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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沒想到,莊顯煬一愣:“小顧?凡心和你在一起?”
“嗯,他在我這兒。”顧拙言實話實說,但抽回了在莊凡心身后作孽的手,聽著人家親爹的電話有點心虛,“他……還沒起床。”
莊顯煬尷尬地“啊”了一聲:“你把他叫醒吧,年初一在你那兒礙事,讓他回來。”
顧拙言道:“不礙事,他在家睡沙發對脊椎不好,這兩天就在我這兒吧。”忍不住欲蓋彌彰,“順便我們聊聊投資的事兒,總之您不用擔心他。”
莊凡心始終沒醒,一動不動地蜷著,顧拙言把電話關了機,又躺下睡了。兩個人一覺睡到了年初二,被窩里滿是熱乎氣,合著窗簾,分不清白天黑夜。
莊凡心終于醒了,混沌地睜開眼,除夕夜的荒唐從眼前閃回,一股股洶涌的高潮仿佛滲透進骨髓里,他一時無法動彈。
許久,他費力爬起來,四肢百骸都軟得像挑了筋,滑出被窩,光溜溜地下了床。他哪好意思裸奔,可自己的睡衣睡褲已不成樣子,便拾起顧拙言的羊絨衫套上了。
莊凡心轉悠半天沒找到內褲,放棄了,腳步虛浮地走進浴室,站在鏡子前,里面的臉蒼白憔悴,唇和眼有些紅,脖頸上一串濃淡錯落的吻痕。
漱口杯里插著兩支牙刷,其中一支是上次留宿后他用過的,顧拙言一直沒扔。莊凡心伸手拿出來,就這一隅的小小牙刷,他卻忽然鼻酸得想哭。
顧拙言翻身撲了個空,醒來,趿著拖鞋走到浴室門口,見盥洗池前莊凡心正立在那兒洗漱,穿著他的黑色毛衣,很寬松,堪堪蓋住屁股,下面是無法完全合攏的一雙腿。
他踱過去,貼著背停在莊凡心的身后,沙啞道:“早。”
莊凡心看向鏡子,久睡后的慵懶,激烈情事后的害羞,再摻雜一味招認后的忐忑,他遲鈍地笑起來,不小心擠出一大塊牙膏。
“怎么那么浪費。”顧拙言找事兒,拿自己的牙刷一蹭,從后貼著莊凡心的臉一起刷。越挨越近,莊凡心被擠得扶住池沿兒,從鏡子里癡怨地飛了一眼。
顧拙言是開了葷的圣僧,叫這一眼瞧得更難守戒,他咂著滋味兒撩起那毛衣,按著那小腹,又欺入那還濕,還軟的溫柔鄉。
牙刷在唇齒間內進出,快了,慢了,剮蹭著口腔內壁,莊凡心蒼白的臉頰浮起粉團,吞下好幾口泡沫。他兩股戰戰,往下墜,被顧拙言勒緊了腰拖入淋浴間,一邊弄臟他一邊洗凈他。
足足倆鐘頭,浴室內繚繞如仙境,水聲停,顧拙言用浴巾裹著莊凡心抱出來。臥室的床單都不能看了,把人擱床頭,他去衣柜里拿一套新床品,莊凡心濕漉漉地坐著,在后面小聲說:“給我一條內褲。”
顧拙言問些廢話:“只穿內褲?”
“別的也要。”莊凡心實在是虛了,覺得冷,“我想穿毛衣。”
鋪好床,換了新絲被,莊凡心穿上一件米色的厚毛衣,不知道做什么,靠著床頭呆呆地捂著肚子。顧拙言坐到床邊,彎腰趴在莊凡心的腹部。
“干什么?”莊凡心疑惑。
顧拙言說:“他好像踢我了。”
莊凡心使勁推這傻逼的肩膀:“有病啊你……”推不開,顧拙言支起身體看著他,他放下手,手指不禁絞在一起,不確定顧拙言想說什么,問什么。
莊凡心回避地垂下頭,余光瞥見一只盒子,在枕頭下,他抽出來瞧,貌似是除夕那晚揣在顧拙言的大衣口袋里的。
“給你的。”顧拙言說。
莊凡心小小驚訝:“給我?”
