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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哼唧起來:“可我不喜歡學習,只想搞音樂。”
裴知說:“所以你搞來搞去,樂隊背叛你,你爸暴打你,你覺得爽嗎?”
“我……”陸文嘴硬,“那幫孫子王八蛋,干什么怪我!”
“不怪你,但你應該意識到,只砸錢是留不住樂隊的,也說服不了你爸,更搞不出什么好音樂。”裴知耐著性子,“無論如何你才十七歲,該上學上學,該補課補課,不然以后跟個文盲似的,你混娛樂圈嗎?”
陸文拍床:“操,你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裴知氣得翻身,“……傻逼!”
天還沒亮,走廊腳步聲紛亂,許多游客去海邊看日出。他們也陸續醒了,下樓吃早餐,順便商量一下今天的行程。
陸文坐在顧拙言對面,挑了挑眉毛。
顧拙言嗆了口粥,那盒岡本完好無損,但他在對方眼中已經沒了清白。莊凡心啃牛角包,感覺陸文看他,主動問:“昨晚睡得好嗎?”
“特別好!”陸文擎等著呢,“你們倆昨晚睡得好嗎?”
莊凡心臉一紅,他和顧拙言睡的一張床,還親熱了,而且對方知道他們在談戀愛。他害羞地點點頭:“挺好的。”
顧拙言看一眼莊凡心的情態,別吧,什么都沒發生你害哪門子臊?再瞧桌對面的陸文,怕那廝多想,于是在桌下踹了一腳。
陸文痛呼一聲:“干嗎啊?怎么恩將仇報,我昨晚送你——”
急剎車,生生咽下敏感詞。
莊凡心好奇地問:“你送他什么了?為什么送禮物?”
“沒、沒什么。”陸文現編,“趁著這趟來,送他生日禮物。”
莊凡心連朋友的生日都不錯過,何況是初戀男友的,他立刻問顧拙言:“你過生日了?什么時候?”
顧拙言好無語:“明年三月。”
莊凡心松口氣,沒錯過就好,裴知始終沒說話,看向陸文:“你送的什么生日禮物?在島上買的嗎?”
陸文支吾道:“那個,就是,橡膠的吧……日本產的。”他抬手比劃,“這,這么大?分型號的,喜歡哪種就買哪種……”
顧拙言幾乎暈桌上了。
不料莊凡心恍然大悟:“噢,手辦!”
第41章
瘋了吧你們。
到海邊時日出快要結束了,
早霞彌漫,
海水鋪著一層濃淡適宜的橙紅色,
莊凡心光著腳沿海岸線飛奔,草帽被海風吹得掛在脖子上晃蕩。
顧拙言坐在棕櫚樹下休息,一頓早餐吃得跌宕起伏,
險些在餐桌上交代了這一生。罪魁禍首買了盒蓮霧過來,坐下說:“你怎么不去陪小鄰居踏浪?”
“你饒了我吧。”顧拙言戴上墨鏡,“我怕他問我手辦長什么樣。”
陸文嗤嗤笑起來:“哥們兒為你殫精竭慮,
昨晚我還跟裴知說了,
小鄰居屬于你,他千萬不要有什么額外的想法。”
顧拙言痛苦道:“你多為自己想想行嗎?”墨鏡后的雙眼透著無奈,
學莊凡心吹牛,“人家裴知有對象,
哈佛的。”
陸文大吃一驚:“那你要加油啊,別給小鄰居丟人。”
顧拙言被這傻逼折磨得沒了辦法,
起得早還困,索性靠著陸文補個覺。陸文心想,看來兄弟昨晚累壞了,
都虛了,
便趕緊把顧拙言摟住,轉念不禁納悶兒,怎么莊凡心活蹦亂跳的?
