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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斯
◎這群追逐死亡的生靈仿佛眾星拱月,守護神祇一般,盤旋于他的身周◎
“我們怎么跑山陰來了?”塞邦變了臉色,“壞了,山陰通往林海哩,瑪索莫不是進到林海里去了!晚上很容易迷路的!”
“瑪索!瑪索!”
我和塞邦放開嗓子叫了幾聲,可根本毫無回應。“就這么一會功夫,她能走多遠?”
見塞邦急得滿頭大汗,我拍拍他的肩,“這里太黑了,我們回去喊人來一起找。”
塞邦點點頭,卻好像突然瞥到什么,大叫了一聲:“瑪索!”
我扭過頭,果然看見一抹紅色的影子在西北方向一閃,跟著塞邦便追了過去。可瑪索的身影在濃郁斑駁的樹影間忽隱忽現,始終和我們保持著一段距離,也不理睬我們的呼喊。
追了一陣,我和塞邦兩個人都氣喘吁吁了,瑪索卻在前邊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塞邦這小子到底是山民,體力遠勝于我,我只是扶著樹喘口氣的功夫,就被他甩出了老遠一截。
“塞邦,等等我!”
生怕把這小子也跟丟了,我大喊道。塞邦的身影停了下來,卻沒回頭,而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雙手交叉地伏下了身。
我心里一悸,以為他是看見了什么,可幾步追近,他朝跪的方向卻什么也沒有,連瑪索的身影也消失了,余外,便是無邊無際的林海。陰森森的,風一吹,像無數幢幢鬼影在晃動。這使我意識到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我們進林海似乎已經近得很深了,別說找不找得到瑪索,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都不一定。我一個外地人肯定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塞邦這小子。見塞邦伏在地上渾身發抖,我蹲下去,把他一把拽了起來,卻被他的神情嚇得喉頭一陣發緊。
塞邦眼珠不住上翻,嘴唇發青,一只手顫顫抬起來,指著前面:“秦,秦染阿郎,快,快去救瑪索,她去,去那邊了。”
我看他這邊,別說要救瑪索,恐怕我前腳剛走,他后腳就要猝死。眼下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我憑著以前為了獨自戶外寫生學的一些急救措施,用力掐住他的人中,見他呼吸不上來,便把人放平在地上,托住他的后頸準備做人工呼吸。
可嘴唇還沒挨著,塞邦便突然不抖了,睜著大眼睛,像是傻了一樣怔怔瞧著我,像是魂給人抽走了似的。
“喂!塞邦!”我拍了他的臉兩下,塞邦毫無反應,但一摸鼻底,好歹還有氣在。好樣的,和兩小孩出來找畫具,一個丟了,一個暈了,真不知道瑪索的爹會不會后悔救了我這尊瘟神。
我揉了揉眉心,攥住塞邦的胳膊,艱難地把這小牛犢般健壯的少年背了起來,一抬頭,就撞上了從面前樹后探出來的半張臉。我一屁股坐在塞邦身上,才看清,那不正是瑪索?
女孩扒著樹干,只露出一邊眼睛,斜著眼珠地盯著我,嘴角咧到耳根:“咿咿.....尸神笑,小兒哭,捉迷藏,不天亮.....”
我身上的雞皮疙瘩如浪潮迭起,一層壓過一層:“瑪索.....別,別鬧了,我沒心情和你玩躲貓貓!”
“咿嘻嘻.....”瑪索搖著頭跳了一下,便縮回樹后不見了。
“喂!”顧不上發呆的塞邦,我連忙起身去追瑪索,沖到樹后一看,哪有瑪索的身影,樹后的草叢里,只散落著一只繡花靴子。靴邊鑲著兔毛,靴側綴著一串小鈴鐺,應該就是她的鞋。若她還穿著另一只靴子,又跑又跳,應該不至于一點聲音也聽不見。難道,是赤著腳跑走的?
