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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6:30,407寢室鬧鐘準時響起,呂謹飛快掀被下床。
周懷夏抱著被子翻滾兩圈,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慢吞吞坐起來,發(fā)了一會呆,這才緩緩從上鋪滑下來。
呂謹剛好洗漱完,讓出位置給她。
開學大半個月,再排除十天軍訓,兩人認識時間不長,但也足夠慢慢了解對方的作息。
呂謹?shù)節(jié)M保溫杯,順便打了套太極,十足健康養(yǎng)生的作風。
周懷夏沒那么多事要做,困頓地洗漱完,背起書包就往外走。
早上7:00,兩人從寢室一前一后出來。
呂謹早去占第一排,周懷夏早去占最后一排。
等呂謹鎖上門,回頭發(fā)現(xiàn)周懷夏還沒走遠,她這位室友走路太慢,像烏龜。
“又去二食堂?”呂謹幾步趕上了周懷夏,并肩順口問道。
“嗯。”周懷夏覺得二食堂最方便,吃完出門直走就能到心理學院。
呂謹:“一食堂的早點最多,你有機會可以去那試試。”
周懷夏奇怪:“你對學校食堂很了解?”
呂謹屬于那種典型的好學生,雖然開學不到一個月,但周懷夏已經(jīng)知道她喜歡泡在圖書館里,不像是這么短時間內(nèi)會到處跑遍食堂的人。
呂謹和周懷夏并排走下樓,解釋道:“我媽是這里的臨床醫(yī)學教授,我算是從小在這長大,不止食堂,我對整個S大都熟。”
周懷夏恍然點頭:“醫(yī)學世家。”
這時,二樓樓道有人急匆匆趕來,樓梯拐角不算寬敞,那女生沒剎住腳步,呂謹側(cè)身不及時,正好撞在一起。
“不好意思,麻煩讓讓,抱歉,謝謝。”女生雙手抱著一摞書,最上方還有個文件夾,她連聲道歉,但看也沒看旁邊,腳步不停,搶在她們前面往下沖。
呂謹站在后面皺眉道:“大早上急什么?”
周懷夏視線從匆匆下樓女生的臉上移到對方丸子頭上,幽幽道:“她急著去改數(shù)據(jù)。”
呂謹看她:“你認識?”
“不認識。”周懷夏慢吞吞道,“夢里見過。”
呂謹沉默一瞬,推了推眼鏡,然后笑了:“你挺逗。”
2第
2
章
周懷夏明顯察覺到最近自己在頻繁亂入別人的夢。
可能因為剛上大學,換了新環(huán)境,她現(xiàn)在一晚上能連著躥進不同人的夢,不光有女生,還有男生。
明明離23棟最近的那棟男寢直線距離都有三百米。
多年總結(jié)的入夢經(jīng)驗在隱隱松動。
周懷夏坐在最后一排,抬手擋臉打了一個呵欠,根本聽不清老師在講什么。
每天只有晚上七點到九點這點時間能安靜休息,她現(xiàn)在一上課就想睡,幸好像上周白天入夢的情況沒有再發(fā)生。
熬到下課,周懷夏慢吞吞起身,順著人潮出教學樓,轉(zhuǎn)彎直接回寢室。
她昨天下午在超市順便買了袋面包,正好今天當午餐,懶得再去食堂。
回寢室的路上,她碰見從另一個方向過來的呂謹。
“你們大一就要做動物實驗?”周懷夏不是醫(yī)學生,對他們課程不太了解,同路回寢室,隨口找話問了句。
呂謹背著重重的白色雙肩牛皮書包,刷卡推開寢室樓道大門,然后讓她進來:“沒有,為什么這么問?”
周懷夏進來,伸手慢慢取下呂謹袖口粘著的白色毛發(fā):“這是實驗動物的毛?”
呂謹放開樓道門,看著她指尖那根白毛反應過來,伸手推了推眼鏡:“不是,我在回來路上擼了會貓,估計是那時候沾到的。”
“白貓?”周懷夏松手,那根白毛頓時飄遠落地。
“嗯……算吧。”呂謹從口袋拿出手機,翻出相冊的照片,邊走邊給她看,“除了半截尾巴是黑的,身上全白。”
周懷夏看去,那貓懶洋洋靠著竹子下方,半截黑色尾巴尖上還沾了泥。
周懷夏:“竹園有野貓?”
今天早上呂謹拿了本計算機的書,機房在實訓大樓,那附近有個竹園。
“大概有四五只,管實訓大樓器材的老師經(jīng)常喂它們。”呂謹沒有否認竹園,往前翻照片給她看,“這只貓不怕人,另外一只貍花貓,比較高冷,見人就跑。”
她提起貓,眼睛亮了幾分,像是對這類動物充滿喜愛。
走到寢室門口,呂謹一邊拿鑰匙開鎖,一邊握著手機的小拇指勾起門鎖,還不忘用大拇指繼續(xù)往前滑照片:“還有只小三花,特別可愛。”
周懷夏果然看見一只小三花四腳朝天躺地的照片,她點頭表示贊同:“很可愛。”
“是吧。”
鎖開后,呂謹拔出鑰匙,松開鎖時,拇指不小心又往手機上輕擦過去,露出前面一張照片。
——黑色實驗箱中一只白鼠尾巴被白色膠帶綁著,倒垂懸掛著。
呂謹推開寢室門側(cè)身,順著周懷夏視線看向自己手機,見到這張照片,隨口解釋道:“哦,這個是懸尾實驗。”
周懷夏不是醫(yī)學生,不知道什么是懸尾實驗,但這應該也算動物實驗,呂謹分明才說過大一沒做動物實驗。
或許是她目光的疑惑太明顯,呂謹主動解釋:“我去蹭了課。”
周懷夏這才想起呂謹說過她媽是本校的醫(yī)學教授,想必其他醫(yī)學院的老師也熟悉她。
“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呂謹放下書包,去洗了手,剛出來正想約周懷夏去吃午飯,結(jié)果見到她坐在桌前,咬著塊面包。
周懷夏轉(zhuǎn)頭,舉起手中的面包:“我吃這個。”
呂謹見狀只好自己去食堂。
周懷夏吃東西也慢,一片面包吃了十分鐘,又磨蹭了會,才換睡衣爬上床午睡,臨時前又虔誠祈禱一遍:愿世界無夢。
……
“喵!!!”