沒等陸文琢磨透,裴知捧著一杯飲料經過,看見他們互相依偎,
走近蹲下身,小聲說:“顧拙言是我朋友的,你千萬不要有什么額外的想法。”
陸文說:“我替你朋友保管一下,你甭看誰都基。”
裴知逗弄道:“你又沒女朋友,沒準兒真是基呢?”
“……放屁!我只是沒遇見理想型,一旦遇見,我愛得比誰都帶勁!”陸文猛地把顧拙言推開,顧拙言磕樹上,吃痛醒過來。
裴知伸手摸摸陸文的頭,好比把小孩兒逗生氣后再哄一哄,他的手微涼,陸文被碰到耳尖時激靈了一下。裴知眼中戲謔,丟一句輕佻話:“小直男還挺敏感的。”
陸文的臉刷一下紅了,偏頭躲開那手,心中繚亂地想回一句厲害詞,最后搜腸刮肚想出一句:“你不是說沒對象么,基佬的嘴騙人的鬼。”
裴知笑噴,卻不想解釋:“我和你又不熟,還要對你交代清楚嗎?”
陸文瞠目:“不熟你蹲在我面前干什么?走開,別擋著我看美女!”
裴知抿著唇笑,起身朝海邊走,陸文瞪著那身影齜一齜牙,緊接著嘴角一抽:“你真走啊?你生氣了?”他真的很不懂gay,拿起蓮霧扔過去,“給你一個!”
裴知轉身接住,又哄小孩兒似的:“哥哥給你撿個貝殼哈。”
莊凡心三歲開始學畫,第一幅得大獎的作品是《趕海》,老孺,婦女,少年孩童,人們在退潮后的海邊搜尋拾撿海水帶來的饋贈。此刻他蹲在淡去的朝霞里,背后廣闊的海面將他襯托成一個小點,草帽摘下放在一旁,撿到的東西都丟在帽兜中。
扒開沙子,他又挖出一顆海玻璃,飽和度極低的薄荷藍,已經被海水打磨成橢圓形,這東西不值錢,但有一種寶石擬不來的清新溫柔。
裴知找到他,驚訝道:“你撿了這么多?”
莊凡心拈起一顆,沖著光:“篩去形狀和顏色不過關的,這些還不夠呢。”
裴知問:“你準備干什么用?”
莊凡心說:“我想用海玻璃設計一件首飾,送給顧拙言做生日禮物。”他朝棕櫚樹下望一眼,“他明年三月過生日,我可以好好準備。”
做首飾是磨工夫的活兒,他考慮好了,顧拙言明年是十八歲生日,也是他陪對方過的第一個生日,海玻璃他一顆顆撿,然后自己設計、制作,要親手為顧拙言做一件禮物。
棕櫚樹下,顧拙言瞇一覺醒來,拎著莊凡心的球鞋往海邊走。他尋到莊凡心留下的長長一串足跡,走到那身后,彎腰彈了下莊凡心的后腦勺。
“哎?”莊凡心回頭,“你醒啦,裴知說你睡覺呢。”
顧拙言也蹲下:“撿這么多玻璃干什么?”
莊凡心想給個驚喜,瞞著:“給我媽撿的,這些扔花盆里面特別好看。”帽子快裝滿了,他站起來,兩腿酸麻得摔了個屁股墩兒。
“就先坐著吧。”顧拙言說,說著伸手握住莊凡心的腳踝。那雙腳沾滿了沙子,他的手掌摩挲莊凡心的腳心,許是癢,莊凡心抱著膝彎蜷了好幾次小腿。
一點點拍干凈沙子,顧拙言并著莊凡心的腳握了握:“怎么這么冰?”
莊凡心想收回來:“早晨海水太冷。”
顧拙言說:“給你暖暖?”他輕輕撩起外套,捉著莊凡心的腳塞進去按在腹間。雙腳一下子暖了,莊凡心踩著顧拙言溫暖干燥的肚子,甚至能描摹出顧拙言的腹肌……他小腿打顫,繳械投降般低垂著腦袋。
顧拙言就喜歡看莊凡心害臊,還變本加厲地勾一下腳心,逗著逗著發覺莊凡心的手在地上比劃,仔細一瞧,莊凡心默默在沙子上寫下他們的名字。
“我天,你怎么那么非主流?”
