忙自辯,因為她根本沒做過傷害他的事。
重點只有一個,他越是拐彎抹角,她越是不開心。金嫻把他貼在她臉側的手抓下來,按著他的手腕,往外一推:“說。”
他的手懸在半空,不能落下,也不甘收回去,便挑了一縷她的發絲,纏在指尖抓緊。
戚夢年輕輕扯動那一縷頭發,彎腰靠近她,道:“我不知道你要問的問題。千頭萬緒,那么多瑣碎雜事,你總要給我提醒。”
他又重復了一次:“我不會害你。”
“……”金嫻的目光下意識落在他修長的手指上。
明明他已經放開了和她身體接觸的手,但那縷纏繞的發絲,像將他們兩個人的神魂連接起來的媒介,每一次細微的牽動,他都靠得更近,曖昧在燈光里流淌著,讓她有點喘不過氣。
她強撐著沒移開目光,道:“關于孤兒院……你有話對我說嗎?”
他早在下午聽到司機帶她們去了孤兒院就有預料,此時隱匿了眼中一瞬間的鋒利,平靜道:“說來話長,這件事……的確有復雜的內情。”
對金嫻來說,僅憑她自己很難徹查知情。但對戚夢年來說查起來很輕易,這是他七年前就知道的事。雖然對那些復雜的糾葛和情感變化沒興趣,但
洛家人,他當然知道。
他松開手,任由那縷涼滑的發絲從他指尖滑落,直起身,嘴角的笑容消失。
她心里莫名忐忑了一下,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拽緊:“你告訴我,今晚我不睡了。”
袖子太大了,金嫻摸不到他的手在哪,像用麻袋捕風,有種很荒謬的恐慌感。她能感覺得出來,戚夢年對她的提問非常反感,他好像準備抽身離去。
他漫不經心道:“說說,猜到什么了?”
“……”她說,“我是不是本來可以被收養,可以擁有一個家庭?”
說著,她猶豫了一下,聲音忽然放低了:“沈歡言說……我是健康的,我有價值。”
他唇角一抿。
本來準備晾著她敷衍,含糊不明地透露部分“實情”,但被她這么一說,他心里頓時酸疼起來。
他壓著聲音哄她:“什么價值,別胡思亂想。乖,你只是個小孩,這不是你的問題。”
金嫻敏銳地發現了他的變化他很吃裝可憐這一套?
好吧,那就可憐給他看。
“那……”她睫毛抖了一下,不看他了,垂下頭道,“……我……戚夢年……”
她吞吞吐吐地說著幾個零散的字,電話里云淡風輕的質問和剛才強撐的倔強都消失了,露出忐忑不安的瑟縮無助。
“……”他眉頭微皺,上前站在床邊,將她摟住,“怕什么?我在這里,不要急。”
“……你就不能講給我聽嗎?”她肩膀垮著,整個人沒骨頭似的,趴在他懷里,頭靠在他腰腹間悶悶道。
聲音很細弱。
戚夢年沉默。不能講,講的少了她追問,講得多了有漏洞。
他怕她離他而去。
他緩緩道:“你問,我可以回答你。”
“那……”她環抱住他的腿,扯著他的袍子晃了晃,“是我的親人……遺棄我的嗎?”
他摸她的頭頂,溫柔又冷酷地說:“很遺憾,是的。”
金嫻埋在他身上,并沒有表情。這沒關系,全孤兒院都是被遺棄的,她不是例外很正常,她從小就有準備。
但她的聲音更可憐了:“為什么沒有人收養我,有人在阻止嗎?阻止我被收養的人,是我的親人嗎?”
“是。”戚夢年不易察覺地笑了一下。
她沒有問這個“親人”和那個“親人”是不是一人……無所謂了,總之他們都有問題,至于那些令人作嘔的苦衷,他不在意。
她抱緊了他的大腿,抬起頭,下巴擱在他腰腹間,眼眶憋得泛紅:“我的親人……想要我怎么樣呢?”
“唉……”他的手掌輾轉,從她的頭頂移到腦后,憐愛地撫摸下去,流連在她的后頸,“我看不懂人心。只不過,沒必要在乎他們,阿嫻,我會永遠保護你。”
他不說假話,只是她問得不夠詳細。
洛家人現在后悔,說當年有重重誤會難處,想從他手里把她搶回去這件事,他不會告訴她。
戚夢年很清楚,金嫻對他的感情遠遠比不上他的執著,她只是本能地尋找“安全”。
在孤兒院生活那些年已經徹底塑造了她的人格。在被沈歡言點破之前,金嫻從未覺得她自己和孤兒院的其他小孩有區別,同樣的,坐擁整個國家的皇帝和街頭露宿的乞丐,在她眼里也本質相同,都是“人”而已。
當年在酒會上,她見到他時,第一反應不是渴慕他的權勢,而是腹誹他“裝”,世俗的標準和眼光在她那里沒有任何影響,她早已經對那些徹底祛魅。
“躺平”吧,只要可以生活就好,卷起來也沒什么意義。
某種程度上講,她是出世的。戚夢年也知道,他在她那里根本沒有那些該有的吸引力,只是“湊活”而已。
但假如她可以不用湊活呢?
如果她發現還有個地方可以容留她,給她安全呢?那個地方的人跟她有血緣上的羈絆,比他更多一重保障,對她充滿虧欠,滿腹要還債的心思,且不需要建立任何性關系。
她一定會動心。
戚夢年百分之百確定。
他不可以冒險,就算心痛,他也不會讓她知道,還有這么一個選項存在。他只能暗示別處危險,只有他這里是絕對安全。
不要離開他。
他輕聲說:“就是這樣了,阿嫻,我會保護你,他們都不能傷害你……”
“……”
保護……
意味著她的親人的確曾經出現嗎?
她目光迷茫地游移,忽然靈光一閃:這家人是姓洛嗎?洛歆的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