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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嚓!”
“啊!”
“哎媽呀!”
噗通一聲五體投地。
“丑妮,你這個賤貨,你敢絆我!看我不打死你!”
王萍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眼里都是狠毒,又鈍又厚的指甲竟然是摳向丑妮的眼睛。
丑妮雖然瘦,可她平時干活干慣了,力氣不小,一把抓住王萍的腕,另一只手一下薅住她的辮子,往后一扽,直接讓王萍來了個后仰。
王萍身子失去平衡點,也使不上勁去打丑妮了,針扎似得叫喚起來。
“丑妮,你敢打我,你個瘟災的玩意。
小婊子,和人鉆小樹林的賤貨,都讓人cao爛的玩意。
快松開我。”
這些污言穢語,村里頭面嫩點的婦女都罵不出口。
王萍一個沒出閣的閨女,張口就來。
上輩子丑妮聽過她說更污穢的話,并不意外,可那張顯露無疑的臉,那狠意滿滿的臉,眼睛里像是有毒蛇吐著信子,又陰森又毒辣,讓她打了個激靈。
幾句話就能讓王萍恨成這樣?
丑妮暗暗告誡自己,要對王萍多加防備。
不等王萍再罵出口,王老蔫的聲音就從下屋門口響起,厲聲打斷兩人。
“你姐倆鬧啥呢?干一大天活,晌午都沒吃飯,還不快點做飯!”
他在下屋收拾鐮刀把,丑妮和王萍吵架,什么時候不是被壓著打的那個?他根本就不擔心。
聽到丑妮的那些話,他才停了手上的動作。
再聽到王萍的呼痛聲,他更是臉色陰沉起來。
這個小逼崽子還敢詐翅?今天下地半道跑走,下黑不但不老實認錯,還敢和王萍動手,還反了天了!
不治背服的可不行。
他還是教訓的輕了!
王萍罵的那話,讓他腦袋嗡了一下。
這個傻閨女,在屋里咋罵咋打都行,這可是在院子里,要是她再禿嚕出別的難聽的話,傳出去名聲還要不要了。
趙家那個三小子這就回來了,聽進他的耳中,哪個男的喜歡這樣嘴里不干不凈的姑娘!
田玉芬的聲音也從屋里傳出,“丑妮,你快放開你二姐,找打是不是?!”
急的直拍炕頭那扇窗戶上唯一的一塊玻璃。
晌午丑妮把飯籃子整打了,干活都沒吃上飯。
下午她又拉著她哥不知道跑哪躲著去了,沒回地里干活。
她這個心啊火燒火燎的,老蔫從來不說怪孩子的話,可心里咋想的她約么也知道。
看他一下晌都沒個笑模樣,田玉芬就想著自己干快點,多干點,把自己兩個孩子干的活多少找補找補。
這急中有錯,一鐮刀就把腳掃了。
不但耽誤了下晌的活,還給了村里的赤腳大夫五毛錢的包扎錢和紅藥水錢。
現在丑妮這個死丫頭又去招惹王萍,不是更惹老蔫不痛快嗎!
哎!晚上她好好哄哄老蔫,彌補彌補吧。
下房里光線暗,丑妮看不清王老蔫的表情。
應了一聲,“這就做飯,爸。”
現在還不是和他鬧翻的時候。
要是可以,她真想一包耗子藥毒死王老蔫,給上輩子的自己報仇。
她知道的那些能藥死人的,敵敵畏,耗子藥,沒有哪個能吃了藥人立馬嘎嘣就死了的,死前總掙扎一陣子。
可王老蔫不是上輩子的自己,孤零零一個人。
她媽,還有王老大王萍她們不可能發現不了。
明顯就不是正常死亡,肯定會報公安。
她不能保證公安就一定查不到她的頭上。
要是就這么給王老蔫償命,豈不是白重生了一回。
報仇,再慢慢圖謀,也不一定非得自己親自動手殺人,臟了自己的手。
現在,最主要的就是想辦法快點分家出去,擺脫王老蔫的控制。
現在不像過些年,人們去哪都隨便。
這個年代去哪都要介紹信,那上面還有時間期限。
但凡被查出來,那就是盲流,都得被抓起來。
她戶口在王家,哪都不能長期滯留。
關鍵的還是糧食。
城里人每個月都有定額的糧食,村里人吃糧食,以前就是生產隊分糧,今年開始就是自己種。
總之,村里人,吃糧就得指望著地。
她和大哥分的地都在王老蔫的名下。
這就被掐住了命脈。
想要和大哥分家出來單過,王老蔫怎么肯分出地來?
兩人的戶口也都在王家,他不吐口,戶口也起不出來,房場村里都不能批。
分家,還得再做些準備。
二傻自從妹子動手,他就在旁扎楞著胳膊,準備妹子打不過他隨時幫忙。
看到丑妮進屋,他拎著蘑菇,蹲到窗臺下收拾去了。
第8章
他還是個孩子
把上面的松樹針子,還有根上的泥土摘干凈,再用線穿起來,掛到房檐底下晾曬。
都是紅蘑菇,晾干了送到鎮里的收購站,一斤干紅蘑能賣一塊二。
曬干的蘑菇不占分量,一斤整整一大包。
今天采到的這些,能曬出來二兩都不錯了。
以前都是大隊組織社員一起上山,賣了蘑菇錢也是集體的收入。
現在大集體解散,年初就宣布,今年開始蘑菇誰采歸誰。
丑妮剛進到外屋,就看她媽跳著一只腳,蹦到到東屋門口,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臭丫頭,你是不是魔障了!啊?我平時咋教育你的!
要有尊有讓,要敬著你大姐二姐,還有你大哥,你看看你都干了啥?
還不給我跪下!
給你二姐賠禮道歉!”
