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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往下瀏覽,異國風情或者日常生活,莊凡心對于每一張照片都很感興趣。然而顧拙言每次只發一張圖,仿佛僅僅為表明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曬得有點吝嗇。
忽然翻到唯一一組照片,一共有四張。
莊凡心點開,照片中是兩個穿著擊劍服的人,看環境似乎正在比賽。
純白色的擊劍服利落又修身,將人體的輪廓展露無遺,莊凡心的目光被右邊那個人吸引。那人稍高一點,寬闊的肩,修長的腿,擁有這副身材哪怕長得隨便些也沒什么。
欣賞夠第一張,他滑過去,第二張照片中劍尖兒呈虛影狀態,兩個人腿部微屈各自攻守,拍攝時的戰況應該非常激烈。到第三張已決勝負,個子稍高的一方執劍制衡,背后能看到起立歡呼的觀眾。
莊凡心滑到最后一張,頓時少喘一口氣。
這是張單人照,顧拙言身穿白色擊劍服,一手握著劍,一手拎著摘下的頭盔,整個人呈現出放松又挺拔的勝利者姿態。他正朝鏡頭走來、望來,和騎馬那一張不同,他這一刻的笑容平靜而矜持,是勢在必得后的心滿意足。
莊凡心慢慢呼出一口氣,感嘆道:“真帥啊……”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凌晨,莊凡心漸漸看完顧拙言朋友圈的全部照片,翻身把臉埋在枕頭里,感覺自己怪變態的。
他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莊顯煬和趙見秋都工作去了,家里既沒人也沒飯。
莊凡心叼一片吐司果腹,倒挺乖,自覺地窩在書房里寫作業。兩套化學卷子寫完,他轉移到按摩椅上背課文,打開全身按摩后舒服得背完第一段便開始無病呻吟。
要不是外面一陣急促的鳴笛聲,莊凡心差點睡著。他到露臺上眺望,看見一輛小貨車駛到薛家的門口,大門打開后德牧趁機奔了出來。
莊凡心趕忙下樓,在他家門前攔住那只混不吝的狗,朝巷尾瞧瞧卻不見混不吝的狗主人。
沒辦法,他只好把德牧送回去,登上二樓看見顧拙言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顧寶言伏在茶幾上畫畫。狗都跑出去了,這兄妹倆在這里歲月靜好。
顧拙言聞聲看來,不熱情地招呼道:“隨便坐。”
莊凡心說:“你不喜歡這只狗的話,要不賣給我?”
顧拙言很大氣:“倒貼你兩千,把我妹也領走。”
顧寶言倏地抬起臉:“我倒是沒有意見。”
莊凡心沒了脾氣是真的,甚至哼哧哼哧想笑,他走過去坐在沙發前的小墩兒上,和對方一高一低面對面。
樓下停著貨車,臥室里有施工的動靜,他問:“干嗎呢?”
顧拙言說:“裝修。”
動作倒是挺快,莊凡心滋生出幾分成就感,期待房間改造后的面貌。稍一低頭,他瞥見腳邊的箱子,又問:“這是什么?”
刺啦,顧拙言劃開膠帶紙,從包裹中拆出一把黑色的吉他。莊凡心覺得眼熟,脫口而出道:“是你朋友圈照片里的那一把?”
顧拙言抬眼:“你看了?”
莊凡心不好意思地笑笑,承認道:“其實我昨晚看你的朋友圈……看到凌晨才睡。”
顧拙言有些意外,輕輕一撥弦,說:“就是些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那語氣聽不出顯擺,反倒含著一股不屑如此的金貴勁兒,莊凡心才是真正的不愛發朋友圈,便質疑道:“你既然不喜歡的話,為什么發出來呢?”
“我知道。”顧寶言搶答,“哥哥發給姥爺看的。”
薛茂琛獨自在外生活,熱愛自由,卻也惦記外孫和外孫女。顧拙言沒有走哪拍哪的興趣,不過是為了讓老頭解解相思之情,時刻知曉他們的近況。
莊凡心沒想到是這樣的原因,不免感動地說:“榕城也有許多美景,你現在和薛爺爺一起生活,那可以拍照片發給你爸媽看。”
顧拙言垂下眸子:“不用了。”
那一瞬間的冷漠藏都藏不住,莊凡心微微一怔,而后善解人意地將角度岔開。“不拍也沒什么,我也不愛拍照片。”他給自己打圓場,“不過逛逛也是好的,來都來了對吧。”
顧拙言低頭撥弦,不為所動。
莊凡心飛快地碰一下顧拙言的膝蓋,哄道:“別不高興了,彈首曲子聽聽嘛。”
顧拙言卻誤以為莊凡心在撒嬌,那彈就彈吧。他調好弦,捏著撥片彈起來,一小段彈完后注意到莊凡心眼中的情緒。
他問:“你喜歡?”