周懷夏先聽見一聲凄厲貓叫,她皺眉睜眼看去,視線逐漸從模糊變得清晰,映入眼簾的是陳舊白色小塊方格瓷磚地面。
陌生環(huán)境。
毫無疑問,她又入了誰的夢。
這里應該是
衛(wèi)生間,周懷夏視線上移,透過浴室玻璃隔斷門,她看見了墻面上花灑開關(guān),隨后目光頓時凝住:一只白貓尾巴正被一根黑色鞋帶牢牢綁在墻面扶手上,倒垂懸掛著。
剛才那聲凄厲貓叫就是它發(fā)出來的。
扶手上還有一條用過的白色膠帶黏著。
隔著浴室玻璃門,這畫面像極了呂謹手機那張懸尾實驗照片,實驗箱變成玻璃隔斷門,白鼠也換成了白貓。
周懷夏打量白貓那半截黑色尾巴,再看向倒垂白貓:這……長得和呂謹中午才摸過的白貓一模一樣。
貓向來靈活,那根扶手又嵌在墻內(nèi),白貓凄厲喊了幾聲,開始弓身向上,四肢掙扎著扒拉墻面。
這墻面全是白色小方塊瓷磚,白貓爪子扒住磚縫借力,猛地往上一躥,竟抓住扶手,翻站了上去。
這時,一只戴著白色醫(yī)用手套的手忽然伸出來,拉開玻璃門,徑直進去抓住白貓一條后腿,緊跟著另一只手握把手術(shù)刀伸過來。
周懷夏頓時生出不好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見那只手握著手術(shù)刀毫不猶豫用力切斷白貓后掌。
“啪嗒!”
小小的白毛肉爪掉落在瓷磚地面,滾落兩圈,斷口處血肉通紅,清晰可見。
血滴啦啦下落,染紅陳舊發(fā)黃的白色瓷磚地面,散發(fā)出腥氣,幾乎同時,白貓發(fā)出尖銳慘叫聲,并劇烈翻滾掙扎著。
“嘔!”
周懷夏滿頭大汗醒來,忍不住發(fā)出嘔聲,她坐起身有瞬間雙目發(fā)黑,熟悉的低血糖癥狀。
她從床沿籃筐里摸了顆糖塞進口中,緩了片刻,終于徹底清醒過來。
宿舍內(nèi)一片昏暗,門反鎖,窗簾也被拉上,隱隱能見到斜對床上鋪有起伏弧度。
周懷夏抬手,按了按腕上的舊電子表側(cè)鍵,表發(fā)出綠色熒光,她看了眼時間,下午1:15,她午睡近一個小時。
現(xiàn)實生活所見所聞都可能經(jīng)過大腦加工,組合成匪夷所思的夢境。
中午周懷夏看過白貓照片,也看過懸尾實驗的照片,但她從不做夢,她也做不到像剛才夢境中那只手一樣手起刀落就能切斷一只貓的腳。
剛剛那夢不是她做的。
所以誰熟悉那只半截黑尾的白貓,又能熟練用手術(shù)刀……
昏暗中,周懷夏看向斜對床上睡著的呂謹,拿著枕頭緩緩站起來,猛不丁砸過去。
“啊?”
斜對床的呂謹被砸得發(fā)出含糊聲音,轉(zhuǎn)過身迷迷瞪瞪睜開眼睛,抓起身上陌生枕頭捏了兩下,她困惑地摸起眼鏡戴上,不經(jīng)意間瞥見昏暗中站在斜對床一動不動的瘦長歪頭黑影,渾身一激靈,嚇得蹬坐起來:“臥槽!”
呂謹大喊出聲,四肢亂爬迅速靠近床頭,反手用力扯開窗簾。
日光瞬間闖進窗戶,照亮原本昏暗的寢室。
等呂謹看清對床上鋪站著一動不動的黑影是周懷夏,靠在床尾頓時長松一口氣:“你站那干什么?”
寢室樓層高3.3米,但加上一張1.7米高的上床下桌,周懷夏在上鋪不能完全站直,但她不彎腰,反倒直挺挺站著,然后歪頭,昏暗中的倒影乍看和女鬼沒區(qū)別,只除了頭發(fā)沒那么長。
呂謹摸著胸口,困意剛才全嚇沒了。
周懷夏慢吞吞從床鋪爬下來:“做了點噩夢。”
呂謹先“哦”了一聲,然后看見床上的黃鴨枕頭,反應了一下,逐漸瞪大眼睛:“你做噩夢,為什么用枕頭砸我?”
兩人還談不上太熟,對室友的逆天操作,她暫且保持了一絲克制的謹慎和禮貌。
周懷夏走到呂謹下鋪,抬頭伸手,示意她還給自己:“不小心胡亂扔的,剛想著怎么不吵醒你把枕頭拿回來,你就醒了。”
她目光真誠,說話又慢條斯理,一時讓呂謹生不出半點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