“新年小禮物。”顧拙言道,“打開看看。”
半掌大的絲絨盒子,莊凡心大概猜到是項鏈或者手鏈,他打開,沒想到里面是一對方形的鉆石耳釘。隨即耳垂一熱,顧拙言輕輕捏住他,不安好心地說:“戴上給我看看。”
莊凡心為拍攝片子打了耳洞,之后再沒戴過,還未吭聲,顧拙言拿起一枚湊過來。他扭開臉,近距離感覺到顧拙言屏著呼吸,怕扎著他,好一會兒工夫才幫他戴上。
純凈度很高的兩顆鉆石,閃著光澤,給莊凡心柔和的輪廓添一抹神采。他有些不自在,也找不到鏡子,抬起頭,從顧拙言的眼睛中尋找自己。
那雙眼睛深邃又明亮,莊凡心凝視著,一點點失神。
“莊兒。”顧拙言叫他。
莊凡心傻傻地應:“嗯?”
顧拙言道:“我們復合吧。”
第87章
你真是直男嗎?
莊凡心怔忡一兩秒,
瞳孔陡然睜大,
閃了閃,
騰升的狂喜和難以置信的驚訝混合著,確認道:“真的?”
問一遍還不夠,嚷出來:“真的!”
顧拙言瞧著那模樣,
感覺自己被捧著,被供著,被托在心口日日夜夜地惦念……嘴角都繃不住了,
卻要頑劣地刺激人:“要不我再想想吧。”
莊凡心怎么肯:“不行!”傾身離開床頭,
腰疼得嗷嗷叫,一邊叫一邊摟住顧拙言的脖子,
既像碰瓷兒,也像力挽狂瀾,
“你都說出來了!不能改!”
顧拙言抿著嘴樂,聽莊凡心激動地叫喚,
三五句后腔調隱約變了,低下去,斷斷續續的,
他捏著莊凡心的后頸分開距離,
看清莊凡心蒙了水霧的眼眶。
“怎么哭了。”他抬手去擦。
莊凡心努力忍著:“別作弄我好不好?”
顧拙言用哄人的語氣說:“我開玩笑呢,這也聽不出來么?”
莊凡心蹙著眉,哀愁又好看,連講話都噥噥的:“你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不是重逢后的幾個月,
是許多年。”他沒能忍住,淚水泫然滑落了,“可我沒有信心能等到你。”
顧拙言低聲問:“如果我始終不答應呢?”
“你不答應,那我一直等。”莊凡心仿佛在說這些年的歷程,“你如果有了新感情,我就不等了,我和以前的回憶也能過一輩子。”
他們錯過的空白中,顧拙言掙扎著想遺忘,總以失敗告終,莊凡心抱著回憶一直在等,終于等到了。
顧拙言擦干莊凡心的眼淚:“好了,不哭了,越哭越腫。”手掌順著后腦勺向下捋,撫過脊背,游移至腰,“疼么,剛才瞎叫什么?”
莊凡心一哆嗦,豈止是腰疼,兩邊胸口布滿紅印子,腿合不攏,前面那兒連著小腹都酸酸脹脹,后面更是疼得麻木了。
“你弄了幾次啊……”他咬著牙問。
“你要是聊這個,那我得好好數數。”顧拙言不要臉地回憶,“除夕夜折騰到四五點,其實也就三次,因為我沒怎么退出來,昨天下午醒了,一次,剛才在浴室,刷牙到洗澡兩次,加起來一共是——”
莊凡心聽不下去:“別加了!”
顧拙言說:“你不能只算我幾次,我弄了幾次,不等于你弄了幾次,是不是?”
