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之后又過了兩天, 到了周三晚上,小方收工后洗了澡上樓去了,十分拘謹地穿著一件白色文化衫, 洗得棉料都有點薄了,上面的定制圖案都有點模糊了,顧孝成十分有理由相信這件T恤說不定就是方杰上高中那會兒,住的那個地方的居委會里搞活動給居民發的。
就連方杰下面穿的那條淡藍白小方格的泡泡棉睡褲他都有理由相信那是他穿了起碼五六個夏天了的。那個棉紗被洗得有些稀薄,仿佛布料纖維的分布已經不均勻了,松緊褲腰,又很寬松,兩條褲管穿在方杰現在的兩條腿上就只有八分的長度。一走路,那兩個褲管就像是被風扇鼓了風似的,永遠和腿間隔著一圈空氣,在那里晃蕩。
若說以前只穿了條包臀內褲就在房間里瞎晃蕩的方杰,在顧孝成眼里是一只潔白的小羊,那這幾晚的方杰又似乎在他眼里變成了一只尤為焦慮的小母雞。
他發現自己都不能用小公雞來形容這幾晚的方杰,因為小公雞都有種初生牛犢般的無畏、剛烈與驕傲,總是昂首挺胸地站著。而這兩晚的方杰卻哪里有什么小公雞的架勢,只是像只小母雞似的含胸駝背,佝僂著,頭一點一點地,向這里窺探幾下,小心翼翼地伸頭過去啄一啄,再往那邊窺探幾眼,又小心地伸頭向那邊啄兩下。簡直是有著一個灰撲撲又可憐的身影,在這個房間里小心地走動著。
方杰把幾件干凈衣服疊好,放入衣櫥之后,就到床上坐好,規規矩矩地劃著手機。
顧孝成忽然手在被子里動了動,扯住方杰睡褲上的一小塊布料,在手里搓了搓,方杰竟然沒有慌張地要躲,仿佛心里也清楚顧孝成沒要做什么“違背他意愿”的事情。顧孝成松了手,說:“你把你這個睡褲脫了,誰睡覺穿一個化纖的料子睡,你不嫌難受?你出門的衣服鞋子還講究講究,怎么穿在家里的就不講究了?不講究樣子也算了,起碼布料你要看一看的吧,——快!脫掉!”說著就開始扯他的褲腰,仿佛一定要把這個泡泡棉的東西給脫下來。
方杰其實本來也不想穿著一層睡,所以也沒怎么抗拒,就任由他幫他把這條八分長的睡褲給除了下來。顧孝成一邊除一邊說:“你這幾天這么焦慮干嘛?——放心吧,我也不騷擾你了,你就安心睡覺。”
方杰“哦”了一聲。心里盤算著要不要明天出去買條五分的棉睡褲,或許可以把買睡褲的錢算在顧孝成頭上,到時在他錢袋子里拿現金就好,反正他也不會管。而且就算他查數,他也是有理由的,誰讓這些花銷都是因為他的到來而憑空多出來的。
方杰想了一想,又轉而想著:哎?那只顧孝成放在寫字桌上的錢袋子里怎么老有錢啊,每次去看都有五六千,他都是什么時候補進去的?對了!或許還是該跟他算一算水電煤的,上次那三萬三就當……就算不能當作是我的賣身錢,也得當作是他給我的精神損失費!那我為什么不跟他算水電煤?難不成我讓他在我這里住下了,人還被他給睡了,還要往里頭賠貼那些水電煤的雜費?跟他就是要算清楚錢,不然就賤了!
顧孝成幫方杰把那個泡泡棉大褲管的睡褲除下來之后,抬頭一看,就見到方杰倚著那塊床板,在擠眉弄眼地想事情,不知道又在盤算著什么。
他笑笑,沒說話,一轉身把那條輕飄飄的睡褲往寫字桌前的椅子背上一擔。
再轉過頭來坐好,拿手肘搗了搗方杰,調侃了兩句:“想什么心思呢?不會是聽見我說‘不會對你怎么樣’之后,心里面其實覺得很失落吧?”方杰回過神來,聽了這話,根本不為所動,鎮定得很,連嘴都不回,自顧地看手機。
而顧孝成在大腿上架了一部手提電腦,移動著輕巧的無線滑鼠,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過了一會兒,方杰往顧孝成那邊瞥了一眼,卻正好看見他在看照片。出于好奇,往他身邊一湊,問:“咦,這是什么時候拍的啊?”
顧孝成往左下方看了一眼他“膩”過來的那顆頭的頭頂,說:“這張是高二夏天的時候拍的吧。”方杰其實是喜歡看別人的舊照片的,現在看到顧孝成高二時的照片,仿佛記憶中這個人在高中時的樣子又鮮明了起來。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說:“原來你那個時候長的是那樣的,很久了,到底還是和現在兩樣的。”
那張照片中,顧孝成蹲在他家里的荷花池邊上,應該正是暑假的時候。原先方杰在顧孝成家中看過的那兩小片毗連的荷花池,就是照片中的荷花池。只不過方杰是冬天和開春的時候去顧孝成家中的,上面只浮著幾片黃焦焦的爛葉,而這照片中的荷葉與睡蓮正茂,荷葉有著滴翠的色澤,而荷花也開得飽滿,仿佛在顧孝成家里被照顧與滋養得十分好,開得很幸福的樣子。
顧孝成說了一句:“我爸最在意的就是這個荷花池和那天你見過的梅圃了。”仿佛是導游在解說一樣。
忽然他想了想,又說:“對了,你去了幾次都沒看到我家梅花開時的樣子吧,我找一張給你看看。”方杰的頭還是膩在顧孝成那邊,光顧著看照片,也沒注意到現在這樣的親近,隨口應了一句:“啊?好啊。”
顧孝成又找了一張臘月里的梅圃照片,不過照片里的人不是顧孝成,而是顧孝成的爸爸。也不知怎的,方杰忽然想到了他自己的爸爸,差不多年歲的人,顧孝成的爸爸在照片里腰桿子筆挺,還有著一張富貴人的臉,耳垂也十分飽滿,身邊是他自己悉心照料的梅圃,而身后頭映著的是他家園林里的朱樓碧瓦,這人比人,真是兩樣的。
方杰止住了自己這種不必要的聯想,人家在這里讓他看照片呢,他沒事瞎比較什么,不是應該歡喜一點嗎?
他吸了吸鼻子,又自己拿過滑鼠,在那里翻著照片。
其實方杰無法對他自己否認的是,他是羨慕顧孝成的生活的,不論是他住的地方的格調,還是后面翻到的照片里他在國外的生活,他看著都是羨慕的。以前對這人能擁有這樣的生活,他或許是妒忌的,現在與他有了一點親近的關系了之后,不自覺地就將那種帶著咬牙切齒意味的妒忌降格成了一種溫柔平和的羨慕。
顧孝成看他看看停停的樣子,看他只是看,也不說話,也不像有些人一看起別人老照片來就愛問東問西的,他反而有著一種不自然的沉默。顧孝成就在想,或許他一邊看著,一邊是在心中感受著生活的差距,所以才有了這樣的沉默。
顧孝成也默默地不說話,過了很久,他忽然像是下了一個決心似地問方杰:“你肯跟我到那里去嗎?我找中介把你辦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