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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桌角的鎏金小自鳴鐘,已是亥時三刻,秦桑探頭往窗外看看,喃喃道:“怎的還不回來……”
豆蔻了然一笑,起身往外走,“奴婢去門口迎迎,月桂,替小姐鋪床。”
卻是沒一會兒就急匆匆跑回來,臉色也不大好看,“小姐,您快出去看看,少爺領了個女的進門啦!”
秦桑的心咯噔一下,多少不知所措地呆了一瞬,漸次平靜下來,笑道:“少大驚小怪,準是署衙里的差事。”
雖是這樣說,人的腳步已經邁出房門。
待看時,從垂花門進來兩個人。
前面瘦瘦高高的是朱閔青,緊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個子高挑的女子。
此時寒星滿天,彎月似鉤,略帶涼意的晚風中,她披著一身淡淡的銀灰色月光走近了。
不過十八/九歲的樣子,細條身材,鵝蛋臉上兩道細細的柳葉眉,眉尖微蹙,神情看上去很是憔悴,兩只眼睛卻忽閃忽閃的,顯得十分靈動。
朱閔青也是擰著眉頭心事重重的表情,一見秦桑馬上笑了,“這陣子忙,我回來沒點兒,以后早點歇息可別等我了。”
“反正家里就我一個,明兒睡到日上三竿也沒關系。”秦桑看向那姑娘,笑問道,“這位是……”
朱閔青揉著眉心道:“她叫宗倩娘,是遼東巡撫宗長令獨女,他爹犯了事。唉,你先給她安排個地方住,等我明天回過督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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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小小的三進院子, 秦桑和兩個丫鬟住在西廂房, 朱閔青住在東廂房,不方便再添人,后罩房和倒座房也不適合女客住。
想來想去,秦桑便將宗倩娘安置在正房旁的西耳房,撥月桂過去伺候。
耳房空置了很久,因放了些雜物, 月桂忙活小半個時辰才收拾好。
秦桑歉意道:“地方小, 宗小姐多擔待些。”
宗倩娘忙道不敢:“我爹爹一出事,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唯有朱大哥……和秦小姐愿意出手相助, 我感激還來不及, 怎敢挑三揀四?那簡直是不識好歹了。”
秦桑聽她喊“朱大哥”,心中不由微微地別扭了下, 旋即又笑自己小心眼,他倆肯定早就相識,許是之前就叫慣了的。
朱閔青嘆道:“先別著急道謝, 我不見得能幫你多少。刑部給宗大人定的罪名是貪墨……”
“我父親沒有貪墨!”宗倩娘急急打斷, 眼睛霧蒙蒙地閃著淚光, “朱大哥, 你去過我家,旁人不知道我家的情況,你還能不知道?都說我爹是封疆大吏,可不年不節的我家連頓葷腥都沒有, 炒個雞蛋就算打牙祭,有誰見過這樣的貪官?”
“既然不貪,為何要把賬本全燒了?且他自己也沒否認,刑部正是拿住了這一點才給他定的罪。”
宗倩娘連連搖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我不信,我爹肯定有苦衷。”
朱閔青看了她一眼,繼續道:“若是往常倒也能通融,但如今國庫入不敷出,皇上正為缺銀子頭疼,偏生他撞在這檔口上,且等督主探探皇上的口風吧。”
宗倩娘越聽臉色越難看,到最后煞白著臉,想開口說什么,卻是哽咽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秦桑見狀,忙吩咐月桂扶她回房歇息。
雖然秦桑有心想問他二人的淵源,但看朱閔青也是滿面倦色,不忍再拉著他說話,便也勸他回去早點歇著。
不多時,東廂房和西耳房都熄了燈。
秦桑心里有事,在炕上翻來覆去烙了一夜的燒餅,雞鳴時分才朦朧睡去,待醒來已是巳時三刻了。
院子里靜悄悄的,天空布滿了灰白色的薄云,略帶寒意的風裹著雨腥味一陣陣掠過,窗外竹林搖曳,沙沙地響。[なつめ獨]
不見朱閔青,也不見宗倩娘。
秦桑莫名的煩躁,左右枯坐無趣,就出了房門,坐在廊下就著天光做針線。
她手中是一件男子的長袍。
豆蔻便笑著說:“今兒天色不好,小姐小心眼睛,左右冬天還早呢,少爺的棉袍不急在這一時做。”
“不早了,楊樹葉子都落了大半,西北風一刮,冬天就要到了。”秦桑手下不停,囑咐道,“你去把他冬衣都翻出來,該洗的洗,該曬的曬,看看還短什么,趕緊置辦齊了。”
豆蔻頓了下,似乎想到某事,因笑道:“旁的奴婢不知道,但入秋以來,少爺還沒添過中衣呢,小姐不如給少爺做兩件。”
秦桑臉一紅,作勢要打,嗔怪道:“膽子不小,都敢拿你家小姐取笑了!”
“奴婢沒說頑笑話,”豆蔻正色道,“少爺的貼身衣物都是林嬤嬤做的,她這一死,也沒人給少爺做了。”
秦桑慢慢停下手中活計,出神地望著東廂房,良久才長長嘆了一口氣,沒說做還是不做。
豆蔻瞥一眼垂花門,低聲道:“小姐,今兒一早少爺出門時,那宗小姐非要跟著,讓少爺給攆回來了。但這人一直在大門口候著少爺,奴婢和月桂勸了幾次她都不聽,她這脾氣夠倔的。”
秦桑有幾分復雜地說道:“她孤身一人,從遼東跑到京城給她父親活動關系,就能看得出不是普通女子,沒幾分脾性做不來的。”
其實秦桑不贊成給貪官減輕罪名,然不知其中的彎彎繞,也不知爹爹和這個宗長令是何等關系,所以她沒有貿然勸阻。
豆蔻嘟囔道:“小姐,門口人來人往的,她抻著脖子等少爺,如果一見少爺就又哭又鬧的,叫人看見算怎么回事。”
秦桑不禁失笑:“我瞧她就是心急她父親的案子,人家也是個知情達理的小姐,哪會那般作態!”
豆蔻吐吐舌頭,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