莊凡心假裝沒聽見,穿好鞋,抱著一草帽海玻璃溜之大吉。顧拙言笑話完人家,臨走悄悄畫了個心,把他們的名字圈在里面。
登上離島的輪渡,又沒搶到座,在艙外望著鼓浪嶼逐漸遠去,陸文用力揮手:“——鼓浪嶼!再見!沙揚娜拉!”
下船搭出租車,他們又抓緊時間逛了環島路和曾厝垵,最后一站去南普陀寺,臨近黃昏,佛門凈地多了一絲綺麗溫柔。
每人領一支香在殿前拜,拜完邁進寺內,陸文忍不住問顧拙言:“兄弟,你許什么愿?”
顧拙言說:“保佑你考上本科。”
陸文翻個白眼:“夠嗆吧。”
顧拙言聽著來氣,佛前不好動手便沒有發作,陸文撇下他去找莊凡心,問:“小鄰居,你許什么愿?”
莊凡心說:“顧拙言考上哈佛。”
陸文覺得不適:“瘋了吧你們。”
他想起還有裴知,回頭沒看見人,在寺內正殿里找到對方。裴知身體彎伏地跪在團子上,那般虔誠,叫人不忍心出聲驚擾。
陸文退出來,這工夫顧拙言和莊凡心撇下他上山了,他沒追,在廊下坐著。裴知拜完出來,坐旁邊,像是問話也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也不知道這寺靈不靈。”
“不靈”二字就在嘴邊,陸文向來不信這些,但咽下去改口:“心誠則靈。”他還沒忘裴知跪在里面的樣子,覺得這么說比較好。
裴知果然笑起來:“你許什么愿?”
陸文說:“我要成為下一個歌神,小天王也行。”
裴知笑噴了:“那你加油吧。”
陸文跟著笑,他以為裴知會嘲笑他呢,問:“你拜了那么久,許的什么啊?”
裴知說:“也沒什么,希望我外婆長命百歲。”
從口袋里掏出一只貝殼,裴知遞過去。陸文含著金湯匙長大,見慣了好的,當即不加掩飾地說:“你撿半天就撿個這么小的?”
“你想要多大啊?”裴知又揣兜里。
陸文臉色一變,笑瞇瞇的一股欠樣兒,挽住裴知的胳膊搖來晃去:“別生氣啊小裴哥,我開玩笑呢。”
裴知沉著臉,忽然偏頭看陸文,目光異常認真嚴肅。陸文不禁松開手,有些無措:“不至于吧?”
“陸文。”裴知說,“認識你挺高興的,以后見面的機會大概也不多,你將來怎么樣都不關我的事。”
陸文緊張地撇開臉,以為要挨訓,誰知耳朵一疼,裴知揪著他的耳朵令他回頭,說:“我媽媽是拼了命生下我的,你媽媽也是。”
陸文眼神閃爍:“你還想說什么,我聽。”
裴知說:“你只用她十分之一的努力去生活,就好了。”
陸文沒意識到自己點了點頭,等反應過來時手心里多了那一只貝殼,仍然那么小,但似乎有了些重量。
夕陽落盡,只剩一片茍延殘喘的余暉,顧拙言和莊凡心下山后,他們離開南普陀寺去下館子,搓了頓海鮮,還吃了沙茶面,蚵仔煎,上火車時撐得直打嗝。
回榕城后先送裴知回家,陸文扒著車窗大喊:“小裴哥!我一定洗心革面!下次來榕城再拜訪咱外婆!”
越野車重新啟動,顧拙言心里不平衡:“我們勸你那么多你都不聽,認識人家才兩天,你就洗心革面?”
陸文說:“你不懂,他直擊了我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