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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種事世子張口就來,可見對此頗有經驗?”
沈秋辭托腮看著裴遠舟,打趣道:
“那么世子你呢?”
“我什么?”
沈秋辭目光鎖定著他略有飄忽的眼神,聲音冷硬道:
“你可曾,買過兇?”
第84章
另有其人
“荒唐。”
裴遠舟厲聲否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買兇殺人?我能殺了誰?”
“我不知道。”沈秋辭輕巧搖頭,“但我很清楚,當日,我并非是自己不小心從煙雨樓臺跌落的。”
她起身挪到了裴遠舟身邊兒坐下,右手在他的后背輕輕摩挲著,壓低了聲音道:
“而是有人在我身后,用力推了我一把。”
說話間,她掌心猛然用力,將裴遠舟向前推了一把。
裴遠舟身子前傾,伴隨著馬車疾馳的晃動,身子不穩險些撲倒在地。
他穩住身子,憤然拂開沈秋辭的手,
“你懷疑這件事是霜兒或是我做下的,所以今日才會做出這樣買兇殺人的事,害了霜兒的命?”
他緩一口氣,聲音頗大的質問起來,
“那我呢?你是不是也想殺了我!?”
沈秋辭似乎是被嚇到了。
她撫著胸口,心有余悸道:
“世子這是哪兒的話?你我夫妻一場,我如何會想要謀算了你的性命?況且,殺人可是重罪,我一個弱女子,哪里有這樣的膽量?”
說話間,她臉上的懼色逐漸散去,轉而唇角勾起莫名的笑意,
“不過世子若吃定了這件事是我做的,大可去衙門狀告我。不過我向你保證......”
她身子前傾,附耳裴遠舟,輕聲道:
“你,永遠不可能找到證據。”
裴遠舟大駭,他推開沈秋辭,身子不斷向后縮,盡量與她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他盯著沈秋辭那張噙著笑意的明媚臉龐,
心底逐漸漫出無邊的寒意來,席卷全身。
她此番痊愈回府,便鬧得侯府上下雞飛狗跳,擺明就是來復仇的。
如她所言,當日她若當真是被人推下了煙雨樓臺,那么她是他們害了她的性命,也是無可厚非。
畢竟若她那時死了,侯府便可名正言順吃了沈家的絕戶。
可這件事,確實不是裴遠舟做下的,也不會是薛吟霜。
因為當日,裴遠舟與薛吟霜正商量著法子,想要將沈秋虞神不知鬼不覺的害死,如此便可吞下沈家的破天富貴,一勞永逸。
就在二人商量對策時,傳來了沈秋虞從煙雨樓臺跌落,昏迷不醒的消息。
那時薛吟霜臉上的表情比裴遠舟還要震驚,
若這件事當真是她做的,她何必合上房門來,多此一舉的與裴遠舟再商量些什么?
此刻,
裴遠舟目不轉睛地打量著沈秋辭,沉聲道:
“你還是對從前的事耿耿于懷。我說過,當日你從樓臺跌落一事純屬意外,霜兒沒有做,我更沒有!你若說當日是有人將你從樓臺推下去的,你不如想想是不是自己從前得罪了什么人!”
他默然少頃,腦海中倏然有一念頭閃過,又說:
“你不是一直以你父兄為榮嘛?可你別忘了,正是因為你父兄的戰功赫赫,才叫燭陰對你們沈家人積滿了怨氣,恨不能將你們殺之而后快!你那個被燭陰賊人擄走,活烹泄憤的妹妹沈秋辭,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85章
十二年前
燭陰......
聽自己的‘往事’為裴遠舟所提及,沈秋辭倒一時有些不適應。
燭陰一國,在父兄的三次攻城之下,早已徹底臣服于啟朝。
可這樣用武力壓制而得來的‘臣服’,不過是維系著表面的和平,
六年大戰,燭陰死傷無數,如今還活著的百姓,他們的親眷幾乎都有戰死沙場的,
有著如此血仇,他們如何會心甘情愿成為啟朝的附屬?
誠如裴遠舟所言,
當年燭陰可以將她擄走‘活烹’,而今自然也可以再度派人潛入上京,伺機對長姐下手,害了長姐的性命,以此泄憤。
而沈秋辭也并非沒有懷疑過長姐從煙雨樓臺意外跌落一事,可能是燭陰的蓄意報復。
可細想想,這件事若當真是燭陰所為,他們必是要將長姐給‘生吞活剝’了去,哪里還會給她留下活路,只落下個癱瘓的下場?
