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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作證,小姐就喝了一小杯。”豆蔻扶著車轅搖搖欲墜,看模樣也喝了不少,舌頭都有些不利索,“他們……太能勸酒,奴婢攔啊攔啊,沒攔住。”
小常福賠笑道:“少爺,客人還沒散盡,里頭有崔少爺幫忙打點,還是先送小姐回家吧。”
朱閔青木著臉點點頭。
豆蔻尚存一絲神志,聞言攀著車轅往上爬,“奴婢收拾收拾……嘔!”
柔和的夜風中,一股混著酒氣的酸臭味從車廂內裊裊飄出,馬車外兩個男人皆是手腳一頓,表情僵硬。
小常福率先回過神來,嘴唇驚得發白,要命啊,這個不知好歹的奴婢竟然在車里吐了!
嘔——!又是一聲……
小常福臉色和死人也差不多了,哆嗦著嘴唇說:“少少少……少爺,換換……一個馬車……”
朱閔青陰沉著臉,忍著刺鼻的味道說:“把她拉回去,好好洗洗車。”
小常福連滾帶爬坐到車轅上,生怕他發作豆蔻,那是揚鞭催馬,拉著馬車就趕緊跑。
朱閔青斜睨著秦桑道:“我去牽馬,你在此處不要亂跑。”
秦桑點頭,但搖搖晃晃的,連站也站不穩。
朱閔青微微嘆氣,她醉得不輕,就是騎上馬背也會摔下來。見左右無人,他便背轉身蹲在秦桑面前,“上來。”
此刻秦桑半是清醒半是模糊,只覺手腳飄忽,地面也起起伏伏的根本立不住腳,著實難受。
她沒多做糾結就伏在他的背上。
春衫輕薄,她肌膚的熱度透過一層兩層的衣服,慢慢傳到他的肌膚上。
他的步子很穩,心卻在輕輕顫抖著。
秦桑似乎覺得不太舒服,來回扭了扭身子,抱怨道:“你的背是鐵塊做的嗎?這么硬,硌得我胸疼。”
朱閔青一個趔趄差點摔了,“別亂動!”
背上的人安靜了下來,還沒等朱閔青松口氣,她又向上躥了一下,“我都快滑下去了,你能不能托住我?”
說罷,還晃蕩著雙腿表示自己的不滿,到后來干脆用力夾住他的腰,煞有其事地拍拍他的肩膀,“馬兒誒,快快跑——”
朱閔青每個關節都緊繃著,此時他真的后悔一時沖動背她,這個丫頭平時也不失穩重,怎的一喝酒就像變了個人!
然他再后悔,人也已經背上來了,只得忍著一肚子郁悶,冷聲嚇唬她說:“你若再動一下,我馬上把你扔出去。”
許是被他嚇住,秦桑委委屈屈哼哼兩聲,卻是沒有再動彈。
須臾,朱閔青深深嘆了口氣,耐著性子道:“你能不能把你的腿放下去?”
纏在腰上的腿終于垂了下來,背上的人打了個哈欠,下巴擱在他的肩上,溫熱氣息的輕輕掃過耳畔,引得朱閔青左耳一陣發癢,不自覺歪了歪腦袋。
小手突然捏住了他的左耳垂,隨之是秦桑的驚呼,“你居然扎耳朵眼?!”
朱閔青掙開她的手,冷聲道:“不可以嗎?”
秦桑嘻嘻笑著,偏要揪他耳朵仔細瞧,“你小時候被人當做女孩子養吧?是不是也穿過裙子?是不是也涂胭脂?”
“住口!”朱閔青額上青筋霍霍直跳,只覺臉上燙得厲害,他用力吞下一口空氣,冷聲道:“那是為了好養活,不是扮女娃娃!”
小手依舊捏著他的耳朵不放,隨著輕微的刺痛,耳朵上好像多了什么東西。
“你給我戴了什么?”
“……不戴耳環,會長死的,白挨疼……”
“胡鬧,我一個大男人戴什么耳環!給我取下來!”
回答他的是秦桑淺淺的呼吸聲。
朱閔青愣了半晌,內心掙扎許久,還是抑制住叫醒她的沖動。
月光清如白銀,他耳邊閃著瑩瑩微光。
只有風聲,天地顯得很靜,他回頭看了看沉睡的秦桑,慢慢遠去了。
豆蔻經過小常福一番緊急醒酒,待朱閔青二人回來時,她已清醒不少,戰戰兢兢地服侍秦桑安睡,連多看朱閔青一眼也不敢,自然也沒有發現崖岸高峻的大少爺耳朵上多了點東西。
她只是納悶,小姐的金丁香怎么少了一只?
秦桑一覺睡到了第二日的巳時,依稀記得自己喝了杯酒,此后發生的事是忘了一干二凈。
至于那只耳環,她揮揮手,渾不在意地說:“昨天亂哄哄的,不知丟哪里去了。反正是普通樣式的金丁香,就是有人撿到也不能說是我的,生不出亂子。”
豆蔻指指外面,低聲笑道:“昨兒個小姐給少爺掙了面子,今兒天不亮林嬤嬤就出了門,一準兒是聽別人如何夸少爺去了!”
秦桑嘆道:“不說這人是好是壞,她對我那干哥哥還真上心,可惜她對我有偏見,不然有她幫忙可以省很多事。”
豆蔻歪頭琢磨了片刻,慢慢說道:“其實林嬤嬤剛開始也不待見奴婢,奴婢剛來伺候的時候,她不讓奴婢進廚房,也不讓奴婢靠近少爺,只讓奴婢在外院灑掃的粗活,一年多以后才讓奴婢進內院伺候。”
“她戒心竟這樣重!”秦桑微微詫異,即便是縉紳人家的少爺,也不至于防人防到這種地步。
簡直就像有人要害朱閔青似的,這個林嬤嬤不免太夸張。而且她言語間,隱隱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那副樣子,竟和蕭美君有幾分相似,也不知她一個奶娘哪來的底氣!
秦桑不由想笑,然心里不知怎的咯噔一響。
世人一切動作反應皆有跡可循,林嬤嬤這樣做,是單純的過度敏感,亦或是,朱閔青身份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