莊凡心憧憬地點點頭,他們家人的藝術細胞全長在美術上,音樂方面有些先天不足,他從小就羨慕唱歌好聽、擅長樂器的人。
他動心道:“吉他難不難學?”
顧拙言說:“聰明的話,世界上沒有難學的東西。”
莊凡心支吾著:“從小好多人夸我聰明……”
這是拐彎抹角地想試一試,顧拙言自認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狗要骨頭妹要零食,他基本都會滿足。眼前莊凡心巴巴地想彈吉他,他偏偏頭:“坐過來,試試。”
莊凡心有些吃驚,他和顧拙言一點也不熟,對彼此的了解僅停留在姓名和性別上,連民族都不一定呢。何況顧拙言被吼才肯回復,沒想到會主動教他彈吉他。
他坐到顧拙言的旁邊,這得挨著,觸碰琴弦的手也挨著。他毫無節奏地彈了幾下,然后被顧拙言掰著手指頭,牽線木偶般帶領著。
斷斷續續彈完半首曲子,顧拙言算是明白音樂老師為什么收費那么貴,他累得夠嗆,扭臉問:“過癮了么?”
莊凡心回答:“嗯,過癮。”
他咬字略重,顯得特別的真誠,回答完仍盯著對方的眼睛,透過那一雙眼,他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閃過昨晚看的照片。
他說:“我還想學騎馬。”
顧拙言有點無語:“找你爸去。”
莊凡心說:“我還想學擊劍。”
這人怎么得寸進尺,顧拙言默默瞥一眼腳下的德牧,心說都是你招來的。但禮貌和風度還是要有,他敷衍一句:“您還想干什么,別客氣。”
莊凡心頓了頓:“我還想看你笑。”
顧拙言一愣,霎時不知該擺出何種表情,把頭扭向另一邊假裝沒有聽到。莊凡心看出顧拙言的尷尬,害怕冒犯到對方,于是悄悄地挪到沙發那頭。
他轉移話題道:“……其實我最想看小妹在畫什么。”
莊凡心撲到茶幾前看顧寶言畫畫,半晌沒有抬頭,本來是為了化解難堪利用小孩兒,但恍恍惚惚中就陪著畫了起來。
一百多支水彩筆,顧寶言最嫌棄黑色,莊凡心便用黑色來涂鴉。他的手法極度嫻熟,幾分鐘便完成一幅,然后出于習慣在頁腳寫下他的名字。
顧寶言問:“哥哥,你什么時候開始學畫畫的?”
莊凡心答:“三歲。”
顧寶言遺憾道:“那我來不及了。”
莊凡心鼓勵妹妹一番,想起自己的課文還沒背過,于是起身說走就走。
等腳步聲遠去,顧拙言發現莊凡心的畫沒拿,拾起來一看,畫的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左手線條張揚、鋒利,右手則柔和、自然,而手掌下有六條極細的線穿過,是吉他的六根弦。
顧拙言拿著畫走到陽臺上,低頭看見莊凡心朝外走的身影,他掏出手機撥號,莊凡心停住腳步回頭望來,然后接通了。
“你的畫沒拿。”
莊凡心說:“送給你吧。”
顧拙言問:“為什么兩只手不一樣?”
莊凡心扭回去,把背影給對方看,邊走邊說:“左手是現在,右手是以后。你目前不太開心,希望你以后開心。”
顧拙言被戳中般:“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為什么來榕城,但希望你能喜歡這里。”莊凡心很溫柔地說,“現在,你的手牽狗繩、彈吉他,也許在不遠的將來,你能在這里搭朋友的肩,甚至是握喜歡的人的手。”
顧拙言心念一動,靜靜地望著莊凡心的后腦勺。他不得不承認,搞藝術的人的確比較浪漫,也不得不承認,他這一刻覺得榕城很美。
數秒過去,他開口道:“鄰居,再回一下頭。”
莊凡心再度停下,回頭望向陽臺,看見顧拙言的臉上一點點漫起笑意,雖然沒有露齒,但是發自真心。
他也笑起來,垂下的手輕輕蹭著褲兜。
怎么那么癟?