十二年前,沈秋辭被燭陰賊人抓走后都經歷了什么,事到如今她仍歷歷在目,余悸在心......
*
十二年前。
沈秋辭,八歲。
上京,沈府。
今日是啟朝一年一度的燈花節,上京格外熱鬧。
因著此節慶是啟朝為數不多的女子也能參加的慶典活動,
故而一大早,沈秋辭就已經穿戴整齊,早早站在長姐門前催促起來。
“姐姐!姐姐你快點!”
“我就來,你先去用了早膳,別餓著了。”
相較于沈秋虞的淡定,沈秋辭卻顯得激動異常。
上回她能離府去外頭轉轉,已經是八個月前除夕時候的事兒了。
這段日子日日都悶在府上,可把她給憋壞了。
她不像長姐,每日在房中練習琴棋書畫也不覺得枯燥乏味。
被‘困’在府上不得出的日子,沈秋辭經常會坐在庭院梧桐下,呆呆地看著門外。
有時下人采買回來開門的時候,她可以短暫地看見外頭的熱鬧。
她常會看見那些與她年紀相仿的男孩,可以肆意在門外追逐打鬧,心里頭便愈發覺得奇怪,
為什么女孩子就不能和男孩子一樣,光明正大的出門呢?
不過和從前相比,如今她們姐妹倆能夠在府邸里隨意活動,已經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了。
從沈秋辭記事開始,她和長姐就一直住在‘閨房’里。
二人的閨房被打通,坐臥起居、修煉女紅、研習詩書禮儀,都在這間房中,是不能出去的。
那時她每天能見到的人除了長姐,就只有教習嬤嬤。
后來沈秋辭稍微懂事些時,曾問過教習嬤嬤,
“嬤嬤也是女子,阿娘也是女子,芳嬤嬤也是女子,為何你們都能在府上隨意走動,而我和長姐卻每天都只能待在房中?”
教習嬤嬤道:“因為大小姐和二小姐日后都是要進宮,成為妃嬪的。能伺候皇上,可是天大的榮耀。所有官家秀女在選秀前都要‘待字閨中’,便是和兩位小姐一樣,日日都只在自己的閨房里活動。按說這也算是有福氣的事兒,二小姐也別較真了。”
可沈秋辭從來都沒有覺得,這樣被困成籠中鳥的日子,算是福氣。
后來沈老將軍打了勝仗,向皇帝討了恩賞,準許沈家女可不入宮闈侍奉,姐妹倆這才從閨房走出來,被允許可以在沈府隨意活動。
但大家閨秀都講究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這大門已經出了,二門自然邁不得。
所以能夠邁出沈府的門檻,去見識見識外頭的世界,一直都是沈秋辭心底最盼望的事。
第86章
偷溜出府
“姐姐!我早膳都用完了!你還在打扮嗎?”
沈秋辭癟著嘴,有些不服氣地對身邊的花嬤嬤小聲說:
“姐姐今天肯定打扮的特別好看。早知道也讓嬤嬤幫我多打扮一會兒了......”
花嬤嬤是去年才來沈家伺候的,
沈秋辭雖然叫她嬤嬤,但是實際上花嬤嬤今年也不過才十四五的年紀。
她來了沈家表現出色,沒多久就被調去照顧沈秋辭的飲食起居,
平日閑暇時,也總會陪著沈秋辭一起玩耍,算是沈秋辭為數不多的玩伴,沈秋辭對她也十分信任。
花嬤嬤見沈秋辭在賭氣,忙撫摸著她的額發,
“我們阿辭也很好看呀。這花兒一樣的年紀,若是裝扮太過,反而要沾惹上脂粉的俗氣了。”
見沈秋辭還嘟著嘴,花嬤嬤俯身下去,笑著哄她,
“左右咱們出門見不到什么人,首飾都裝扮上反而惹了一身的負累,二姑娘不是最討厭麻煩了嗎?”