道歉個粑粑!丑妮直接閃開田玉芬,瞥了眼她包著紗布還滲著血的腳,問都沒問。
怪不得王萍在外屋地做飯,原來是伺候人的老媽子腳傷了。
田玉芬嘴里的大哥不是二傻,是王老蔫的大兒子。
她嫁到王家后,孩子們重新排了行,姑娘小子單論。
王老蔫的大兒子是老大,現在已經成家。
田玉芬的大兒子是老二。
王老蔫有兩個姑娘,大姑娘已經出嫁了,王萍是二姑娘。
丑妮排老三。
兩人還生了一個小兒子,叫王大寶。
他這功夫從外面玩回來了,蹭冷子一下躥進屋,把書包一扔,嘴里嚷嚷著,“媽,我餓了,我要吃飯。”
已經跳著一只腳去灶坑邊拎起燒火棍子,想教訓丑妮的田玉芬,一聽見心尖尖的老兒子嚷著餓了,立馬就露出一個慈母笑。
那表情簡直是無縫轉變。
“就快吃飯了,炕柜里有餅干,你先吃兩塊墊吧墊吧。”
餅干這樣的稀罕玩意,是王大寶的專屬,獨食。
又對著丑妮眼含警告,頭往下屋的方向晃了晃,那意思就是讓她別惹王老蔫生氣,王萍畢竟是人家親生的閨女。
被打了,能不心疼?!
“趕快做飯,給你小弟煮一個雞蛋,他學習費腦子。”
說了一句,就進屋給老兒子拿餅干去了。
王大寶這名一聽就知道,是嬌慣著的,一直到8歲才斷了奶水。
哄著捧著的9歲才上一年級,今年14歲了,正在復讀小學五年級。
現在小學還是五年制,教育資源還很匱乏,小學上初中,都是要考試的。
看著他那圓滾滾,后脖梗子堆了兩層褶的大腦袋,丑妮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嗤笑。
這個笨球,估計是奶水吃多了,上學就沒考過60分。
小學考初中都考不上。
還費腦子,那尊貴的玩意他有嗎!一腦子稀湯粑粑吧!
王萍的飯已經做了一半了。
玉米面的餅子,高粱米粥,都已經下鍋。
韭菜切到了一半,丑妮切吧切吧,在鍋里扒楞了兩下就出鍋了。
晌午沒撒的燉蘿卜又放了點水,熱了一下。
在后園子里劈了一把蔥葉,又舀了一碗今年新下的大醬,下黑飯就做好了。
雞蛋丑妮也煮了,煮好過了一下涼水,三兩下扒掉皮,偷摸看外屋沒人,直接塞進了剛進屋的二傻口中。
給王大寶吃簡直是糟踐了這好玩意,跟掉糞坑沒差。
還不如讓他大哥補養一下身體。
雞蛋是好玩意,可整個吃下去,噎的二傻直抻脖。
丑妮忙舀了一舀子水,讓他順下去,邊給他順著后背。
邊小聲道,“哥,咋樣?”
“嘿嘿~
香~”
二傻心里都明白,也小聲的說。
說完二傻又有些著急,“妮沒吃?”
丑妮忙安撫他,做了一個嘴型,“大包子”。
這回二傻放心了,妮說趕明兒去吃大包子,那個比雞蛋還好吃,到時候讓妮多吃。
吃飯的時候,王大寶眼睛在桌子上尋摸一遍,也沒看到雞蛋,“三姐,我雞蛋呢?”
“忘煮了。”
丑妮冷淡的回了一句,剛才她扒雞蛋皮的時候,特意把蛋殼沒扒碎。
那蛋殼她又放到雞蛋籃子后邊了。
雞蛋有多少個她媽都有數,哪天她再去數,對不上數,那就是誰不小心打碎了唄,雞蛋液都流沒了。
至于為啥一點雞蛋黃的印都沒有,耗子吃了唄!
反正不關她的事。
丑妮低頭吃飯,眼角都沒看王大寶。
看他她吃不下去飯。
雖然他現在14歲,還不是四十多歲時那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她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恨意。
不害他,已經是她最大的限度了。
再管他,再疼他,再給他擋鐮刀,再幫他拉扯孩子,累死累活幫襯他過日子,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就當陌生人。
不對,陌生人遇到難處,或許她還能伸把手,王大寶這個畜生,她恨不得再踩上兩腳。
聽到沒有雞蛋吃,王大寶扔了筷子就開始犯渾,一把薅住丑妮的脖領子,敦實圓滾的上半身吊在丑妮身上,“我要吃雞蛋,你再給我去煮。
我就要吃雞蛋!”
半是撒嬌,半是撒潑。
丑妮啪一下放下飯碗,眼睛里沒有溫度的冷聲道,“再不松開我抽你!”
田玉芬一邊去掰王大寶的手,一邊嗤噠了丑妮一句,“他一個孩子,是你小弟,你跟他一般見識干啥?!”
又是這句話!
上輩子她媽也是掛在嘴邊。
他一個孩子,下雨你咋不背他回來?她才一百多斤,王大寶一百七十斤。
他才二十多歲,性子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那地里的活能干的了啥,你不幫他誰幫他?
別看他三十多了,和孩子一樣的性子,丑妮啊,你小弟的日子你可得幫他過起來啊!
有這么一大坨的孩子嗎!
上輩子到最后都想明白了,說到底,王老蔫他們算什么,那都是外人。
她怨她怪的最深的,還是她媽。
一個孩子,沒讀過什么書,一張白紙,有幾人能不聽自己親媽的話呢?
她怎么就一個勁的讓自己聽話,忍讓,付出,奉獻,犧牲呢?
在她心里,她這個閨女,到底算什么!
丑妮腦中發緊,這些話堵在她心里跟要炸了似的。
心里發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