那語氣還挺有優越感,都是男的,莊凡心忍不住罵道:“是你個頭!”罵完哼哧一喘,腰肢軟得坐不住,跌回了枕頭上。
他真的瀕臨虛脫,赧著臉,側身朝外,眼光從眼尾斜斜地打出去,把顧拙言瞧著。
怎么說呢,三分身體不適的疲倦,五分失而復得的愛意,最后兩分,是被揉碎了搗爛了,把床上的旖旎變成了風情。顧拙言浸在這目光里,黏糊糊,水淋淋,泡酥了一身骨頭,柔軟了寸寸肝腸。
再開口,連玩笑也舍不得開了,他掖掖被子:“餓不餓?”
莊凡心餓得眼冒金星,除夕夜到現在,將近兩天兩夜水米未進,期間還做些渾身使勁兒的運動。他下意識找手機:“叫點什么外賣好啊?我餓死了。”
“叫什么外賣都不好。”顧拙言也餓得夠嗆,“年前備了吃的,我下廚吧。”
溫居那日提過,是留學念書時學的煮飯,莊凡心仍覺得稀奇,說:“留學幾年一直自己煮飯吃嗎?”
顧拙言忽然一笑:“在劍橋的時候很繁忙,學習到凌晨是常事,哪有工夫買菜煮飯。”
“那……”
“高三那年跟家里阿姨學的。”顧拙言說,“想見面后煮給你吃。”
真相驟然拋來,砸得莊凡心動彈不得,床畔的人起身走了,他不敢想象,受慣伺候的顧拙言有多喜歡他才愿學做羹湯,被他拋棄時又有多痛。
莊凡心爬起來,歪扭地追到廚房去,頓在門口望著。顧拙言擼起袖子洗菜,余光瞥見他,“嘖”一聲:“怎么起來了?”
莊凡心語塞,只殷殷地用眼神回答。
顧拙言竟有點難為情:“你盯著我我怎么做?”把莊凡心推出去,“不給你下合歡散,安生去躺會兒。”
莊凡心問:“什么是合歡散?”
“吃了就闔家歡樂的一種沖劑。”顧拙言說,“臥室有電腦,無聊的話上網也行。”
莊凡心被攆回臥室,抱著電腦躺上床,打開,里面的工作文件眼花繚亂,他避開,翻墻登錄了一個國外的網站。
顧拙言把蛋羹放進蒸箱,轉身瞅見三文魚,他不愛吃這玩意兒,買它是因為蘇望愛吃……操,他剛想起來,年前約好那仨人來他這兒聚會。
打開聊天群,顧拙言通知:“各單位注意,聚會臨時取消。”
連奕銘先回:“為什么?大哥,我明天回酒店上班,今天你還不見見我,抱抱我啊?”
顧拙言說:“我家有點事兒,不太方便。”
“可我已經出門了。”陸文冒出來,“在家面對我爸太痛苦了,我不管,過去了啊。”
顧拙言煩道:“我這兒有人在。”
蘇望上線發脾氣:“誰?你約了我們還招別人,叫他滾。”
顧拙言噼啪打下一串臟字,發送前想起是他爽約理虧,刪掉,尋思著如何言簡意賅又鏗鏘有力地解釋,并宣布他和莊凡心復合的好消息。
五秒后,聊天群系統顯示,顧拙言將群名改為——再次熱烈慶祝顧拙言脫單。
“啊?”連奕銘第一個回復,“我操?”
蘇望一向謹慎:“冒昧地問一句,您和誰啊?”
“你他媽覺得呢?”顧拙言關上門,發一段語音,“我把聚會忘了,改天請客,今天凡心在我這兒,你們過來不太方便。”
陸文回道:“你脫單了,那更應該聚會慶祝啊!”
“對啊!有什么不方便的!”蘇望說,“都是男的,你們gay裝他媽什么害羞!我們又不在你家過夜!”
連奕銘回:“哥們兒這就出發了啊,四十分鐘到。”
顧拙言攔都攔不住,被這幫孫子氣得冒煙,一邊生氣一邊把三文魚煎了。猛然想起撤下來的臟被單,被他撕壞的絲綢睡衣,還有垃圾盒里的套套包裝紙……關了火,拿著大號垃圾袋沖進臥室。
莊凡心嚇一跳,趕忙抓住電腦屏幕:“怎么了?”
顧拙言沒注意到對方下意識的遮掩動作:“扔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