說話間,沈秋虞在里頭應了一句,
“我就好了,你去瞧瞧母親那邊。”
姐妹倆出門,向來都是由沈夫人領著。
沈秋辭還記得去年燈花節的時候,母親帶著她們出門,一路上都坐在轎子里,
便是看燈火,也要坐在馬車里透過窗戶去看。
馬車的車窗上,被糊了一層磨了砂的明紙。
如此一來,外面看里頭,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見,
可里頭看外面,雖然可以看見,卻也是看得十分模糊。
在街頭繞上一圈,再去佛母寺燒香祈福,之后就得回家了。
說是出門,但就像方才花嬤嬤說的那樣,其實這一路上什么人都接觸不到,大半時間都是在馬車上度過的,外界的喧囂,也只能用耳朵來聽,不能用眼睛去看。
想起上回離府的經歷,沈秋辭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原本激動的情緒一瞬間被澆熄。
她站在沈夫人門前也不進去,一直低著頭踢弄著腳底下的石子。
花嬤嬤看出了她情緒懨懨的,于是蹲下身來問她,
“二姑娘心情不好?”
沈秋辭頂著一張苦瓜臉,心事重重地搖著頭。
花嬤嬤又問:“二姑娘是不是覺得同夫人一起出門總是無趣,想要無拘無束,好好看看新鮮?”
聞言,沈秋辭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花嬤嬤,眼神都變得明亮起來,
“嗯!”
她用力點頭。
可心里也知道,花嬤嬤是不能私自帶她出門的,
要是被母親發現了,少不了要嚴懲她,更嚴重些,甚至會把她趕出沈家。
一瞬的開心過后,沈秋辭立馬垂喪著腦袋,搖頭道:
“不行......要是讓阿娘知道了,肯定會懲罰你的。我不想你被罰......”
“不會。”花嬤嬤從容地拍了拍胸脯,笑道:“夫人且得裝扮著。而且這個時候去燈花節的百姓居多,咱們這些官家,得等著百姓被清場了后,才會進場圖個清靜。這會兒距離清場還有一個時辰,夫人肯定不會現在帶你們出門的。”
她湊近沈秋辭的耳畔,壓低了聲音道:
“奴婢這個時候偷偷帶著二姑娘出去,咱們算著時間,在夫人出發前,咱們趕回來就是了。不會被人發現的。”
聽花嬤嬤如此說,沈秋辭才算是將心放在了肚子里,
忙笑著牽起花嬤嬤的手,催促著她快些帶自己溜出府去看個熱鬧。
第87章
親信挾持
花嬤嬤緊緊牽著沈秋辭的手,徑直朝著庭院走去。
門前守門的家丁見只有她二人來,并不見沈夫人身影,于是將花嬤嬤攔下,問道:
“花嬤嬤這是......”
花嬤嬤無奈一笑,抱怨起來,“二姑娘知道今日要出府,心一早就飛了出去,在家中也是待不住。這不,在夫人房中鬧騰了一上午,夫人實在是哄不住了,便吩咐我先帶著二姑娘到馬車上去候著。”
若換做平常,沒有沈老爺或沈夫人的吩咐,守門的家丁是絕對不會放任任何人將兩位姑娘帶出府邸的。
可今日不同。
因著燈花節,二位姑娘今日本來就是要出門的,再加上花嬤嬤照顧沈秋辭妥帖,深得沈夫人信任,故而家丁對她的這番說辭并沒有生疑。
遂啟了府門,將二人放了出去。
出了沈府內院,馬車就停在外院的東南角,車夫正靠著墻根打盹。
花嬤嬤攙扶著沈秋辭上了馬車,而后小聲對她說:
“要想離府,咱們還得先將李大叔給支走。”
沈秋辭眼珠子一轉,便生出了鬼主意來。
她裝出哭腔對花嬤嬤說:
“花姐姐,阿娘昨日讓我抄寫的佛母經被我落在房中了,等下阿娘來了要是見我沒拿,定會教訓我......”
“那你乖乖在這兒坐著,奴婢去幫你拿。”
“不要......我一個人害怕......”
二人的對話被車夫聽得清楚,忙道:
“二姑娘將經文放在哪兒了?奴才回去幫您跑一趟。”
沈秋辭立馬道:“就在我房中外院的桌上。”
說完鬼機靈地將車窗掀開一角,看著車夫走遠后,嬉笑著對花嬤嬤說:
“花姐姐,他走了~”
花嬤嬤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阿辭真機靈。”
說罷從車廂鉆出來,側身一翻就上了馬背。