正這么想時,我便聽見了叮叮的鈴鐺聲。此時,林海里已起了夜霧,雖看不見瑪索的身影,但聽那鈴聲并不算遠。我扭頭看了一眼,見塞邦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塞邦,你找得到回去的路嗎?”
他點了點頭。
“那你在這兒等我,別亂跑。”我囑咐了一聲,循那鈴音的方向走。走了一陣,霧氣愈濃,樹影更深,四周都被吞進一片濃稠如膠質的黑暗里。我通體生寒,加快步伐,離那鈴聲越來越近時,昏暗不清的視域里終于現出一星紅。
叮叮......
不遠處的草地里,不見瑪索,卻孤零零的立著一只靴子,靴頭在原地一下一下的點,鈴鐺亂顫,好像有個看不見的人在穿著它踮腳蹦跳。
盡管我很希望明洛能死而復生,可我是個無神論者。
我咬緊后槽牙,幾步走上前去,把那靴子一腳踹飛,便見一抹細長影子從鞋筒里飛快鉆出來,一溜鉆入了草叢里虛驚一場。我擦了把臉上的冷汗,暗自佩服自己的膽大。
“咿咿咿.....”
可就在這時,細細的笑聲從頭頂傳來。
我仰起頭,便看見了一雙輕輕晃動的,裹著白襪的腳。瑪索烏黑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身體被樹藤密密纏縛在這顆被霧氣籠罩的參天古樹上,活像個被蛛絲包裹的繭。
“瑪索.....等等,我,我想辦法把你弄下來。”這么吊著小姑娘性命攸關,顧不上此刻情況有多么詭異,我一步上前,就打算爬樹,卻突然發現.....在她的身后,還吊著一個瘦長的黑影。
”啊.....救我.....救救我.....”
黑暗斑駁的樹影間,全白的眼仁若隱若現。是那個跳了崖的司機。
他怎么會,怎么會在這兒?
“咯咯”一聲,像是骨骼錯位的輕響,從身后傳來。
我驟然想起那個詭異的夢,回過頭去,背后霧氣茫茫,什么也看不清。突然“砰”地一下,眼前的瑪索卻從樹上砸到了地上,我嚇得跌坐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去察看她的狀況,余光便瞥到,面前的霧氣里,透出了一抹極為頎長的身影。
一瞬間,我只直覺,這黑影不是個人。
盡管片刻前,我還篤定自己是個無神論者。我下意識地一把攬住了瑪索,將她往樹干后拖去。
“噫噫噫”瑪索嘴里發出不明意義的聲音,竟還想掙脫我往那個黑影的方向爬。我死死捂住她的嘴,又聽見“啪”地一聲,更近了,更清晰了。我縮在樹干后,忍不住扭頭向后望去。
那自霧氣里出現的奇高身影已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這參天古木下,站在了,被吊著的那個司機近前。樹影深沉,霧氣濃郁,我看不清那身影的模樣,卻感到一種溺入深海般的恐懼感,壓迫著五臟六腑都緊縮成一團。
“啊啊......”那司機發出嘶啞猶如垂死獸類的聲音,喘息急促,“神主.....我錯了....我知錯了哩....饒我....求求你......”
神主?我想起那尊貨車里的木雕人偶,直覺即將發生什么極為恐怖的事。我想救那司機,可要控制住懷里發瘋的瑪索已是我的極限,我想逃,卻被恐懼控制了身體,竟一時動彈不得,只聽見又是“咯咯”一聲輕響,那奇高的身影歪了歪頭,一只手緩緩抬了起來,放在了司機頭上。
“神主.....”
“啪”地一聲,像是骨骼斷裂的聲音在黑暗中驟然響起。司機呻吟與呼吸戛然而止,頭無力垂了下來。一片死寂中,我打了個哆嗦,見那高個子抬起了另一只手,捧住了司機的頭,接著,另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就鉆進了我的耳朵里。
那是......皮肉撕裂聲,還有粘稠的水聲.......是嘴吸食著某種流質的聲響。
“啪嗒”,“啪嗒”,什么液體淌落在我的視線所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