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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鳶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我可不便宜,打個茶圍就要二百兩,你可帶銀子了?”
吳其仁把銀子放在桌面上。
青鳶卻將銀子推了回去,輕輕靠在他胸前,環住他的腰,踮起腳尖在他耳旁輕聲道:“你救了我,今兒我瞞著媽媽自己做主一回,給你個巧宗兒罷。”
床幔垂下,幾聲嬌婉春啼,滿室春光。
一晃到了年節,宮中事忙,今年朱緹沒脫開身回家,吃團圓飯的時候秦桑便有些懨懨的。
豆蔻道:“初一城隍廟有廟會,聽說有人表演打鐵花,奴婢長這么大還沒見過,小姐,明兒晚上咱們去瞧瞧?”
秦桑也來了興致,“我問過崔姐姐,她也從未聽說打鐵花,看來我運氣不錯,剛想看就遇上了!”
一旁的朱閔青端著酒杯,掩住了唇邊的一抹笑意。
初一這天下了一日的大雪,到掌燈時分才停,深藍的夜幕罩下來,映得白雪都幽幽泛著藍色的光澤。
朱閔青不顧林嬤嬤的勸阻,執意要和秦桑一起去。
林嬤嬤望著二人漸行漸遠的身影,氣得直跺腳,“好容易眼睛好了大半,偏去看打鐵花,又是火又是閃的,再把眼睛傷著了。這個秦桑,到底給小主子灌了什么迷魂湯啊!”
然她再抱怨,前面的人也聽不見。
就是聽見,也沒人在意。
城隍廟前的空地上,搭起丈余高的大棚子,棚頂綁著各式鞭炮、煙花、彩旗,花棚旁邊立著一座熔鐵汁的大爐子,槽子里滿是紅得發白發黃的鐵水。
廟前站滿了男女老少,人人的臉上都是興奮和期待。
只聽梆梆敲擊木板的聲音,千萬火樹銀花瞬間在夜幕中綻放,如無數流星般沖入天際,暗夜登時亮如白晝。
飛濺的鐵花碰到花棚,點燃懸著的煙花爆竹,隨即鞭炮齊鳴,煙花綻放,絢爛宛若夢幻。
對面酒樓二層,秦桑隔窗看著,已經癡了。
“喜歡嗎?”朱閔青低聲問。
“真好看……”秦桑笑著,“哥,謝謝你。”
朱閔青一怔,不自然地咳了兩聲,“不過陪你出來一趟,用不著謝。”
秦桑偏頭沖著他笑,“你這個人,什么時候才能說實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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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二月二龍抬頭的節氣一過, 天氣一日日轉暖, 屋頂上厚厚的積雪開了凍,順著滴水瓦滴滴答答地往下淌,隔窗望去,好似掛了一副珠簾。
晨曦中的青云樓,寂靜中透著旖旎。
嬌若無骨的玉臂從大紅錦被中伸出來,勾住正在穿衣男人的腰, 美人兒一面惺忪地打呵欠, 一面說道:“這就走了?媽媽還沒來催起,再歇歇也使得。”
媚眼如絲, 呢喃軟語, 撩撥得吳其仁渾身發熱, 咽一口口水,笑道:“今兒要早點兒去署衙, 督主遇到點麻煩,我們要候著聽吩咐。”
“他是你爹?那般敬畏他,多陪我一會兒也不行?”青鳶的手探了探, 窸窸窣窣伸了進去, “這里可是銷金窟, 我伺候一晚, 可要上千兩銀子呢。你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小旗能有多少銀子往這扔?來一回少一回的事,你坐好,我再伺候你一回。”
她來回搓揉幾下,吳其仁登時全身酥軟, 忙摁住她的手,“今兒真不能耽擱,過兩日我再來看你。你不用擔心銀子,說到底我也是東廠的人,自有弄銀子的門道。”
“我知道你們來錢的門道,每辦一個案子都是發橫財的機會,又是瓜蔓抄,又是搞連坐,你省省,多積點陰德吧!”
青鳶收回手,起身幫他穿戴好,又給他系上一個如意荷包,抬頭嫣然一笑,“我親手繡的,若是嫌臟,出門就扔了去。”
吳其仁笑道:“平生頭回有人給我做東西,我可舍不得扔。”
青鳶咬著他耳朵道:“去吧,不耽誤大老爺查案子,只盼著大老爺他日高官厚祿之時,莫要忘了奴家才好。”
吳其仁一路飄著出了青云樓,深吸兩口略帶清寒的空氣,方覺得發昏的腦袋清醒幾分。
摸到腰間的荷包,打開一瞧,里面竟然裝著三四張銀票并十來顆南珠,林林總總加起來,足有七八百兩之多。
吳其仁怔住了。
忽然肩膀被人從后一拍,崔應節笑嘻嘻道:“老吳,發什么夢呢?老遠就見你傻愣站著,魂兒被勾走了不成?”
吳其仁忙掩飾地笑笑,“樹上兩只麻雀打架,一時看住了。”
崔應節往巷子口瞄了兩眼,說道:“老吳,你比我年長,論理這話我不當講,可好歹兄弟一場,你聽小弟一句勸,找個正經女人安生過日子。——這窯子里頭能有什么好人?”
吳其仁一開始哼哼哈哈地敷衍,聽到最后一句皺起了眉頭。
“上次在銀樓我下了你的面子,是我不對,兄弟你一如既往待我,我心里感激得緊。可話不能這么說,哪個女子愿意干這行當?都是可憐人,何苦來譏諷人家!再說你我的名聲,在老百姓嘴里還不如這些女人呢!”
崔應節搖搖頭沒再勸,轉而道:“又有御史彈劾督主盜名竊譽,不就修幾個生祠么,有什么大不了的,這些人真吃飽了撐的!正好拿住幾個震懾震懾,省得他們忘了督主的厲害。”
吳其仁滿腦子想的都是荷包,琢磨青鳶到底是何意,哪有心情理會旁的,只隨聲附和著,和崔應節一道溜溜達達到了署衙。
朱閔青早就到了,手里握著一冊卷宗正在看,臉色有些沉郁。
崔應節擼著袖子嘻嘻哈哈道:“老大,督主的吩咐來了沒?我這就帶兄弟們拿人去!”
朱閔青把卷宗隨手一拋,揉揉酸澀的眼睛,神態略帶疲倦,“折子叫人壓下去了,根本就沒遞到司禮監。督主吩咐觀察幾日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