“鄰居,別笑了。”莊凡心說,“……我沒帶鑰匙。”
這下顧拙言笑得露齒,講話也好聲:“那你上來,接著彈。”
第4章
想什么來什么。
大概歷時一周,顧拙言的房間煥然一新,連色調都變了。顧拙言本人也逐漸適應這里,不再亂挑剔胡姐燒的菜,對狗也上心,成天揣著紙巾紙袋來回地遛。
洗完澡進屋,顧拙言見顧寶言跑進來玩兒,正把芭比娃娃往他的跑車模型里塞,說:“三秒鐘,給我擱回去。”
顧寶言還算聽話,把跑車模型放好,又去電腦前玩兒小游戲。顧拙言坐在床尾擦頭發,光裸著上身,一條腿壓著芭比的裙子。偶一抬頭,他看見墻上掛著的畫,一雙手,是莊凡心送給他的那幅。
這間屋子的設計,這張涂鴉,還有花園里的幾盆鮮花,細數下來發覺都是莊凡心給的。于情于理,顧拙言認為應該謝謝對方,況且他也不喜歡欠人情。
只不過該如何道謝?口頭就算了,虛頭巴腦的沒什么誠意,而且莊凡心給的幫助看得見摸得著,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那就要來點實際的,起碼回送一份禮物。
說實話,顧拙言沒怎么送過禮物,雖然發小、朋友一大堆,但每個人的購買力都還行。彼此之間道謝或者道歉,要么明說,要么打游戲讓一盤,什么都解決了。
他琢磨著,莊凡心是學畫畫的,要不送畫具?很快又打消這個念頭,一則他不了解好壞,二則莊凡心最不缺那些。
鍵盤被敲得哐哐響,顧寶言回頭求助:“哥,我總是死。”
顧拙言找一件T恤套上,到桌前把顧寶言一拎,落座擱懷中開始新的一局。他盯著顯示器,病急亂投醫地問:“我給莊凡心送禮物,送什么好?”
顧寶言不答反問:“能順便給我送一份嗎?”
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顧拙言說:“我送你張機票,你回家吧。”提到回家,他想起這孩子第一晚的模樣,有些納悶兒,“你這幾天怎么也不想家了?”
顧寶言說:“我想開了唄。”
在這兒沒那么多管教,薛茂琛成天帶著出去玩兒,又有寵物。而且顧寶言發現顧拙言最近也不冷冰冰了,沒準兒明天心情一好,還會答應她拆模型。
顧拙言心說美得你,等游戲進入下一關,獲得一枚禮包,想起來禮物的事還沒著落。他自顧自地感嘆一句:“送點什么好啊。”
顧寶言說:“吉他,我看小莊哥哥挺喜歡的。”
“得了吧。”顧拙言心有余悸,莊凡心是真沒音樂天分,那天下午教著彈吉他,夜里睡覺他都有一點耳鳴。
顧寶言想不出來,她看贏了幾局,又躍躍欲試想自己玩兒。顧拙言返回床邊一趴,壓在枕頭上繼續琢磨。送禮物,得是對方喜歡的吧?
莊凡心除了畫畫,還喜歡什么?
“哥,我又死了!”顧寶言添亂。
顧拙言到客廳里躲清靜,手機叮的一聲進來一條消息,是他的發小連奕銘發來的。圖片上是一雙球鞋,都是輕便簡單的款式,當下還沒正式發售。
顧拙言懶得回復,鞋啊帽啊有什么好發的,還參謀參謀?大小伙子處得跟小姐妹兒似的。但轉念一想,都是男生,莊凡心應該也會喜歡球鞋吧?
干脆就送這雙鞋好了,省得再糾結。
可顧拙言不知道莊凡心穿多少碼,于是編輯信息“你穿幾號鞋”,發送前又刪除,這么問也忒直白了。“在嗎?發張照片看看腳。”這么問好像又過于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