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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實不是沒爹沒媽,可惜了,還不如沒有呢!”
什么意思?
林毅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李進年盯著林毅,欣賞他從剛剛的自信一下子換成緊張不已的表情,呲笑一聲,慢條斯理把槍挎回肩膀上,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
“你敢攔我的信!”見狀,林毅瞬間反應過來,不由怒喝,掙扎著想要往前,卻被身邊的人按得死死的,脖子上的血管若隱若現。
“急什么?這不是跟你學的嗎?”李進年笑的快意,拿出早已經被打開過的信件,慢慢展開在林毅眼前。
“對了,你不是說問我來干什么的嗎?你們家,被打倒了。”湊到林毅耳邊的李進年語氣輕快,嘴角還帶著笑容,不知道的,還以為說的是什么好消息。
“不可能!”林毅下意識反駁。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都能被辭退,你家被打倒不是很正常嗎?聽說文人的小辮子一抓一個準啊,你以為方平津真的會放過你?真是癡心妄想!”李進年嘲諷完,直起了身,一把把信紙拍在林毅臉上,手隔著信紙在臉上使勁兒摁。
“唔、唔...”被壓得動彈不得的林毅不停扭頭,企圖擺脫這快要窒息的感覺,卻始終沒有辦法,那張薄薄的信紙無論他怎么扭動,一直牢牢被貼在他臉上,連同信紙之后的那只手一起。
半晌,林毅的掙扎慢了下來,腳尖無意識的磨蹬使得他腳下的那塊泥地多了一個淺淺的坑,李進年終于被一旁看得有些心驚的同伴勸住,“行了,再這樣下去人就沒氣了。”
朝制住林毅的人使了個眼色,幾人同時送了手,林毅沒了依托,瞬間滑到在地,兩張信紙飄啊飄的,最終還是落回了林毅臉上。
看著腳下死狗樣的林毅,李進年臉上總算閃過了一絲滿意。
“都說,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你這個反動派的兒子又會是什么東西?今天算你走運,放過你!林同志好好想想明天該怎么交待問題吧,還有,你家里可是說了,讓你趕緊找關系幫他們呢,不知道林同志有多少關系找啊?不如幫我也找找怎么樣?哈哈!”
踢了踢攤在地上大口喘氣的林毅,李進年大笑著招呼同伴一同離開。
隔壁,聽到了全過程的周慶國見人已經走了,哆哆嗦嗦把房門打開就想往旁邊走,被王愛民一把拉住,“你干什么?”
“我、我去看看,林毅不知道什么情況了。”周慶國還在驚嚇當中,臉上還帶著驚懼,嘴唇不由自主的發抖。
“看什么看!”王愛民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兒把人拉回來,砰地一聲用力關上了門。
“都是知青......”
“都什么都!”王愛民不耐煩地打斷了周慶國的話,要不是這個傻子雖然膽子小,但是到底還算是個正常人,一個村子也就能跟他說幾句話,王愛民都有心不理這個蠢貨了。
“有好處的時候咱們也沒沾過光,倒了霉了關你什么事?你想替他受罪嗎?再說了,你沒聽到他家里被打倒了?這種壞分子后代,趁早劃清界限還來不及,誰還往前湊?蠢貨!”
他自來就看不慣林毅,嫉妒也有,看不起也是,當初林毅正風光的時候,可沒少用那高高在上的鼻孔對著他,現在一朝倒了霉,他不上前踩兩腳就算人品不錯的了,指望他關心?做他的白日夢去吧!
隔壁的動靜一五一十的傳到了林毅耳朵里,林毅沒說話,默默攥緊了手里的信紙,太過大的力道導致紙張猛地被手指戳了一個洞,但林毅絲毫沒有察覺,瀕臨窒息的恐懼感還縈繞在他心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敞開的大門,臉上血色全失,蒼白得像是剛從停尸房里推出來的尸體。
家里幫不上忙還在此刻出了這種事,除了叫他想辦法之外,居然是質問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罵他是家里的罪人,看來對方明明白白就是想叫他不好過,還刻意挑撥他和家里的關系,根本就不加掩飾就是在針對他,一點兒也不怕被人查。
也是,他父親那樣的舊式文人,忘不掉祖上的好日子,整天借古諷今的,跟孔毓蘭父親一個樣,小辮子一抓一大把,有什么好怕查的?反正再查也不可能是誣陷。
光明正大的陽謀十分成功,被外人無論怎么欺辱也不及被最親近的家里人捅一刀來的傷人,林毅此刻真的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笑話。
心灰意冷,攤在地上的林毅仿佛看不見滿身狼狽,兀自自嘲地低笑出聲,連李進年臨走前威脅了第二天再來都沒了理會的心思。
只是第二天,林毅沒能等到李進年,反而是等來了孔毓蘭。
“支書和范金一家都被抓了!”
當上午的第一縷陽光從窗口斜照在林毅床上的時候,孔毓蘭一臉驚懼地闖進了林毅的房間。
第44章
說被抓是孔毓蘭太過夸張了, 至少林毅到的時候, 還只是被人看住了,上面的人說接到舉報,村干部貪污受賄來調查而已。
但是,站在人群外圍,林毅看著來的人全都肅著臉沒有半點兒和善的意味就明白了,這跟被抓也差不多了, 畢竟范金和支書一家一點兒問題也查不到他是不相信的。
昨天還一臉耀武揚威的李進年此刻一臉灰敗地跟著自己一家人被來人團團圍住困在村長家院子里, 不許走動,林毅看著驚慌失措的兩家人, 心底浮起一抹快意, 只是很快, 嘴角有些幸災樂禍的笑容就被苦澀取代。
他有什么好嘲笑的?
他現在又好到哪兒去了?一時間 ,他也不知道是盼著這兩家人出事好還是平安好了。
很快, 他就不用糾結了。
來的據說是縣里的領導拿著賬本出來后,臉色黑得一塌糊涂,隨即, 范金家和支書家就進了人還是搜查, 無論范金和王秀英兩個女人如何哭求, 最終, 兩家人都被拉上了卡車,絕塵而去,從人來到走,總共不過花了一個小時左右。
李家莊眾人嗡地一聲就炸開了鍋, 直到人走了才反應過來出了什么事,紛紛開始討論起來。
“這怎么辦?”這是慌亂無措的。
“要不,咱們找人去問問?能不能把人放回來?”這是兩家親近人。
“誰去?你去?”這大概是本來就看兩家人不大順眼的。
還有腦子轉的快,已經盯上了兩家人騰出來的位置的,不一而足,總之,整村的人圍在村長家附近,久久沒能散去。
人群外十步遠的地方,孔毓蘭臉上的驚懼絲毫沒有減少,一把拉住林毅的胳膊,“怎么辦?我們會不會、會不會...”
會什么?會不會也被帶走?
林毅視線停在孔毓蘭拉著他的那只手上,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自從琳瑯離開兩人被指責之后,往日里一天總能見到兩三回的人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當然,這其中有他躲在屋里不出去的緣故,但是,他到底是為了毓蘭才傷害了琳瑯,林毅自覺無論他怎么混蛋,至少是對得住毓蘭的,誰知,出事后才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